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吸血鬼日记》同人）》猫伍

4、04

　　04.
　　侧影估计是听到声音，向我的方向转过脸来。
　　我本能地想拔腿就跑，可理智知道身体，它像有了自己的意志，正常地弯腰伸手，把小桶扶正提起来，然后转身往来路走。
　　我暗暗舒了口气，幸亏刚才没跑，跑了就说不清了。

　　“咦，你在这里啊，又见面了。”
　　来人声音低哑，贴着我的耳际擦过去，“怎么一见我就跑？”
　　大神，讲话要不要这么暧昧贴这么近？

　　下意识回头，二十米外的人影诚然不见了，我眉头一皱，缓缓转正了身子。面前笔直站了一黑衬衫黑裤子，跟我就隔了一小桶的距离。
　　我后退一大步，咧咧嘴，“——认错人了吧？”
　　他低低笑，“不会错，你刚才不还回头看我了吗？”
　　“我就觉得我掉……呃，我以为我小桶掉了。”
　　他又笑，“你的桶你提着呢，不然你认为你现在举在手里防贼一样抵着我的东西是什么？”
　　我满腔悲伤地看了看我手里的小桶，扯着嘴角尴尬地笑笑。

　　头顶有阴影投下来，我始终不抬头，我知道他在打量我。爱看看呗，反正除了脑袋大小和头发颜色，谁的发心都一个样。
　　他攥住我的手腕，“我们谈谈。”

　　我戒备地飞快抬头瞄了他一眼，示威性质的举了举小桶，“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你有什么就在这儿谈吧！”
　　他嫌恶地举起食指推开我的桶，“赶时间？”
　　“是，是啊，”我打量周遭，寻找合理安全又不会造成意外伤亡的撤退路线“我爷爷还等着我回去呢。”

　　街心花园还是很多人的。那边那个跑步的金发帅哥那身板看起来还算结实，不知道能不能抵一阵。不过那边那位怀孕的美女，往旁边让让，对，要不回头我一跑误伤你也挺不过意的……

　　他一脸古怪，“你爷爷等你回去做什么？”
　　我忙着四下看，“等着我打水回去煮饭呗。”
　　他明显一愣，“打水……煮饭？”
　　我抽搐着嘴角，“是啊，你看我还提着桶。哎呀水也洒了，老人家年纪大了，让他饿着不好，要不我们改天找时间再聊？”

　　对面的人脸色变幻，最终定格成一种很纠结的表情。我分不太出来，那里面至少混杂了憋笑的痛苦和看见脑残的惆怅等两种以上的情感，估计还有我这样的人有没有杀人灭口的必要之类的思考。
　　他最终扯扯嘴角，“我也饿了，一起吧。”

　　这回换我愣了，要不是他站在面前，我就想特实在特狠地抽自己几下。让你胡说，让你嘴贱，脑袋被门挤了？煮饭，拿什么煮？！
　　我提溜着小桶畏畏缩缩地又退了一步，满脸赔笑，“那个，我煮的中餐，……对，中餐，所以怕是米不够，还是改天吧？”
　　他这回真真笑了，“不怕，我吃得不多。”

　　“可我吃得多啊！”我几乎要哭了，“真的，我特别能吃。”
　　他沉默良久，就在我几乎扔掉小桶转身就跑的时候，他忽然接过我的小桶，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去超市吧，能吃就多买些。”
　　“可我没钱……”我下意识甩手，身边压力陡增，我气势弱下去，嗫嚅几下，唯唯诺诺道，“是我爷爷他，他没给我钱。”

　　“——不怕，”他掐着我的手腕，“没钱用抢的。”

　　…… …… …… …… …… …… ……
　　…… …… …… ……

　　等我被迫地逛了一圈华人区的超市并提着五包硕大的冷鲜肉速冻饺子出现在桥洞底下时，老头愣了。
　　一个馊牛奶盒扔过来，“老子还以为你偷了我的小桶跑了！”
　　我往旁边一躲，身后的人更快，牛奶盒落空，砸在桥洞外头。我抽搐着嘴角，“看你说的，哪儿能呢？”

　　老头见他一愣，“你男朋友？”
　　“你胡，胡说！”我咬牙切齿，甩开脸转向身后的人，嫌弃地指指老头，“认识一下，这我爷爷，脾气不好，你多包涵。”
　　老头闻言黑脸一红，抬手又要扔暗器，身后的人快他一步揽了我的肩往旁边一躲，有礼地点了个头，“我妹妹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妹妹？！”
　　我和老头同时叫起来，我一脸无辜地看着老头连连摇头，他却很自然地冲老头伸出右手，“我叫达蒙·萨尔瓦多，这是我妹妹，黛安·萨尔瓦多。她是我父母从越南收养的孤儿，所以长得不像。”
　　老头看我的眼神明显带上了同情的色彩。
　　我张了张嘴，想想算了，费那劲解释干嘛，反正黄种人在他们眼里估计都长一个样子，中国和越南想必没什么区别。

