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轩卷》紫墨

5、第 5 章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一辆轻便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三心门。
　　到了城外,南修齐跳下马车,苏辞和千眷也跟着跳下来。
　　“我只送到这里了，三心门那边还得回去稳住，两位此后一路小心。”
　　千眷的回答是扬了扬眉，苏辞则是青隽地笑。
　　南修齐叹了口气，不知以后的路途会有什么事发生，这两人，唉——微微一抱拳，转身走了。
　　剩下两人在马车前站着，一时无语。
　　过了一会儿，千眷翻身跳上马车，等了半天也不见苏辞上来。
　　“你站哪儿干嘛？”千眷探出头来，一脸的不耐烦。
　　苏辞面向马车站着，衣袂飘飘，微微皱着眉十分文雅地看着马车。
　　两个人都不说话。
　　忽的，千眷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苏辞，伸手掠了一下发丝，用无比优雅清越的声音慢慢地说：“莫非你要告诉我绝云阁主事苏大公子不会驾马车？”
　　苏辞看着她，清隽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哈哈——你——”千眷指着苏辞笑了起来，笑得明艳无比，晨光下雪白的脸颊微微发红，艳若朝霞。“说出去岂不笑死人了，绝云阁的主事不会驾车？无所不能的苏大公子？”他这副样子实在会令无数武林人士对他大大改观。
　　苏辞看她笑得开心得不得了，慢慢开口：“难道这才是真的你？”
　　“什么？”千眷好不容易止住笑，条件反射地问。
　　“除去犀利骄纵和自负的你是这样的？”苏辞语不停滞。
　　千眷愣了一下，立刻还口：“这句话倒是我应该问的，骄傲的苏大公子！除去绝云阁华丽的外衣，你却只是个文弱得马车也不会驾的苏辞！”触到自己的命门，千眷自是犀利地自卫。
　　苏辞凛然一惊，她竟一语中的。这女子总能把他逼到极处，总能把平和的他说到激动，他又何尝相当苏公子！
　　“我从未因我是绝云阁主事而开心，我从未说过我无所不能，我不想让别人只叫我‘苏公子’，我是苏辞！苏辞而已呀！”苏辞一扫往日的清隽，身子因激动而颤抖不已。凭什么他应该什么都会？凭什么任何事都要他解决？为什么千眷这样一个相似的人却不能理解他？没有人知道他的辛苦和无奈吗？一时间他心中积郁已久的话都冲了出来，脸色越发的白了，白衣簌簌的抖动。
　　千眷一是被他唬住了，这个苏公子，他的心中究竟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好！她跳出车子，奔到苏辞面前，也喊了起来。
　　“没有人逼你这样做！绝云阁是大家的信仰，而你不是！一切只是你主动担下的，是你自己给自己定下了太高的标准，你让自己温和如水，你让自己无所不知，你让自己有求必应！你没想过拒绝吗？是你不那样做，是你自己！”
　　千眷语速很快，几乎没等苏辞反应过来便已说完了一大串话，完全没有之前的针锋相对，现在的她只想让他明白，他可以不这样的，他可以不用这么累。她——在为他难过？
　　苏辞看着因激动而显得无比有生气的脸，倒吸了一口气，千眷——她在关心他！她关心他，并不把他当神看，她只当他是苏辞！
　　“绝云阁是大家的信仰，而我不是？”苏辞喃喃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千眷。
　　千眷见他平静下来，自己也定了定神，掠了一下发丝，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是的，你不是！”
　　苏辞看着千眷，她紫裙曳地，发丝因刚才的激动略略散下几缕飘在脸颊旁，坚定的眼神定定地看着自己，心房忽的暖了，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平等，他不只是高高在上的苏公子。
　　千眷也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逐渐恢复些血色，看着他清隽的气息慢慢回到身上，卸下了往常的自制力，他还是这样一个清隽的人呀。这些年的压力让他如此疲惫，这就是绝云阁的责任？他的责任？
　　两人互相看着，没人说话，惟美得像一幅画卷。
　　蓦的，马叫了一声。两人倏然一惊，忙收回目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都有些不好意思。
　　呆了半天，千眷轻轻的开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辞愣了一下，随机醒悟，原来她也不会驾车，不由心下暗笑。
　　“这下我们扯平了。”苏辞似笑非笑地说。
　　千眷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扬了扬眉：“苏大公子，我怎么说也是一介女子，你这么说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苏辞继续笑：“我可不敢当你是普通女子，你是让我出乎意料的千眷。”
　　千眷脸红了一下，研究地看着苏辞，似乎探寻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苏辞也惊觉自己说话有些唐突了，转过视线来看马车。
　　千眷也看向马车，两人又皱眉看了半晌。要是让南修齐看到这场面定会惊讶不已，他做梦也想不到仿佛天下所有事都难不倒的两人会因为马车的事儿耽搁这么长时间，白白他半夜起来把两人送出来，终是想少了一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