《立志做仆人》苏青城

1、立志做父亲仆人

　　一立志
　　眉清目秀的少年默默的双膝跪下：“母亲！”他望着墙上的一滩血迹，泪流满面。
　　那是母亲为救他流下的鲜血，因当年敌人的毒剑汁液渗入血中，起了莫名的化学反应，所以事隔十五年，那血渍仍不能褪去。
　　少年双膝跪在冰冷的泥地上，他的双手清秀灵巧。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默默的站在他身后的壮汉走上前来，“少爷，您都跪了一下午。起来吧，地上多凉啊。”
　　少年抬起头来，眼已哭肿， “李左，为什么父亲不告诉我，母亲当年是为救我而死？”“老爷说，他不想你因此有负担，他想让自己的孩子过的快活自在。”少年听完，泪流不止，他望着墙上亲生母亲的血，深深的叩下去头：“母亲，孩子会实现您的遗愿，孩子就是牺牲性命也要为您和父亲达成愿望！”少年流着泪说。
　　少年名叫李萍，十七岁，他父亲名叫李渊。

　　一年后。

　　少年为报母恩，在母亲血前立誓，今生就算牺牲自己性命也要帮父亲达成心愿，于是开始学剑，在那以前他一直不愿。

　　少年不愿意从军，但那一团黑黑的亲生母亲的血，在午夜时分总让他惊醒，父亲的王府维容华贵，仆从众多，父亲交际甚广，午夜的王府也飘荡着饮宴客人们醉酒喧闹声，但少年却怕天黑，一到天黑，黑黑的王府纵然人声沸，他也觉得是在一个空寂的荒原上下着雨，西离离，四周寒冷，那团母亲的血挡在路上，他逃也逃不掉。他拿起了剑，从此在父亲帐前效命，他的身材是一种还在发育的少年人的清瘦，可他的剑运用的快、准、狠。一场仗下来，他才发觉虎口震的发麻，剑与无数的人体的血肉切割卷了刃。

　　起初父亲的部下们没把他放在心上，老王爷把最文静的儿子立为世子，他们心里不服，“写文谈诗是把好手，可这乱世靠的是铁拳！”但他们马上发觉，看起来安静的少年反应极快，是王爷众儿子中最有心机的一个，他是那种一旦专注一件事，必要把它办成的人。对部下收放有度，恩威并用，在战场上杀人绝不手软，他们不知道，每次战役、大量的杀完人后，少年在夜里都大汗淋漓，不停的呕吐。
　　几场重要战役下来，少年坚立了威信。

　　少年的父亲李渊一生下来就是江南财主李采兰的家生奴仆，李渊七岁时，母亲被色迷迷的李采兰□□后上吊自尽，李渊的父亲李大勇却仍给李采兰当奴。李渊逃出李府，当乞丐的日子里，母亲的惨死一直撑着他想法子活下来。然而，等他长到终于能够有力量杀李采兰为母报仇时，李财主早已安安稳稳的老死，终年竟九十二的高寿。而他可怜的母亲只活了十九岁，可怜的十九年的人间生活，尝到的只有屈辱。
　　李渊永远记得母亲临死前一晚，流着泪说：娘这一辈子被人当猪狗，没堂堂正正的活过一天！李渊就是带着这样的对人世的仇恨成了一名强盗！啸聚了一群喽罗，有了钱后，他幼时的屈辱卑贱、自尽的母亲、奴才父亲，仍就象一团血堵在胸口，他变得凶狠，残暴，在隋末的乱世中队伍越做越大，后来竟发展成独霸一方，朝廷被迫招安，他被封王，但他志不在此，他要的是当皇帝！

　　二
　　李渊这几天病了，于是王府、军队的事务暂放，来到山谷休养。他在林间徘徊，发现这里景色幽深静谧，溪间流水潺潺，不禁多坐了一会才走回小屋。
　　少年李萍在这一会儿，用水和抹布，跪着把父亲住的这间屋的地板擦的干干净净，阳光洒进来，一股子清水的气味。擦完后，他才直了下腰，用袖子抹着额头上的汗。
　　他想起一年前，父亲一次醉酒后，把身事、经历吐露给他的情景，父亲眼睛含着泪。从小到大，少年从没见过父亲这样，从父亲口中，他知道了他们现在姓李，是改了奶奶的姓。知道了父亲卑贱的出身，知道了父亲曾受过怎样的苦，曾怎样的被人践踏。知道了自己的爷爷原来竟是个奴性入骨的奴才，从生到死，都心甘情愿给别人当奴！
　　少年用刀，把活着时被别人看成猪狗一样的奶奶的姓氏，刻在自己双膝上！以此发誓，这一生绝不向任何人下跪。

　　晚上，少年在厨房忙碌，多年来，李渊休养时，身边不喜热闹，从不多带人，只命儿子李萍随待左右。所以众多儿子中，李萍服侍他的时候最多，由于休养时经常服侍父亲，虽然是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却已学会做和父亲口味的饭菜。
　　饭好了，吃的是螃蟹，少年洗净双手，立在父亲面前伺候。
　　“不必了，为父自己掰着吃香。”父亲拍拍儿子的肩膀，让他坐下。

　　晚上，少年陪父亲说笑一番后，服侍父亲睡下，才回到自己房中。

　　睡前，他告诉自己，千万别醒得太晚，要在父亲醒前就起来。可是第二天他睡过了，被父亲开门声惊醒，连忙一碌轳坐起来，快速穿好衣服，烧好洗脸的热水后，端到父亲房中，父亲洗脸时，少年为父亲挽好衣袖，双手递上脸巾，父亲擦完，少年双手接过。然后，在父亲吃着茶的当空儿，少年细心的给父亲熬药、跪着把房间的地板擦干净。

　　一上午，父亲命少年算王府田庄帐目给他看，父亲坐在长藤椅上，少年站着打算盘，旁边就是一把空椅子，站累了，少年就单膝跪着，跪累了，再站着。
　　将近中午，李萍出来在厨房准备父亲和自己的饭菜，难得有一点可以休息一下的空儿，他疲惫的坐在椅子上揉着站的酸痛的双腿。
　　饭好后，少年先双手奉给父亲，然后才是自己。然后垂手站着候着，等父亲坐下他才坐。
　　下午，父亲命少年回复来往信件，仍是在父亲跟前，所以少年仍是站着。

　　晚上大伯说就在这儿睡下了，所以一晚上由他陪着父亲，少年得以不必在父亲房中服侍，总算得以休息一会儿。
　　连着伺候父亲一天，少年站的很累，但没有一点感到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