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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选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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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认识进藤光之前，就已对他有了起码那么一点认知。
人尚未看到，不知是长是短是圆是方，至少都了解一点：这个人，一定有勇无谋。或许可以补充一点：说不定向来嗓门大。
＂报告！迟到！＂
老人念书咳嗽声中冒出来清脆的男声，让人有种错觉，好像回到已经记忆模糊的军训时候。一样的唯恐天下不乱的气势，不同的是，这回打破气氛的代价恐怕更为严重。
绝了。
有种！这是当时对这声音主人的第一个评价。
教授的脸色，想当然尔，好看不到哪里去。只可怜无辜受累的一群好学生，也得陪着接受老师的轰炸与久久徘徊在课室的低气压。
五校联合选修，来到这同意课室读上同一门人文课程的一百几十号人，平日是分布于不一样的院校系班；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大家彼此是陌生人的几率高的很。看上课前各人相互笨拙搭讪的情形，就可知首次见面的今日想要有个共同话题是不太可能——但现在倒是不约而同齐齐冲讲台上罚站的家伙行注目礼。
他是不是第一次上选修课？不晓得选修要在第一次课拿到老师签名的选修卡，才算真正选上这门课吗？
有人窃窃私语：＂这小子完了。也不看时间，半小时啦，开始半小时了！甭想拿到卡了。＂＂等下次咯！嘿！＂＂这又不一定……看着吧＂＂下次下次，下学期。谁知道半年后课程安排？＂
我叹气合书。这些人害我不能静静预习明天的课。
天底下就是有这种人，把别人的意外和不幸当笑料。等到哪一天站到那个位置上的换作自己，还笑得出来吗？
虽然错在那个人……抬眼望去。
讲台上方亮着的依然是瓦数不够明显泛暗的日光灯。这会儿却特别刺眼。刺得让我……有了点目眩感。
有一瞬的恍惚，以至于遗漏了教授的什么话；不明意义、拼凑不全的音节，我只来得及捉住那其中的……＂塔矢＂。
我？我的名字怎么了？是点名吗？
刹那的慌乱，源于意料外的失神。直到那个人穿过走道来到我面前。
＂最后一排边上的塔矢亮君……哈，找到了。今晚，让我做你两小时的同桌吧！＂
金色的刘海，同样刺目的是向来不习惯的笑容。我明白自己分神的原因了。
教授上头奋笔疾书，下面大家各做各的，讲话睡觉看书做作业，轻声细语开小型墟，好不热闹。进藤也一头伏桌双眼咕噜碌转，看我划书。＂塔矢看的什么书？＂掀封面给他看，他便一脸无趣叹气：＂原来塔矢读法学的呀——好无聊哦。＂也不知说书还是法学，抑或是我无聊？我也不管他，自顾自看下去。这课的讲师授课跳跃幅度特大，不作准备根本跟不上。
不会在意的。经常想，像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因缘巧合下擦身而过，即便相撞又如何，道个歉各自上路两两相忘。聚散匆匆，一分钟后，谁还记得之前那人的长相？
对我，选修也如此而已。大学逃课才是必修，必修都有的逃，何况选修？我固然不肯浪费宝贵时间在送分课上，看这进藤的样子，更是宁愿在宿舍睡大头觉吧？
所以，估计今晚过后，再一次的见面，就是最后一课，以及之后的考试了。
方才兴许是被久违的热情小小震动，但也不过如此。这个人我没必要对他花大功夫去应付。
…………
话虽如此，他好一阵子还是的沉默却有点让我坐不住的感觉。像是做错事……我没有回应的冷淡伤害到他了吗？
偷偷打量这个同桌，发现我是鸡婆了。他的无言，来自牵着的一个坠子，聚精会神紧盯着的坠子。
那小巧的项链吊坠，因为夹住链子一头的手指轻微摇晃而做着小幅度的钟摆运动，严谨又连续的来来回回。
不禁揉揉眼睛。这时候的进藤，神情专注双目聚焦，眼光却温和，嘴角也柔和，泄漏出少许……我不懂的情绪。这一秒，这个进藤和我一开始印象中的他错开，错开。
似乎是魔术师。想催眠谁呢？又有谁被迷惑？
我的好奇心一点一点被吊高——一如随进藤手指来回摆动的吊坠。
注意到的时候，他已收拢链子，冲我一笑：＂塔矢君好像也不上那么无聊嘛！＂唔？＂想看吗？想问吗？＂什么？＂迄今都有不下十人问我借这坠子看了哟！＂
＂我……＂这叫我如何应付的好？果然闲人勿理，闲事勿理才是人生真理啊！
＂可是……＂他也不待我说下去，＂我这个啊，不让人碰的。＂
我张口结舌直勾勾盯住他紧攥项链的拳头，心想的却是自己这个样子实在太呆了，起码也把嘴巴合上……
——事后回想，那就是我第一次见识到进藤不按常理出牌的厉害之处。
幸运的是，老教授来搭救：＂今天的课，到此为止！＂呼——暗中松口气，旁边的进藤已浑然忘却方才的尴尬，一跃而起随众人欢呼鼓噪。
——但是，今天可能是我的灾难日。
教授接下还有话：＂大家坐下不要动！话还没说完！
＂现在，我下去把你们的卡收上来！＂
——！
＂以后你们来上课就坐回现在的位子！上课前我会发卡，下课后收上来给你们签名！＂
——！！
＂我是一个一个的收，一个一个的发，大家不要坐错位！＂
——！！！
逃课不来的话甭想给你签到……就是这个意思……
不出所料。进藤软绵绵倒在桌上。
老头笑眯眯雪上加霜：＂当然我知道大家都是好孩子。不会有人超过三次不来吧？缺席超过三次可是要取消考试资格哦，老师我可不会袒护坏孩子啊……＂
我突然怀疑，这老家伙可能是我们学校人文学院最老实的老好人——的传闻是哪个天杀的传出来的？！
望着快断气的进藤，我又认识到一件事：我和这个人，看来是要不止一次的擦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