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见悠然(7.8)》藤莲

5、第二章·一笑悠然（下）

　　一夜无眠--床炕太软，丝被太暖，屋子太大，思绪太乱。莲见张开红肿充血的双眼，起

　　身。

　　摸出枕下昨晚睡前拿下的首饰，把他们整齐的放回梳妆台上。铜镜映出妆容退尽后的苍白无

　　神。

　　一切恍若只是空梦一场，只是晌未收去残宴提醒了莲见……这一切并不是梦：莫悠然的话是

　　真，自己的决定是真，将要面对的现实也是真。

　　真切得让她想退却而不愿面对。只是这幽台阁楼，破门而入的丫鬟们，对她笑语盈盈的金嬷嬷；一件由一件衣裳，一套又一套首饰；这个师父那个师父，这厢姑娘这厢姑娘；她迷离的望着他们在她眼前穿梭，每个人都笑着和她说话，那句“恭喜”像是在对新嫁娘的祝贺，听来却无比刺耳……恭喜……

　　莫悠然像似预知了她的决定，没有询问或者征求……一个来问莲见意见的人都没有……

　　她只能呆坐，没有她说话的权利，脑中只有一句金嬷嬷代为转达的“见儿，记得要听话”，

　　就这么一句听话，便注定了她的命运。

　　莫悠然再也没有出现，而她只是“听话”，听金嬷嬷的话，做个“好”姑娘。琴、棋、书、

　　画，金嬷嬷像培养一个大家闺秀般的培养她，而她只能认真的、听话的学，直到两年后的出帘的

　　一鸣惊人。谁也不知道，这样一个清雅又才情卓著的女子曾经不过是个乡下的小姑娘、伙房的小

　　丫鬟。她应当感谢莫悠然吗？是他造就了她……如今的水媚轩第一花魁。

　　还记得当她能刚读书识字时，莫悠然写给她一封信，信中告诉当她成为如碧荷般的秦淮河第

　　一花魁时再见。那么，今日便是“水仙宴”的日子，他……会来看她吗？

　　心中是莫名的滋味……

　　而这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岁月，她变了许多，周遭的人、事、物也变了许多。

　　在莫悠然三年前消失后的不久，被男人们捧在手心疼宠的碧荷匆忙嫁给了北方一个富商做了

　　妾……当然这只是传说。知道内情的人，包括她，都知道碧荷是一夜之间消失的，只留下了作为

　　赎身钱的五十万两银票。

　　她自嘲得想：如果没有碧荷的离开，今天这“水仙宴”的“主人”依然还是碧荷吧……她，

　　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永远没有碧荷完美。

　　只是，铜镜中、河水映出的依然是这张脸，与碧荷不同气韵。碧荷是出尘，是一种清中含魅

　　的美，而她则是素净、雅致，白衣闲散却染尘，纯粹的青霜傲雪--怪不得寻欢客们并没有像对

　　碧荷那般的对她疯狂，因为连她自己都缺乏热情。只是她够美，美得让人难以忽视了而已……

　　灯船木坊，白色与青色交错的那座属于莲见……

　　整条秦淮并没有因为缺失一个碧荷而冷清，依然脂粉满天，香花浮沉……

　　这“水仙宴”的经过也年年如此，当然这花魁之位必是属于莲见，即使她太过清冷，但最美

　　丽的花总应该得到娇宠，这点永远改变不了……

　　べべべべべべべべべべべべべ

　　眼波流转，在熟悉的角落停驻。那窗榧敞开着，三年前那那里俯视整条秦淮的人已不复见，

　　只有岸柳微斜的婆娑倒影……

　　坊船靠岸，莲见移步上岸，缓缓隐去，离开喧闹的人群，回到属于她的“莲坞”--唯一一

　　个她能单独安静的地方。虽然有时候她会觉得这莲坞的美丽雅致太虚幻……对于一个烟花之地来

　　说，美丽得像极了一个纯白的陷阱或是牢笼，让人迷恋之后又难以挣脱。

　　而当推开房门后，忽见本该空挡的房内的人影时，莲见是惊楞错愕，却又喜从衷来。

　　三年之后，如约，他……回来了！

　　莫悠然，正在对他笑，看着她的眼神是欣赏又是审视，像是在检验这三年来她的“进步”，

　　她的“成果”。

　　得出的答案却是眉头紧锁。三年的等待换来的是一个清冷如冰的莲见，三年前胆怯的、天真

　　的、弱小的她早已换上了冰冷的面具……

　　她看到了他脸上的僵硬与眼神中失望，却换上冷冷的笑，莫悠然啊莫悠然……你还“满意”

　　吗？

　　仿佛是故意、仿佛是幸灾乐祸，莲见得心情竟然称得上“愉悦”，因为她第一次耍到莫悠

　　然……

　　“啊哈哈……哈哈”，莲见扶着门框捧腹地笑，表情滑稽，连泪水都被逼了出来。仿佛是平

　　生第一次笑，非要笑够本不可，狠命得捶着木框。

　　倒是莫悠然被这一前一后的变化弄得呆愣，一时间没了头绪。前一刻得冷若冰霜，后一刻暴

　　笑疯癫，两者都不是他所熟悉的女孩，哪个又是真的？

　　这三年，他每月都会收到金嬷嬷寄出的信函，其中可没提到这些啊。

　　“见儿……你不乖哦……”，莫悠然的声线中是无限的宠腻。

　　“啊呀……莫大爷……小女子怎么敢呢？”此时的莲见又是一副青楼女子的标准姿态——顾

　　作娇态又媚眼秋波。

　　“哦？”莫悠然的脸上又重新浮起了笑。

　　“啊呀……当然是啦，叫人家莲儿啦，其他大爷们都是这么叫的呢……”，莲见声调更是嗲

　　得掉渣，风骚将整个身子靠在了莫悠然的背上。

　　莫悠然的眉毛自然是挑得更高了，“见儿……你是在生的气，埋冤我？”

　　小儿女心思，一猜即中。没错，莲见的确有些怨，怨他莫名的帮她决定一切，怨他突然的消

　　失，三年中几乎渺无音信，让她因为她只是他一时兴起又马上抛开的玩物。

　　所以她此时嘟着嘴，露出了无奈又居丧的表情，原来他真能猜透她的心思，这十岁并非虚

　　长，而刚才的故作姿态才真是她自己幼稚。

　　跨步入坐，依然做在莫悠然的正对面，他们都需要好好的看看对方，三年不见的对方。

　　他今年二十七岁了，岁月并没有留下什么过多的痕迹，眼角的笑纹并没有多出一条，反而淡

　　了许多。看了这三年，他得笑容并不比遇见她之前多。

　　她今年十七岁了，年龄的增长带给她的是娇美的脸庞、愈加成熟的身段，还带给了她三年前

　　没有，身处烟花之地必有的心机与防范心；生活过得安逸，却不见得比做丫鬟时快乐。

　　这夜，他们喝酒小酌，莫悠然把她作为知己，他叫她见儿；莲见把他作为恩人，一个大了她

　　十岁，能提供安身羽翼的大哥，她叫他悠然。

　　秦淮河上，明月当空，把酒言欢，醉不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