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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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话
从见到的第一刻起，姜月琪就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这向来，是她作为一个商人的特性。
自从二十三岁嫁入凌家，同凌霄一起打拼凌氏国内外的生意开始，她就注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注定是一个要为凌家尽心的女人。
而此刻，站在她眼前的这个，要嫁给亦辰的女孩子，虽然五官清秀，但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姿，再加上那学历，家世，更是让人不敢苟同。
可她知道自己婆婆为什么喜欢她，那个什么和亦辰同样的命格，旺夫，天定？
她不禁莞尔……
她相信她的儿子也不会为了这种理由而接纳这个女孩子，所以一开始得到消息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全身心的投入凌家在国外的生意，偶尔回来吃饭，也不会捎上她。
可她隐约觉得，问题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那个对什么都不关心的儿子，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毫无关系的小姑娘花那么多心思？
这一次甚至为了她的风流债，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那么只有一种原因……她清楚的知道这其中代表的深意。
所以，她不会允许。
孟小若见美妇人正打量着自己，作为小辈的她，自然也不能如何，只能低眉顺目。
大叔的妈妈，她也曾经有所耳闻。
她知道她是一个女强人，凌家的生意，因为有了她，所以才会如此蒸蒸日上，甚至在财经杂志上都有过她的专访。
可孟小若有一点不清楚。
当年在南边的派系中，商界实力最为雄厚的姜家和军政里底子最厚的凌家，两家的结合，才成就了“南凌”不倒的神话。
试问如此联姻，在这种家庭里，怎么可能只会有一次？
姜月琪抬起头，看着孟小若，一双丹凤眼里满是笑意，却越发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孟小姐，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她整个人有些发僵，不知所措的看着前方的人，缓缓道：“什么……结束？”
姜月琪的神色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转而叹道：“孟小姐，这半年来，谢谢你陪在亦辰的身边。”
孟小若明显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伯母，其实一直是他在照顾我。”
姜月琪挑了挑眉，道：“孟小姐客气了，孟小姐这半年来一直在他身边，没有功劳，苦劳也是有的。”
孟小若想说什么，却被她善解人意的笑所打断： “我知道孟小姐是搞艺术创作的，不是粗人，但好歹，这也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希望孟小姐能够笑纳。”
这位凌家现任的当家主母把事先准备好的支票拿出，客气地递给孟小若，像是没有看见她那瞬间苍白的脸一样，笑容大方而疏离。
孟小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支票，脑袋轰然地炸开，随即抬起头，木讷地开口：“伯母……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不收，姜月琪也并不恼怒，暂时将支票放在一旁的座椅上，“就是孟小姐想的那个意思。”
“无论这半年来，你们两个发展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是相敬如宾也好，是如胶似漆也罢，我希望你拿了支票之后……离开。”
“离开？离开……他？”她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显然有些难以相信。
但姜月琪的神色并没有任何改变，认真道：“对，我是真心的，希望你离开他。”
一瞬间，孟小若觉得有一盆冷水从自己的头顶慢慢浇灌而下，顺着发迹滴入她那颗已经颤颤巍巍的心脏。
她抿着嘴，人像是死过去了一般，那张支票上的数字，是她不管打几份工，写多少本小说都换不来的。
伯母她，是不是太看得起她来了？她哪里值那么多钱？
“伯母……”纵然如鲠在喉，孟小若还是艰涩地开了口：“我和他之间的事，希望……希望你不要这么做……”
姜月琪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变淡，直到消失不见。
“孟小姐，请你体谅一个母亲的心情，我什么都不求，只是希望，你能够拿着这张支票离开。”
“虽然第一次见，但我觉得你并不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女孩子，所以我不希望你死缠烂打。”最后四个字，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带了股让人发颤的冷意。
“我没有要死缠烂打……”孟小若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由于用力过大，微微渗出血迹，看着让人揪心地疼。
“我只是……我只是……”
我只是喜欢他而已，只是想要呆在他的身边罢了……
那一刻，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东西终于被激发，让她放下所有的顾忌。
她喜欢他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但是，她自己一直都不肯承认，因为潜意识里，一直有什么东西在提醒着自己，不可能的，她和他是不可能的。
喜欢又怎么样？终究，是无法在一起的。
所以当凌奶奶提出要结婚的时候，她才会那么抵触。
从一开始到现在，孟小若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嫁给凌亦辰，有一个军区司令的爷爷，有一个飞黄腾达的父亲，这样子的他还是IT界的精英，自己独当一面的才俊。
她一个孤儿院出生的胖子，哪里有命能嫁给她。
如此悬殊，说不定还会遭天谴。
她是天真，但从来不傻。
虽然现在时代不同，不像封建社会那样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但她知道，什么是门当户对，什么是男才女貌，她孟小若是什么人啊，完完全全没有做凌家孙媳妇的资格。
她懂，她真的都懂。
可她懂，却不意味着当有人拿着支票让自己走时，她能够接受。
当一直逃避的真相被摊到面前，无助和恐慌蔓延心头。
在孟小若的心里，凌亦辰就是她最重要的人，虽然他表面上总是冷若冰霜，爱理不理，甚至还老是生她的气，但是他骨子里还是对她很好的。
