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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女丑之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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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武在做梦,梦中娘亲在准备早饭,那时常抚摸自己脑袋的手温柔捞起满满黄豆,放入石磨口,然后开始慢慢地转动,张小武的目光随着娘亲的动作缓缓地朝下看,想着今朝又能喝上浓浓的豆乳,却发现没有黄豆,没有豆乳,石磨下方赫然是自己的身体,他惊恐的挣扎尖叫,娘亲却似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依旧温柔地推动石磨,从他身上一圈又一圈地过去。
等到张小武大汗淋漓惊醒,发现全身酸痛不已,连抬个手臂也要冒一头的汗,更别提褴褛破损的衣衫和无数长短不均的划痕,稍稍一动便要去掉半条命。
难不成梦竟成了现实。
可这又是哪里,室内除了身下的床,就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昏暗的屋子没有烛火,再有其他也看不清了。
“嗯哼,终于知道醒了。”
暗角处传来一声轻哼,吓得张小武心肝儿一颤:娘咧,有妖怪啊!
“妖你个头怪,本尊可是上古神兽,不识好歹!”
这妖怪还会读心,张小武欲哭无泪。
“就你那点心思还用读心术,脸上一览无余!”对方表示很不满,大材小用。
我知道您能耐,可是“能不能先点个灯啊!”
您老看得清楚,我可是凡体肉胎,黑漆抹乌中还要对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说话,谁的精神都要受极大的挑战啊。
“大白天点什么灯!”
明明是黑漆漆的,还说白天,看来不仅是妖怪,还是个眼盲的——张小武还没嘀咕完。
“哗啦——”一块厚厚的帘布被掀起,阳光透过窗子直乎乎射入,连带外面热闹的街市声一起涌了进来。
而那人的脸廓在光下愈发盛气凌人,一如初见时——晃人心神。
张小武忙不迭挪开眼,低低道:“作甚将帘子弄这般厚。”
“那你可得问店家,起来吃鸡腿!”
鸡、腿!
张小武条件反射地想爬起来。
“啊——娘啊——”
饕餮摸着下巴,看着张小武哭爹喊娘的痛苦表情,想:好像——忘了一路拖过来,划破他身上不少地方。这人也太皮细了吧,上次梼杌被拖个半个月不还是活蹦乱跳。不过想想梼杌那身厚皮,真倒胃口,就食物而言,还是皮细来得好些。
张小武忽然觉得头顶心有点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佛曰:“求不得,放不下。”
眼睁睁地看着饕餮一个又一个鸡腿下肚,张小武使劲咽口水呀,都怪那个赤脚大夫,说什么伤口有炎症要忌食,不得沾酒水,不得食鱼肉,须忌酸辣咸甜,总结一句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然后留下一大碗“苦口良药”拍屁股走人。
饕餮吃饱喝足,溜达到床前:“怎么不喝?”
“药就不是人喝的。”缩缩脖子。
“不是人喝的?”饕餮拧着眉,重复了一句。
还未等张小武反应过来,他端起碗,很豪迈地——一饮而尽,半晌后,放下碗,咂咂嘴,“也不是神兽喝的。”
张小武觉得嘴角抽了两下,身上更痛了。
疼痛的时光是漫长的,好容易熬到了夜深人静,正正经经的想睡过去就不痛了。
刚要闭上眼,居然又看到饕餮站在烛光下,张小武觉得自个儿心脏承受力还有待提高。
“你...你...你”
“跟我走。”饕餮眸光微闪,上前一把捞起张小武,便向墙上撞去。
“不要~~我不要寻死啊~~”张小武痛苦地捂住双眼。
预想中的疼痛感没有袭来,倒是觉得身上冷了许多,不时有风刮过,像是来到了室外?张小武慢慢挪开捂住眼的十指。
还真是在外面,只是这外面总觉得不太对劲。张小武瞪大了眼看,使劲地想,哎呀,出了客栈不应该是街道民宅,怎么四下空旷,倒似来了野外。
难不成...难不成...
张小武忽省起饕餮第一次的话“本尊可是饿了几百年”,再想想那日见到他的本身,传说中饕餮吃人可都是不吐皮的,好容易展开的脸又皱成一团:爹娘啊,子欲养而子不待呀!
“到了!”饕餮手一扬。
“噗通”张小武连呛了几口水,这是湖里?湖水很清澈嘛,清到能看见水底很多黑黑的长条在游来游去,游来游去的黑、条、子。
“娘呀!蛇、蛇哇——”
“鬼叫什么!”饕餮瞪着扑腾着想爬上来的家伙,“敢上来就吃了你!”
你吃了我吧,也强过与蛇共舞啊——张小武扑腾了半天,渐渐感觉到那些蛇根本就不睬他,依旧悠闲地游来游去。虽说如此,张小武还是觉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咦?说道鸡皮疙瘩,自己折腾了半天,伤口倒是一点没痛呢!再看看手上,那些伤不知何时结出了粉色的疤痕。
夜色很美,偶尔一两声虫鸣;张小武脸上很热,只能闭嘴沉默——不识好人心呐;饕餮很安静,呃,睡着了...
一切都很和谐。
打破和谐的是一声凄厉的婴儿啼哭,惊得张小武刚闭上的眼突地睁大,等到在凝神去听,却又没有丝毫声音。
这时,饕餮也醒了过来。张小武揉揉眼,疑惑地望向饕餮:“是不是有小孩在哭?”
“没有!”
张小武想,能不成自己又做梦了?等了半天,再没出现什么哭声,夏日的湖水刚好去了凉气,张小武又闭上了眼,这次一觉无梦到天明。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身在客栈,想来又是所谓的神兽大人捣的鬼,只不清楚他到底意欲何为,若是要吃自己,早就可以吞了,费不着花这般心思;难不成真的是要个仆役,他这般神通广大,自己只是个累赘。唉~不想了,老爹早就说过“这个脑袋要能想明白,公鸡都能飞上天!”两天不见,挺想念老爹的凶嗓门,不知还能有机会再被凶不。
“哎呀!我的小青驴!”想老爹不现实,倒是那青驴不能丢,衣食父母都在里头呀!
张小武抓抓闹脑袋,回过神,赶紧奔去隔壁找人,手还没拍上门板,店小二气喘嘘嘘跑来:“客官,县老爷有请!”
“县老爷?”不认识啊,自问也没做违法犯忌之事呀!
“是的,客官您快去吧!”
“哦,好。”转身朝外走了两步,又回头,“小二哥,烦你去拿点纸墨行不?”
“客官要纸墨作甚?”
“给这房里人留个言。”
“客官关照小的一声不就行了!”
“哎呀!我把你给忘了!”张小武傻笑两声,徒留下小二摇了摇头。
转身出了门,街市上分外冷清,职业习惯让张小武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偶有一两个商贩也是一脸仇视的样子,那些个妇人都抱紧了孩子,离他远远的。吓得张小武赶紧收回了视线,却收不回满心的嘀咕:果然还是本捕头治下一片繁华。
顺着小二的指点,左拐再打个弯,就看见自己熟悉的捕快衣服,倍感亲切,于是快步上前,拉个捕快就问:“小哥,你们大人找我?”
那捕快上下打量他两眼:“你是张小武?”
“对!”
“哦,跟我来,大人在后堂正等你!”
“小哥,知不知道找我什么事,我可没干坏事呀。”
“这我不清楚,待会儿见了大人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