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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日子不咸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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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被罚过,被诬陷过,身边的人也换过,有的是谋了好去处,有的上了诛仙台,最后去了哪,我却从不关心。多少日子,我就只是一个人。又不知过了多少年,天上终于又从凡间飞升了两个仙。
听说,在大火中他们至死撑着凡间天神殿的柱子。
听说,从凡间飞升的,即便到了天庭也永远只能当一名小小的仙婢。
听说,他们叫流云和流年。
听说,他们是兄妹,在凡间也是苦人家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像其他仙婢一样排挤我,慢慢,我们也就熟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天上唯一的太子终于要大婚了,那时我们三人算是很要好了。我还和流云一起,趁到凡间办差的时候,好奇地跑到了亓殇山,听说那里有把天上放不了的剑,因为它是母神造出来专门劈神仙的,天上的仙靠近它非死即伤。我和流云相互骂着胆小鬼,却也只敢在山脚转转。
一日,我在碧咸殿当值的时候,见盘子里剩下几块糕点,想来最后也是要丢掉的,便私藏了,打算回暖云阁和流年他们分着吃,却许久不见他们回来。快到下午,却见云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大叫,不好了,流云失手打碎了化天盏,恐怕要遭殃。听到这个,周围的人都大惊失色。我慌忙跑出去,遇见个人也不管是谁,拉住只管问流云现下在哪里。
原来,流云陪即将成为太子天妃的扶潮去母神殿祈福,却传出打碎母神遗留下的上古神器化天盏,这是母神在元神里祭出,用于熔炼五彩石的神器,补天之后再无用处,因是母神留下的东西,便一直在母神殿里供奉。
前几日我们还在庆幸流云不知哪修来的好福气,被天上人人传颂的未来太子妃看上,在她身边伺候,总算有好日子过了。不想,现下的流云却被天刑折磨的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可是这还远远不能抵过她的罪。按司法大神的说法,还再要受够七七四十九天的天雷,生死随天,若活得下来,再推下诛仙台任其生死。
却听说,迄今没有哪位仙婢可以受天雷而活下。
却听说,没有哪位神仙可以跳下诛仙台而不形神俱灭。
在朝廷上,天帝之孙,当今的嘲风太子向天帝求情,并到母神殿向母神亲自请罪,打坐斋戒七七四十九天,天帝方才格外开恩,让流云免了诛仙台一劫。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贵为天帝之孙的一次作秀,那母神都死了几万年,那还会在乎一个化天盏有没有被打碎,又有没有人向她请罪?这些都不重要,我只要流云无事就好。
可是那个天雷又有几个神仙可以毫发无伤?更何况流云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了。
我看着流云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流云不住的呻吟,我问流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她会这么不小心。她却只摇头,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说,“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只有这样的命,活着也是受罪,不如死了罢……”“没事的,挨过这一劫就好了。”却也知道那个天雷可不是唬人的。“没事的,我再去求求太子,他是个好人”。
天帝之孙那是我这样身份的人能见到的。
我冲出去,拦了天孙的驾,天兵们就要把我拉下去,终于,他说了声慢着。
我千恩万谢地抬起头,看到太子的脸,却愣住了,只是与他的俊美非凡,器宇轩昂无关。
回过神来的我,赶紧低下头。
他似乎赶着去哪,听完我的话,允诺会想办法的,便走了。
眼看着流云行刑的时辰就要到,太子那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四处打听方才知道太子今天约了天华君在衡兰院下棋。
我想尽办法混了进去,顾不得什么,扑过去就想跪倒在他们面前,还未近得他们的身就被侍卫拖下去了。
我被关在天牢里,心里时而充满了恨,恨老天的残忍,时而充满了悲哀和绝望,我唯一的亲人也要失去
天华君仿佛带着光来到了我的面前,微笑着对我说,我知道你要求什么,也罢,难得你身处低位还能为他人着想,我这有颗丹,你拿去给你那位朋友吃了,虽还能感受到天雷的痛楚,却已性命无忧。
我呆呆地抬起头,接过丹药,却见天华君楞了一下,仿佛我的脸上有些什么东西。回过神来,却听他低声说了句奇怪。他又道,这丹药明日待受过一道天刑再吃,你那位朋友毕竟犯了天戒,不受些惩罚恐日后惹出更大的乱子来,受些苦还是好的。
不待我说什么,他转过身便走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他们待会就放你出去,你应该还赶得上。
我把丹药给了流云,说,过了这一劫,我们便去个偏远的地,安心过我们的日子。流云含着泪点了点头。
我还在当值,却听外面炸开了锅,慌忙出去打听,却说流云在去行刑的路上跳了诛仙台,大家只道反正一死,跳诛仙台自是少受些苦的,我却知道不是这么回事,我不相信流云会跳诛仙台,不能明白流云为什么会放下生的希望,放下流年去死!