那种温柔，那种被呵护了的感觉让她觉得有些奢侈，甚至……让她贪恋……
前几天，他言辞中的暗示，他语气里的温柔，她不是不懂，而是清楚的很，可那是没有结果的事情，他和她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和她终于还是有分开的一天。
那个“家”不会长久……
她比谁都看得通透，却从来都是只字未提，从来都是毫不在意。
她不想提醒自己，她家大叔有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疼她，因为那些想法一旦根深蒂固，那么分离时，脑子里剩下的都会是他的好。
她怕，她怕那么感情用事的自己会舍不得，所以，她刻意记着他的凶狠和冷漠，所以她刻意对自己心里蠢蠢欲动的感情视而不见。那么说不定说“再见”的时候，她可以潇洒地挥挥手，微微一笑，那么说不定现在的自己，心里不会像是被掏空了似的难受。
可有些东西，一旦深陷，就难以自拔。
“伯母，我只是，喜欢他而已……请你不要给我钱，可不可以……”她的声音有微微的颤抖，平日里澄澈清明的眼神，带着无言的祈求。
现在，她是真的舍不得他了……
就在那一刻，她看着他为自己头破血流，终究是不想再逃避。
她喜欢他，她想留在他的身边，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姜月琪瞧见她那副模样，也有些不忍心，但这种事情，她知道，不可以心软。
“孟小姐，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像我们这样子的家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喜欢或者不喜欢，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辰以前一直不谈恋爱，只是因为他没有那个心，如果你能离开他，他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女孩子……孟小姐，我不希望你耽误他……”姜月琪的话句句在理，却让她顿时无地自容。
“可是……”
“没有可是……”孟小若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无情地打断：“我不管亦辰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但我请你记住，他是个外冷内热的孩子，就算无爱，但见着了你那双楚楚可怜的模样，也许就会舍不得，那种因为同情而得到的爱，孟小若你需要吗？”
“咔嚓”一声，仿佛是什么碎了一地的声音，那些零零散散的冰渣子四散而开，伴随着若隐若现的回忆，让人陷入黑暗的绝望中，不能自拔。
“人家要挑当然是挑眉清目秀的乖巧孩子，这个孟小若长得普普通通，脑子又不机灵，这唯独看得下去的吧，就是那对眼睛，但人家都说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狐媚相，这么勾魂，长大了肯定不是个省油的灯……”
当年在孤儿院，好几次，连续好几次，都没有人愿意把她挑走，负责照顾她的阿姨曾就就用这种鄙视的眼神悄悄说过。
那时的她，伤心欲绝，却始终强颜欢笑，因为她相信有一天，有一天她一定可以离开那里。
可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还真被那孤儿院的阿姨说对了，她丫就是一不省油的灯，就她那熊样还要勾男人，真中了，全中了。
突然，她觉得那句话是都么好笑，真是笑得她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
她不是要死缠烂打，她只是舍不得，真的舍不得那段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她想要和他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有的感情只能沦为用支票上的零来计数。
纵然她对他而言，也许什么都不是，可是，她对他，真的不想要以那样的方式结束……
姜月琪虽然是商人，但好歹也是个女人，见孟小若脸色如此不济，心下到底还是有歉意的。
她知道，自己儿子对他已经有了感情，而看她的反映，对亦辰怕也是情根深种。
但辰不能娶这样子的女人，凌家长孙，由不得他如此胡闹、。
既然他们断不了，那就由她这个当妈的来做坏人，来了断。
“孟小姐，你和赵家大公子的事我也有耳闻，那个孩子，我在他还小的时候见过一面，说是人中龙凤也不为过，他自幼随性散漫，不受家族条框约束，如果孟小姐想要嫁入豪门，赵家会是比凌家更好的选择。”姜月琪凤眼微眯，认真地看着眼前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子。
“而亦辰，娶南片的名门望族才是首选。”
这是她给她指的唯一一条明路，如果这个丫头真有本事嫁给赵家那个大公子，也算是她的福气。
纵然不了解真相，但那张照片上，赵云祈的神色，分明就说明了一切。
这个小姑娘，的确是很不简单，南凌北赵的两个接班人，她，竟然都能收服。
而此刻的孟小若，已经完完全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瞬间，无言的耻辱像是奔腾的潮涌，扑面而来，堵塞她的呼吸，将她推入不见天日的大海深处，连挣扎都显得奢侈。
连狐狸都被扯出来了吗？
没想到自己的脸丢光了不止，还要把狐狸给拖下水。
第一次，孟小若觉得自己不是红颜，却是祸水。她像是被人扒光了所有的衣服，丢在地上，一鞭又一鞭落下，那种皮开肉绽，瞬间让人血肉模糊。而凌夫人的那些话，就像是沾了盐的水，哗啦啦地浇在她的伤口上。那种无错和羞耻，一下子把人打入最深的谷底，绝望的看不到一丝阳光。
她惨淡的笑着，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看上去有些吓人。
“孟小姐，你……”姜月琪看着她心如死灰的模样，担心地问着。
“没事……”她摇了摇头，声音清冷，“伯母我没事，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亲自去问问他，可不可以？”
姜月琪本想拒接，但即将脱口的话，却在对上她绝望的瞳眸时，活生生的给咽了回去。她蹙着眉，叹道：“我明白了，今天我只是给孟小姐提一个醒，我相信孟小姐是聪明人，其它的，下次再说吧……”
有下次吗？孟小若再傻，也知道没有下次了。
她苦笑着目送着她离开，眼睛又干又涩，却是一滴眼泪也流不出。
自己明明已经知道结果了，可为什么还是不死心呢。
孟小若，有些东西不可能，终究还是不可能，无论花多大的努力，付出多少的心血，都是做不到的。
不是你的，终究还是难以强求。
在孤儿院的那几年里，你难道还是学不会吗？
可是这一次，她不要，不要就那么放弃，她才刚刚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她要给自己一个机会，获得幸福的机会。
她的脸，扬起一个最美丽的笑颜，她知道，就算再大的困难，她的大叔，会保护她，会的，一定会的……
所以，孟小若，不要怕……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