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吸血鬼日记》同人）》猫伍

44、41

　　44.
　　Kiss me, or kill me.
　　我对凯瑟琳最原始的印象，就来源于此。她初回小镇，斯特凡毫不欢迎，她等在萨宅，看见达蒙时说的，就是这一句。
　　给你两个选择，杀了我，或者吻我。

　　凯瑟琳有一点没有说错。达蒙是个被困在成年人身体里的稚童，他永远在自己想像出来的象牙塔里面闭着眼睛往前走，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所以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他需要有人明确地告诉他，往左，或者往右。

　　大概在达蒙简单的思维模式里，催眠+失忆=重新开始。
　　因而在我开口之后，达蒙多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一脸震惊地把车停在路边上，铁箍一样的手掐着我的胳膊，眉梢仍无可无不可地向上挑，眼底却头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茫然的情绪来。
　　他的表情或可称得上失望，“你为什么没……”

　　我的意识并没有如他所设想的那样接受强迫，虽然期间有短暂的恍惚，可回神后意识仍然是清楚的，记忆也没有断裂的痕迹。
　　达蒙觉得不可置信，我其实同样感到好奇。
　　我第一接触催眠，是被学习阶段的本拿来作实验，当时没有作用，我以为是他技术不到家；而真正意义上直观的感受，却是后来珍珠夫人强迫我邀请她们进屋，那次也只是出现过短暂的失神，被我归因于不久之前刚刚接触过达蒙藏在床垫下面那些马鞭草。

　　不过达蒙明显不是讨论的好对象，可以等回头问凯瑟琳。
　　我回过神，一根一根地掰开达蒙掐在我胳膊上的手指，几乎可以称得上友善地笑了笑，才好整以暇地开口，给他指了两条路走：
　　“——你可以杀了我，不然，从我的车上滚下去。”

　　…… …… …… …… …… …… ……
　　…… …… …… ……

　　达蒙还没幼稚到我不杀你我也不下车的地步，他的尖牙昙花一现过后，用他尚未完全恢复的脸和血红的瞳仁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嘴里极低极快地念了几句什么，然后身形一闪，从我面前消失了。
　　他走后我在原地稍微坐了一阵，才爬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我并不认为没有这辆破车凯瑟琳就会困在埃琳娜家门口，所以没做什么思想斗争我就把车往我住的地方开。果然刚驶进地下车库，还没来得及停稳，副驾的门迅速地开阖之后，旁边已经坐上了人。
　　凯瑟琳对着后视镜理理头发，“去哪儿了这么久？”
　　我耸耸肩，“我看见埃琳娜进屋，以为你会想和她聊一聊，估计会花上很久，你又吝啬得东西都不给吃饱，我就去刨食了。”

　　她面无表情地偏头看我一眼，像在研究我话里的可靠性有几分。眉峰平平，眼睛微微眯起，平素无时不带笑的嘴角此际稍稍有些往下掉，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起来有种几不可觉的煞意。
　　胃里缩了缩，我不自然地转开眼，“怎么了？”
　　凯瑟琳却忽然笑起来，“那现在饱没，不如再一起吃点儿？”

　　我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浑身僵硬，背上浸出冷汗。
　　她笑着拍拍我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掏了掏，将一团东西抛进我怀里，“看把你吓的！这是给你的，看看合适么？”
　　那是团厚厚的保鲜膜，明显是就手拽了随意裹得，包的乱七八糟满是褶皱，边缘上还有些半干的血，密密凝结成薄薄的小块。

　　我手心里都是汗，抓握几次，才慢慢揭开。
　　那保鲜膜包的层数极多，像整卷都用在了上面，一层一层打开，像小时候拆礼物。可我隐隐有种直觉，我不会喜欢里面的东西。
　　大概是我动作太慢，凯瑟琳似乎看不下去，伸手抓着两头轻轻一扯。韧性颇足的塑料膜分崩离析，把胸腹处袒露出来。

　　那是只断手，断面整齐，中指上有个硕大的戒指。
　　凯瑟琳笑着催促，“戴手上试试。这可是个好东西，我本来没想拿的，不过想到你……可惜高中生回来太早，来不及取下来。”

　　那堆保鲜膜摊开在我膝盖上，那只手的断处还在往外渗血，沿着塑料膜弯曲的凹槽往下滴，很快就在我膝上晕开了一小滩。
　　我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慢慢握成拳，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嘴角抽搐了半晌，勉强挤出个笑容来，“我能……不要吗？”
　　凯瑟琳笑容浅了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眨眨眼，从我膝上拿起来随意裹了往后座一扔，“不喜欢就算了，下去吧，我改天有空再来找你。车我先收回去，等挑到新车前，暂时将就用着。”
　　我僵硬地点点头，“当然，本来就是你的车。”