我四处打探,把我和流云流年一起在亓殇山脚找到的玲珑草给了看守流云的侍卫,他告诉我,之前天妃顾及主仆之情来看过流云。
她来看流云,倒是表现得母仪天下。她甚至在朝廷上声泪俱下,为流云求情,众神都道扶潮仁慈,竟不怪流云坏了她大婚的福祁。
我又去找天妃身边的寰宇,她说那天本该由天妃亲自去祭台上的化天盏,却道身体不适,恐污了其灵气,便让流云代祭,不想,流云竟将化天盏打碎了。
我道,“流云平日也是个谨慎的人,连个瓶也不曾打碎,倒是我们被罚了不少,没想到,紧要的时候却失了手。”
寰宇默然。
我又道,“她也是个没福分的人,寻常人见着化天盏就是莫大的福气了,她能代天妃祭祀,却就承受不起了。”
寰宇沉默了会,犹豫再三,“其实那天天妃本是让我去的,我知道自己冒失,有点犹豫,流云便代我去了,没想到天妃也准了。”
她又顿了会,片刻直看着我,面无表情,再无刚才的悲戚之情。“其实说来也怪,天妃平日最看重的就是身份,那日竟让我们代她祭祀。”
我明白,寰宇打算告诉我的只有这些了。
听说,天孙大人正在用法力将化天盏复原,那么个没什么用的法器,也要大费周章,碎了便碎了,只可惜,它却要搭进一条命。
隐约明白了事情实在不简单,知道流云是冤枉的,但是,心中再恨有什么用,我有什么能力去为她报仇?那便等吧,我有长长远远的时间来等那个机会。
后来我调到琼华殿当值,去了才知道原来是天华君的府上。
太子爱找天华君下棋,一日恰逢我当值侍奉一边,许久他未曾看我一眼。
我奉茶过去,他见到我的手方才道,“丹壁,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婢女,可不像你的风格。”
天华君浅笑,少顷,道,“太子殿下且看她如何?”太子方才细细打量我,换做之前,我恐怕要心跳脸红,只可惜,现在的我,满腔是愤,我仔细调整表情,认真做出一副卑躬的样子。
太子竟然笑起来,“丹壁,你的品味终也沦落至此,她实在是不过尔尔。”
不过尔尔,这句话看来对我还是客气了。
天华君笑而不语,默默看着我,我低着头,被这样评论,我难免窘迫,心中不解天华君什么意思,只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怕自己闯出什么祸来。
本以为太子这样说了,天华君便要让我下去,却听他说,太子不知,“她可是个妙人”。听完这话,我心中着实有些怒了。
“哦?”太子趣味欣然,却不再看我,“怎么个妙法”
“殿下忘了?她不就是那日冒失的那个?”
“哈哈,这样说来,倒是有些妙处。”
任我怎么努力,实在做不到面不改色,几乎要哭出来,天华君见我这样情形,扫了兴,脸上略有些怒气,摆摆手,让我下去了。
走到后来,我几乎是狂奔,七绕八绕有去了天之极,在那里,我哭着,却不敢声响太大,“流云啊,你说这样我都受不住,还怎么为你报仇?做主子的打趣几句,本是添个乐子,我却……你说,我怎么这么没用?”
石龟不吱声,我心里实在难受,其实我没指望谁来安慰我,哭了会,也怕眼睛太红,别人见着不好看,忍了,便要回去,却听得它说,“你总是这样,扛不了也要扛,可是,这样也才是你。”
我茫然,我今天为这点小事便这样,实在是衬不起它那句话。
石龟的性子我摸不透,也不想搭它的话,便走了。
到院子的时候不想遇上了天华君,我赶忙行礼,他只看着我,半响,叹了口气,今日我本是好意,却不想让你这样了。
我猛然抬头,又赶紧低下。道,“天华君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既是做牛马,也不及一二,怎还敢费天君劳神。”
“罢了罢了,你今日好好歇息便是,”不知我又怎么恼着他了,他摔袖就走。
看来我只有做最下等婢子的命,做这种看似长脸的事,却不知怎么就砸了。
日子如往常淡淡地过着,改变的只是我不再会想念一个人。
又过了些日子,管事的睇生便让我去圩垸苑,到了那才发现是个长杂草的大院子,这种地方聚不了天之灵气,很少有神仙来的,也不知派我来干什么?
