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约》顾晚笛

34、选秀

　　舀一勺咖喱酱，蘸到刚刚做出来的鳗鱼寿司上，细细涂抹均匀，看那黄紫相间的样子，格外可爱，凑上嘴唇，轻轻咬了一口，滑腻的汁肉就进入口中，慢慢咀嚼，真是唇齿留香啊！
　　高兴之余，瞥一眼那边的霍暮铭，发现太子爷正在遥遥关注，那眼神刺激的，竟让我有种自惭形秽的羞耻感（其实只是说说而已）。您别一副要抢食的样子好不好！很丢脸的勒！谁教你请一个堂堂大经理也是徒有虚名，看那递上那沓东西的时候脸上那个汗流的咧，简直就是六月飞雪，一下子就融成瓢泼大雨了呢！
　　于是我一边吃着霍暮铭一进人间就吩咐送来的午餐，一边根据这主仆二人的神色推断，估计这假人间真天堂顶着“销金窟”的名号，其实不怎么给力，兴许还亏得不少，让这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爷也心中不爽，脸带寒霜，可也不带这样殃及池鱼的啊！别老是拿你那三味真火烤我行不？
　　看着王经理颤颤巍巍还频频对我投以求救的希望之光，我也实在是于心不忍，拿过勺子，舀一勺咖喱酱，拌上鳗鱼，起身走到霍暮铭跟前，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了啊？”一边把勺子往他嘴边一凑。
　　他微微一愣，深深地看我一眼，本来冷俊的脸上突然绽出一抹笑意，刹那间，云破日出一般，让人不得不心神一晃，也没留意他慢慢把那一勺鳗鱼吃得干干净净，就将那勺子直接塞到他嘴里。他也不恼，反倒戏谑的一笑，拿掉勺子，凑到我耳边，说道：“很好吃。”
　　暧昧的热气就在耳际萦绕，想到之前车厢里那个脸红心跳的热吻，也就腾地红了脸，把他一把推开，又装作不知何谓般拿起他放在桌沿上的一沓文件，略略翻了几页，故作狐疑问道：“咦？这不是你们人间的财务报表吗？”
　　他诧异地望我一眼，又想到了什么似地，说道：“你是修金融的，这些还是看的懂，怎么样？”
　　我撇了撇嘴，道：“这不是很好的业绩额嘛~从几年三月，额”顿了顿，翻过几页PDF，接着道：“到现在九月，一共是五千多万的税后，这不挺好的，你还这么一副冰山脸，吓唬王经理了吧你！”调侃似地语气，却让王经理更加汗流浃背，清晰地看到一滴汗从他脸颊上滑落，估计滴到了大理石上，那音质，倍儿脆！
　　霍暮铭闻言，也不解释什么，直接把另一份资料递给我，笑着说：“那你再看看这个！”那笑，怎么看怎么奸猾，怎么妖孽！
　　暗骂一声祸水，也就正儿八经地看起那沓文件来，一页一页地翻过，刚才的疑问也就迎刃而解了。
　　他看着我随即了然的表情，知道我一定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双眸微眯，指尖从鼻下一晃而过，问道：“看出怎么回事了吧！”
　　我点点头，把文件放下，微微沉吟，回答道：“从这份客户登记来看，虽然人间收益相当可观，在京城，乃至全国都是个中翘楚，但是它的客源存在很大的问题。”顿了顿，看了一眼霍暮铭如常的神色，继续道：“这份客户登记显示，人间里占大头收入的VIP包房和下面的一号到七号卡座十之八九，都是你们太子党的人，就算不是，也是一茬接一茬，你们那个顶级圈子里面的，却少有其他人，下面的夜场也是，除了一些最顶尖的精英人物之外，难有其他的客源。也就是说，你人间卖的，不是其他，只是你霍暮铭三个字。”
　　他一直搁在桌上敲着的指尖一顿，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我一眼。我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他，就说你“卖”了，怎么着吧！
　　本以为他至少会佯装小怒一下，却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激赏，偏过头，对着那边站着的王经理道：“绾绾的话都听明白了吗？”
　　不是我夸张啊，这语调，一听就是上位者的口气，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硬是让王经理活活打了一个哆嗦，忙唯唯诺诺地回答道：“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霍暮铭微微颔首，又问道：“那你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吧！”
