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爷的剑》欧阳然之

1、一

　　一
　　“我不认为你现在的实力比戚少商强。”
　　和西老人斯理慢条地说。
　　顾惜朝差点没一头撞死。
　　他也知道和西老师看人不会错。
　　幸好他是三少爷，撞墙这个举动仅仅是个念头而已。
　　此时他正一步步地，稳稳地，走上那个茶馆的二楼。
　　他很想见见这个人。
　　江湖中被传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扬眉楼副楼主，戚少商。
　　说他是副的，也许他的权力比正的大，因为楼主扬括年过六十，很多东西交给这个年轻人处理。
　　据说他非常能干。
　　顾惜朝只奇怪一个如此能干的人为什么甘心当老二。
　　扬眉楼的死敌，是御剑山庄。
　　顾惜朝是御剑山庄的三少爷。
　　他的剑出神入化，只有一个目的：杀人。
　　他上楼的步子很稳。
　　仿佛他从未害怕过。
　　他那纤细的身体，挺得很直。
　　不是永远不会倒，而是不论倒下多少次，三少爷都能站起来！
　　江湖中人喜欢说一句话：三少爷就是三少爷。
　　他站在地板上。
　　他一眼看见了戚少商。
　　他对他笑。
　　他也对他笑。
　　戚少商的白衣很温和，一点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
　　顾惜朝的黑衣却太过冷肃，然而他一笑，确实很好看。
　　周围人的手按在剑柄上。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三少爷腰畔有剑。
　　这是最好的理由。
　　所以只能任他们，一黑一白，对立。
　　宛如棋。
　　棋逢对手。
　　戚少商还是笑，问他：“你为什么一定要穿黑色？”
　　他的声音很好听。
　　顾惜朝没法子回答。
　　他开始咳嗽，咳得弯下了腰。
　　他连手帕都是黑的。
　　他的咳嗽声很痛苦，压抑着的痛苦，五脏六腑绞在了一起。
　　手帕承受不住他咳下来的血，那些血顺着手帕，苍白修长的手指，流下来。
　　戚少商急忙揽住他的腰，把他置放在椅子上，在他背上抚了几下。
　　同时做了个手势叫人出去。
　　他的咳嗽渐渐平缓了。
　　顾惜朝的身体不好是江湖都知道的。
　　可谁也没想到差到了这个地步！
　　“你现在知道了。”
　　“是，我的确知道。”
　　没有说出来的那一句是，因为你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的血，更不愿意自己看见自己的血。
　　戚少商微笑着，仿佛只是和朋友在谈天。
　　可他的手心里为什么都是汗？
　　三少爷咳嗽的时候，咳嗽，掩口，弯腰，取手帕。
　　这一连串的动作竟无懈可击。
　　戚少商试探性地动了动右手的三根手指。
　　顾惜朝极其自然的动作，把他的每一招都封得死死的。
　　戚少商走到药柜前，利用取药的工夫，把心平稳下来。
　　尽管三少爷顾惜朝是一个如此难对付的人。
　　但是戚少商也不是完全丧失信心。
　　他摸出了一个瓶子。
　　他回头，还是微笑着的。
　　“这个每天一次，对治咳嗽有好处。”
　　他把瓶子抛给顾惜朝。
　　顾惜朝没问为什么。
　　他打开瓶子倒了一粒。
　　他很少拒绝别人的好意。
　　不过至于那是好意还是别的，他还是能分辨的。
　　他吞下那粒药。
　　戚少商问：“你不怕有毒？”
　　顾惜朝答：“我知道没毒。”
　　戚少商笑，忽而沉下了脸：“你错了，有毒。”
　　顾惜朝有点失声：“有毒？”
　　“不错，无色无味剧毒无比，普通人吃一点就死，死相惨得让看见的人吃不下饭到被活活饿死，我给你倒了一大堆。”戚少商怜悯一样地唉声叹气，“可惜你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死得那么难看……唉……”
　　顾惜朝意识到，又给他玩了。
　　和西老师说的，应该不会错吧。
　　顾惜朝忽然觉得很沮丧。
　　从未有过的沮丧。
　　他一句话也没说，往楼下走。
　　戚少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的话没说完，要不明天接着说？”
　　“明天不行。”
　　“哦，忘了你要成亲的。”
　　“后天早上。”
　　“喂，春宵一刻值千金——新娘子会不高兴的……好了，你换件白色吧，拜托了。”
　　顾惜朝很想冲上去踢死他。。
　　所以他头也不回地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