　　我几乎是踉跄着下了车，目送凯瑟琳离开，才倚着墙慢慢坐下来。地下车库光线昏暗且潮湿阴冷，理智叫嚣着要到明亮温暖的地方去，可我大小腿都无可抑制地痉挛，连动一动都要耗大力气。
　　膝盖上晕开的血渍像是最后那根稻草，轻飘飘地压垮了我绷到极限的神经末梢，鼻尖似乎都还残留有不久前达蒙留下的味道。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 …… …… …… …… …… ……
　　…… …… …… ……

　　“……小姐？小姐，你还好吗？”
　　公寓保安半蹲在我面前，明晃晃的电筒照着我的脸。

　　我伸手挡在眼睛前面，避开有些刺眼的光线，清了清嗓子，有些沙哑地解释，“我很好，谢谢。是高跟鞋磨脚，不太舒服。”
　　胖乎乎的保安一脸狐疑，“可你的脸色看上去很糟糕。”
　　我下意识摸了摸脸，笑着道，“我男朋友刚刚跟我分手，你知道的，不要加班，不要长裙，不要蛋糕，不要玫瑰花……”

　　保安先生一脸恍然大悟状，好心地安慰我，“会好起来的，你能找到更好的男士。现在能站起来吗？我可以送你去搭电梯。”
　　我摆摆手，把高跟鞋脱了提在手上，杵着墙站起来。因为站得太快，眼前发黑险些摔了，幸亏他托了我一把，才扶着墙站稳。
　　保安先生皱着眉，另一侧却有人先他一步搀了我。

　　大老板说话时胸腔因发声而在我肩膀处微微震动，他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有礼貌，“……谢谢，这里由我接手就可以了。”
　　我把手搭在他胳膊上借力，朝保安先生点头道谢。
　　大老板搀着我进了电梯，才礼貌地开口寒暄，“穿了新鞋吧，我听说贴个创可贴会好一点，或者下次可以随身带双便鞋。”

　　我点点头，“只是今天站得久了些，平常不这样的。”
　　他愣了愣，随即恍然，“你去看游行了？全镇都放了三天假，应该去了很多人，听说还会放烟火，怎么样，很热闹吧？”
　　他眼睛好看的弯下去，我下意识颔首，“很热闹，到处都是人。不过市长发表讲话时忽然晕过去，晚会就被迫中断了。”

　　电梯到了六楼，大老板摁着钮，让我先下去。
　　走廊里光线很好，厨房那边似乎还有人，浓郁的咖喱味散的到处都是，隐隐能听到交谈声和偶尔的餐具碰撞声。
　　我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得心情愉快了不少，看着下了电梯的大老板，笑容也真挚了许多，“谢谢你送我上来，我先回去了。”

　　我礼貌地看着大老板走过半截走廊才开门进屋。早上出门前留着窗，夜里风大，吹得窗帘哗啦哗啦响。我把鞋子扔在墙角，上前把窗户关好，又从里面锁上，才提着拖鞋去浴室洗澡。
　　热水蒸腾起雾气，锁了窗透气不好，我渐渐生出幻觉。

　　视网膜里先是出现达蒙的脸，他揪着我的胳膊冷笑，然后贴着我的耳朵道，都是我杀的，他们一个一个，全都是我杀的。
　　场景一转，然后是琳赛睁大眼往我身后看，眼角几乎都撕裂了，喉咙里喀喇喀喇发出意味不明的声响，我一回头，只见庞大的车身以极快地速度向我砸过来，便下意识偏头一躲。
　　却不知碰到了谁，他胸口插着木柄的匕首，满身满脸的血看着我微笑，你的血闻起来好香，想必对恢复很好。我本能地往后缩避开那只抓过来的手，身后的凯瑟琳却笑道，你不也是这样来的么……

　　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整齐有力，节奏分明。
　　我扭开凉水泼在脸上，随手抹了两把雾蒙蒙的镜面，看着里面苍白枯槁的影子咧咧嘴角，才扬声应道，“就来，稍等一下！”
　　换衣服的时候我想，以我这么年轻的身体这么积极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这些幻觉还能够这么真实，大概只能说明我要疯了。

　　我拉开房门，看清人时不由一愣，“大老板？”
　　大老板笑着颔首，“你脸色不太好，我刚才在电梯里碰到你胳膊，温度似乎有点儿高，他们说吃点咖喱，睡一觉发发汗会好很多。”
　　我这时才注意到他手里端着的小碗还散着热气。

　　已经换过家居服的大老板彼时看上去容易亲近得多，身姿笔直，端碗的手很稳，笑容在咖喱的香味和热气里，显得格外温柔。
　　我伸手去接碗，眼泪忽然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大老板似乎愣了愣，下意识往回收了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咖喱的味道，还以为……不喜欢也没关系，你别哭啊。”

　　我执着地抠着碗沿不放手，眼泪掉进了碗里，一眨眼就不见了。我后知后觉，忙松了手，拉着袖子揩揩眼角，随意地抹了把脸。
　　大老板仍端着那只小碗，套头衫让他看起来很无辜。
　　我张张嘴，“大老板，我能不能申请内部调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