　　王经理又是回答的欢快：“知道了，知道了，霍少，我一定竭尽全力地为人间招揽新客源，一定让人间客源滚滚。”
　　霍暮铭一扬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地，笑着问道：“哦？那王经理准备怎么竭尽全力呢？”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口气，却让正点头如捣蒜的王经理傻了眼，本以为立下军令状便可逃过一劫，结果没想到霍暮铭会这么事无巨细地问他。
　　到底是多年浸淫的老油条了，些微诧异之后立马反应过来，回答道：“我马上去签下京城最好的调酒师，最妖娆的舞女还有人气最高的DJ，一定让更多的客人慕名而来，来了更想来！”最后一句广告词被他这么正经的语气又信誓旦旦地说出来，让我一时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开。
　　霍暮铭却敛了神色，笑意渗人的开口道：“我怎么记得半年前，我人间的舞女，调酒师和DJ就已经是京城之最了呢？敢问王经理是要上哪里去搬那么大块石头来砸我的脚呢？”
　　哎！也难怪，这在一般夜店行得通的法子却在人间用不上，因为人间在这一块已经是独占鳌头了！真是难为那王经理了，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个既保险又全面的方法吧，又被这么标准的霍氏凉薄戏谑口气吓的肝颤，都一大半年纪了，成天这么吓，这不是给国家医保增加负担吗？
　　实在看不过眼（其实乃是要表现表现的吧）的我只好替天行道，略一沉吟，假咳一声，成功引起两人的注意后，便说道：“其实吧，我倒是有个主意。”
　　甫一出口，两人眼中便是一片光芒，不同的是，霍暮铭是兴味盎然，而王经理就是颇有得遇圣母，再世为人的唏嘘了。
　　心情不由大好，拉过霍暮铭旁边的一张椅子，并排坐下，以手支颐，朝王经理问道：“王经理，依你看，人间的客人多是哪些？”
　　王经理不知其意，只拿眼光瞄向霍暮铭，霍暮铭则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靠在椅子上，道：“绾绾问你话，你有什么就答什么。”
　　王经理朝我颇有意味的看一眼，这才恭恭敬敬地回答道：“人间是霍少、程少、薛少几位开的，来的人也多是这个圈子里的，也就是俗称的，恩，官二代和富二代。”
　　我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那你认为，人间少的是什么样的人呢？”
　　王经理轻轻舒了一口气，有了上面一问的经验，这下也就流利多了：“自然是缺少一些普通人，其实人间的消费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但是很大一层的中产阶级，比如说年薪过百万的职场精英人士倒是可以来的，就算不能日日笙歌，一周来个一两次也是能花销的起的，也算有闲有钱。”
　　一语中的，我赞一声“good”，又接着问：“那除了这些人，还有什么是人间可以招徕的吗？”
　　这下，连一直默不作声的霍暮铭也眼中冒出精光，些微疑惑的望着我。
　　看着两人的神色，便知道都没有想到，便告诉了答案：“其实，还是有一类人的，那就是十八岁到二十四岁上下的年轻男女，这个年龄段的少男少女大多还是大学在读，向往刺激，追求感官愉悦，以及一切新鲜体验。他们作为半大的成年人，都有一定的经济自主权，有一定的固定半固定收入，又是家里的心肝宝贝，也是既有闲又有钱的。”
　　听完我的话，两人都是恍然大悟状，霍暮铭便起头问道：“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吸引这一类人呢？”
　　还没等我回答，那边王经理已经抢先开口道：“这有什么难的，年轻人不都喜欢追个个把明星嘛！我去请大明星来，越大牌越好的，人间一定能吸引一大批追星族来的。”
　　看他那满怀信心的满脸横肉随着动作起伏不定的样子，我心头暗笑，道：“请明星来固然是速成之法，但绝非长久之计。按你说的越大牌越好的明星出场费一场是多少？和人间一晚的收入来比，孰多孰少？其次，越大牌越好的明星数一数，也就这么几个几十个，请来了，人间座无虚席，等请完了，那不得门庭冷落鞍马稀？再者，这大牌明星也不是处处受捧的，万一出个意外，怎么办？”
