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事录 流殇关》苏萝伊

2、楔子·玄衣客 “酒，花生

　　“酒，花生米。”清冷声音响起，一个刀客模样的青年人端坐在角落里的桌子旁，却是离柜台最近。小二循声看去，却生生吃了一惊。一身玄色深衣，一柄巨大到有些不合情理的长刀，还有一头长发漆黑如墨，随意地扎在脑后，但尤其慑人的，是那客人的一双瞳子，深的好像两口枯井。
　　看着小二战战兢兢端上碟子，那客人只是略略叹了口气，便掷了数枚铜板给他，再抬眼看店中的丁丁当当。

　　没错，此时的酒家里已是一团乱，天龙帮和羽非派本来还在这里和和气气地说话，一声大哥一声贤弟叫得亲热，却不知怎么一言不合便开了打。眼下刀剑棍棒来来往往，桌子椅子也都拆做了武器，至于打碎的盘儿碗儿更是数不清楚，掌柜的当时就昏死过去，被伙计们七手八脚抬到了后面，只留下一个脚程慢的小二躲在柜台后头桌子底下——大概是因为抬走掌柜的时候，后门给锁上了。

　　看着这场毫无美感的混战，酒家里唯一的客人蹙了蹙眉，但眼神立刻就转向了窗户外头。行走江湖，何必事事揽到身上，何况此次不过是受雇来充门面，打架也没银子收。

　　突然前门进来一个人，在午后的阳光下仿佛一团白光，刺得人眼睛睁不开。

　　“啧啧，这就是武林大会么？”年轻男子的声音，明朗却又慵懒，好似这大好春光，但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沮丧，“真令人失望啊。”

　　然而杀红了眼的两帮人显然都把这个意外闯入者当成了敌人的帮手，那些刀剑拳脚便一窝蜂地向他涌了过去。只见白衣男子摇摇头，略略捻了个手印，一道白光从他天灵盖冲出，徐徐降下圈了他一身，那些刃儿尖儿，拳头靴底，沾了那圈白光，竟然像是陷入泥沼一般被止住了。不一会儿，公子挥袖，白光一闪，那些围上去的人瞬间都弹倒在地。

　　玄衣客人的双眼略略在他身上停了停，便又飘到了窗外。

　　“切，这些做下酒菜也不够格啊。”白衣公子微微笑，“可惜了七水镇的好桃花。”

　　不知是不是被这样的气度慑住，天龙羽非两门三四十人都愣了愣，随后又恢复了白衣公子进来之前轰轰烈烈不死不休的大混战，倒是没人再敢近他的身了。

　　但架不住他自己往人群里面钻啊。

　　玄衣侠客看着那白玉般的公子挤进那些满脸横肉到处是疤的糙汉堆里，只是又喝了一钟酒。他知道，那个少年很快就要倒霉了——哪怕你身藏绝技，也不能自找麻烦，否则麻烦一定会找上门。

　　果不其然，就在他离柜台还有三尺的时候，一朵鲜红血花在他头顶盛放，浇了小少爷一头一脸兼一身，还黏黏腻腻地往下滴。

　　如今这究竟是人血是鸡血还是猪血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头面衣服弄脏了，公子很生气。
　　只见那个小少爷眉一立，眼一横——

　　向着玄衣青年的方向立起一根食指。

　　玄衣刀客摇摇头，对着他比出一个九。

　　白衣——不，现在应该是红衣了——少年踌躇一阵，伸出三个手指。

　　刀客笑笑，摊开手掌，又作势要看向窗外。

　　小少爷一闭眼，咬咬牙，点了头。于是刀客瞥了一眼仍在鏖战的群雄，呼啦一下把盘子一扫，数十粒花生米倾泻而出，暴风骤雨一般冲向那些络腮胡子刀疤脸的爷们。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软软倒下——每一粒花生米，都打中了一个好汉的后颈。

　　霎时整个酒肆安静了下来。少年隔着三尺间的浮尘盯着黑衣的刀客，而那个刚刚以一盘花生米掀翻了三四十条汉子的人，则是默默望着纸窗外泛紫的天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阁下好身手！”小少爷几步冲了上来，坐在一旁，“敝人平遥越书言，不知能否和阁下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