后来流年告诉我,听说是之前管圩垸苑的仙婢贿赂了睇生,我便来顶了她,看着流年一脸的愤愤不平,我心中道,这却是甚合我意,那些花草多好啊,你对她好,它便开出花来报答你。
我种花花草草格外费心,连野兔子我都记挂它是否吃饱了。
院子里有棵不知什么藤,看上去已是枯死,本该拔了,又觉得没准浇浇水,哪天又活过来。我太闲,算是找点事做做。
不想没出几日,便一藤枝叶繁茂,花开似锦,我对它生长的速度实在感叹,只道天上的东西,实在不一般。
它的花朵大而繁,洁白中透着青色,花香淡雅,引来无数粉蝶,我在藤下乘凉,听说最近天上在开论法大会,大家都挤着去看了,我这里本就清静,现下更是整天人也见不着一个,依藤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藤上的花竟起了变化,五彩斑斓,华光流转。
模模糊糊我听到有人在说话,“交待你办的事怎么样了?”“奴婢已经办好,保管她有命活到明天,也什么说不出!”“好!这件事之后,重重有赏!”“奴婢谢过太子妃……”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天庭看似圣洁,却不知有多少肮脏勾当在里面,我不想管,也不敢管,我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已经很吃力了。
晚饭时,流年来看我,才知道,寰宇偷了未来太子妃的不少宝贝,后来搜查的时候,竟发现不少思慕太子的书信,还有几颗棘离果,这下可不得了了,一查又发现太子妃爱吃的蜜饯,糕点里竟然有不少棘离果的粉末,要知道,这棘离果吃多了,可是会让女仙无法生育的,这下连天帝都惊动了,想来是活不了的了,寰宇在天牢里服了毒,却被救了下来,这样的重罪怎么可能让她去的这么轻松?我冷笑,流云啊流云,或许你的冤屈终要浮出水面了。
晚上我来到天牢,对侍卫左求右哭,求他们让我进去看看她,尽一下姐妹之情,我正在闹着,却听见有人道:“太子驾到!”我和侍卫慌忙跪下。
“究竟什么事?”
“禀殿下,这个小仙想进天牢探视,却无令牌,便在这里纠缠。”
“你要探视什么人?”
我真的被吓到了,寰宇是重罪,现在大家和她撇清关系都来不及,我却自己凑上来,我为自己的鲁莽后悔不已。我战战兢兢地说:“是……是……寰宇。”
“她犯了何罪?”
我实在不敢说了,“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敢了,请殿下赎罪,饶了奴婢这一回!”
嘲风示意,一旁的侍卫便说,“殿下,便是凌华上神身边那个……”
嘲风不做声,我慌忙不迭地磕头求饶,“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请殿下恕罪!”
嘲风冷冷的眼风扫在我身上,我不住的发抖。半响只听他冷哼,“你倒是有些勇气!”说完拂袖而去。待他走远了,我方才抬起头,只觉背后凉飕飕的。
“你还真是走运,进去吧,半柱香不回来,可别怪本神不讲情面!“
“谢谢大神,谢谢大神!”
我眼前的人是寰宇吗?虽在意料之中,去还吸了口凉气。
看见我,她努力从地上抬起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他们竟这样残忍!”听见我这么说,寰宇发出了更急卒的声音。
“我来,的确是再看你一眼,尽些姐妹情谊,不过,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当日,流云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寰宇不再发出声音,只看着我,她现在的样子无异于恶鬼。
“你这次的事恐怕不止那么简单,你是冤枉的,对吗?”寰宇不住的点头,“而且和流云之前的事有联系,对吗?”寰宇又定定地看着我。
“你难道想死得不明不白吗又或者,你真的甘心被折磨成这样,不想报仇么?”我笑笑,凑近她,“或者,你真的甘心她不久后就当上太子妃,和太子双宿双飞么?”
“难道,你不想让她也遭点报应么?”
“你或许怀疑我的能力,但是,你以为,除了我,你还能接触到其他人么,我今天已经听到,她不会让你活过……”我伸出一个指头,在她眼前摇摇,那一瞬,她的眼中是无限的绝望,这样骗她,我心中却无半点愧疚,原来我也是冷血的人。
我继续说,“所以,你只能相信我……”
“我知道你现在口不能言,手不能写,法力尽失,但莫非你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从未做过准备么?”听完我的话,她急促地颤抖起来,发出很奇怪的声音,我想她是在笑吧。她在地上努力向我这边挣扎,头偏向左边,眼睛也斜向左边。
“你想告诉我什么?”我伸出手,在她左半边身上摸索,在她的胳膊内侧发现一个突起。“是这个么?”她点点头,我拔下簪子,划开,取出异物,正要收回手,却见她的眼睛
仍看向左边,头在乱晃。
“你是让我把你的胳膊划花?”她点点头,这不是手软的时候,我忍下心,将她的左臂划花,不再留下藏过东西的痕迹。
我的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寰宇,你放心,我会尽自己的全力的,还有,每年,我都会,都会祭奠你的……我走了,你,你好自为之……”
寰宇又发出声音,我知道,她这是在哭。
在门口我向侍卫道了谢,我整个人都在颤抖,回到屋子,几次把东西弄在地上,方才打开,那是张纸条,果然,当日,流云是被冤枉的,真正打碎化天盏的不是别人,正是未来的太子妃大人。
拂潮被选为太子妃,她的内心远比她看似风轻云淡的表面激动,她来到母神殿,自小化天盏似乎同她有特别的牵连,总感觉那里面有什么在呼唤自己,于是她迫不及待地拿起那个只有当了天妃才可以动的化天盏。其实不是她不小心,只是不知怎才放到手里,那连坚硬无比的七彩石都可以炼化的容器竟然碎了。不巧的是,这一切被来母神殿祈福,见有人来又不得不躲在幕帘后的寰宇看见了。拂潮使了障眼法,大家不防备所以未曾发现,于是,好心的流云成了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