　　一席话不疾不徐，却处处落在了点子上，让刚刚还志得意满的王经理连连点头：“对，绾小姐说的是，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我勾唇一笑，慢悠悠地回答道：“明星要请，但不是大牌明星，而是要找平民明星，也就是——选秀。”
　　对这个世界来说，选秀可是一个新鲜玩意儿，前世如火如荼的什么超级女声，快乐男生，我型我秀等等的，这一世都是没有的，所有的明星都是走两条路，一是正正经经念表演戏，科班出身，然后等待娱乐公司看重再签约，二是某年某月某一天，被一个独具只眼的星探一眼相中，然后去娱乐公司签约。所以说娱乐公司的签约是进军星途的唯一途径，这也就是娱乐公司在这里十分吃香的缘故呢。
　　果然，新鲜词汇“选秀”让两人疑惑不解，却又兴趣盎然地看着我。我把报表反过来，在上面的空白上作出图解，瞥见王经理的嘴角抽了一抽，也就笑着解释道：“首先，我们找一家娱乐公司，最好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公司，来做主办方，娱乐公司每年每月每天都要花大笔的人力物力财力去发掘新星，如今有了这么一个法子，肯定有人愿意来牵这个头，顶这个名号的。其次，我们找一家大的财团，像锋炀这样的有名气又有地位的大公司来做承办方，前期投资也主要是娱乐公司和承办公司来出资。接着，我们要找一两家中间方，比如说通讯公司和网络媒体，民间通过短信、电话和网络投票给他们喜欢的明星并不是免费的，他们的票数钱都由中间方先代收，事后再按比例分账，这就是一期回报。最后，也就是人间的用武之地了。除了海选之外，每次重大、的晋级比赛，比如说每个赛区从五十之后的晋级都要到人间来举办，而所有在比赛中胜出的或者只要是跟娱乐公司签约的，都要在合同中声明，每周都要定期来人间做一场秀；同样，在比赛过程中，每次的大型宣传都要在人间和锋炀下属的几个子广场来做，场地费自然是另算。这也就是二期和三期回报了。那些隐形回报，比如说锋炀啊，人间啊的声名远播也就算在四期里面了。如此一来，人间自然是宾客满座了，我算算啊”
　　低着头，扳着手指细细的数着这里面的一本万利，终于想清楚其中的弯弯绕，抬起头，正要报喜，却见两人已经完全木瓜了，只好帮他们回神，指指霍暮铭：“劳驾，帮我倒杯水。”
　　两人这才如梦方醒，霍暮铭一改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模样，略显激动地直接帮手里的茶杯递给我，我也不嫌弃，就着喝了一口，润润喉，便听到他问：“绾绾，这办法，是你想出来的吗？”
　　当然！不是！可我不能这么说啊！尽管是剽窃，我也得装的腰杆笔直，气势压人。我撇撇嘴，没好气地回道：“难不成是你想出来的？”他这才微微一笑，恢复如常。
　　王经理细细回味了一遍，才叹道：“这样一来，人间怕是门槛都要被踩破了吧！”我呷了一口茶，浅浅一笑。
　　霍暮铭已经淡定下来，沉吟一会儿，对我说：“绾绾，你回去写一份详细的企划书来，我要把这个case拿到锋炀董事会去表决，不，不用表决了，这么环环相扣的缜密计划，直接全票通过了。”
　　我倒是比他还要傲娇，直接一口回绝道：“才不要！我才是一个学生，你不能压榨我的劳动力！”
　　他戏谑一笑，也不避讳王经理，就把我一把抱进怀里，把手上的茶杯放到一边，轻轻揉捏着小手，道：“什么压榨？我这是合理剥削。你作为这个case的创意总监，只让你写一份企划，我代你监工，多便宜你！”
　　这么哄骗的口气让我一时懵然，还没来得及再垂死挣扎一下，他又接着道：“我知道你还有条件，说出来，我都应了你就是。”
　　我得意一笑，上前啜一口他的唇，道：“挺了解我的嘛！”
　　他眼里已经盛满了笑意，仰躺在椅子上，扶住我的腰，道：“怎么？还是分成？行，你先分两成去，我做主了。”
　　我点点头：“别说的那么勉强好不好？knowledge is power。咱可是人才，你得供着我！还有，我要在赞助公司里面加上苏氏京城分公司的名头。”
　　他扬眉，凝我一眼：“小脑袋瓜转的挺快的嘛！这会儿就想到要给苏氏铺路了。”
　　我俏脸一抬：“那是自然，好歹我也是挂名的总经理，空降部队，自然要做出点成绩来的咯。”
　　那张沉吟的脸实在是漂亮，带些英气，夹些痞气，又是睿智，又是明亮。
　　手攀到项间，揉捏着蓝白相间的领带，终于让他点头同意：“行，就按你说的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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