　　天桥底下没电，我花了大半个钟头才把老头珍藏的那个铝制奶粉罐子洗刮干净。期间提着小桶打水时我有好几次想过要跑，想起老头给我绑脚链时那表情那手又有点儿不忍心，最终恹恹地回来，用新买的酒精炉子点了火烧上一罐子水，拆开一包速冻水饺放进去。
　　水咕噜咕噜地响，饺子馅是有味道的，我还是买了包韩国制造的中国火锅底料，拆开闻了闻，分在三个纸杯里。

　　饺子很快就三三两两地飘起来，我用顺来的塑料叉子先戳了一个，蘸着调料尝了一口，唔，味道有点怪，倒也不难吃。
　　两人眼巴巴地看着我的手，我好心地戳了一个扔进老头面前的纸杯里，见他也等着我伺候，便把叉子递给他让他自己来。
　　结果那个还有点夹生的饺子竟成了我今天唯一吃到的一个，我最终只能端着慢慢开始解冻的塑料盒子，在奶粉罐空了的时候一脸怨念地给他们下饺子，或者添点儿水。等那几包饺子被他俩吃干抹净，那个凄凉的小酒精炉子也烧得差不多了。

　　收拾收拾酒精炉子，因为奶粉罐和塑料叉子老头不让丢，又没洗涤剂，于是那块没剩下多少的肥皂再度发挥了无法比拟的功效。
　　可当我捂着还是清汤寡水的肚子，但是以一种如释重负的愉悦心情提溜着一小桶勉强洗干净的破烂从公共厕所回桥洞时，我震惊了。
　　“……你你你怎么还在？！”

　　我肯定一脸哭相，总之达蒙看上去还是很愉悦的。他正随意地坐在老头的破床垫子上，就是那块老头连我都不让坐的床垫，和老头就着半瓶不知哪儿来的酒边喝边聊。
　　闻言他也只是挑了挑眉，反而是老头瞪了我老大一眼。
　　我偏头看看桥洞外黑下来的天色，试探着下逐客令，“你看，天都黑了，你不还有事儿呢嘛，快去吧快去吧，别耽误了你的正事儿！”
　　他垂眸，神色莫辨，只声音冷了些，“你知道我有事要做？”

　　人篝火晚会估计都开始了，你再不去就不能咬薇姬，你不咬薇姬咬个半死，那群无辜的高中生还怎么怀疑镇上有非人类，你还怎么给你抑郁的弟弟示威，那这剧情还怎么发展下去……
　　关键的关键，你不咬薇姬，我明天还怎么顶她的缺？！
　　我自然不敢实话实说，所以只是唯唯诺诺，“你这模样一看就是成功人士，肯定特别忙不是，委屈在这小桥洞里太屈才了……”

　　达蒙初时的笑容原本真实了些，忽然又邪气起来。
　　老头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就着没剩下多少的酒瓶口啜了口酒，吧嗒吧嗒嘴。那一瞬间老头的眼神特同情，也特悠远。

　　“那我们走吧，家里人都还等着呢。”达蒙站起来向我伸手，“愣着干嘛，快把老人家的东西放下。”
　　“我……我们？”我小心翼翼，“我就不去了……吧？”
　　他没理我，很有礼貌地朝老头一点头，似乎还递过去两张大钞，“我妹妹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承蒙您照顾，我这就带她回去了。”
　　哪有照顾，面包是过期的，破床垫子坐下都不行！

　　老头高深莫测地看我一眼，没接钱，反而笑笑，“听说跟母亲吵架了，臭丫头也挺可怜的，别太欺侮她。”
　　达蒙眉梢一挑，“她就跟我亲妹妹一样。是不是，枚莉？”
　　我嗫嚅，“我记得你刚才还叫我黛安来着。”
　　“你记错了。”他淡淡道，看了脸色有些怀疑的挺仗义的老头一眼，朝我走近几步半弓下身，轻轻开口，“你也不想我咬他吧？”
　　“你咬呗，老头好久没洗澡，油垢起码有两指厚。”

　　好像……错了。
　　我慌忙改口，一脸无辜，“——你，你要咬他做什么呢？”
　　达蒙笑得愈发邪气，“行了，跟你爷爷说再见吧。”

　　什么叫力量决定一切？
　　什么叫强权即是真理？
　　我把小桶还给老头，走了两步，想想又扯过达蒙手上的两张大钞折回去递给他，扯个鬼脸，“不拿白不拿。”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由达蒙牵着，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桥洞。

　　“小丫头等等，”老头忽然叫住我，“你之前说给我抵房租的链子我不要了，你自己拿回去吧。”
　　什么链子？我疑惑地回头，看清老头手上的银链子，顿时怒了。达蒙理解地放开手让我走回去，老头低着头没看我，只是伸手拍拍膝盖，示意我把脚放上去，见我迟疑，他便自己动手拉我。
　　我看着老头头顶，背对达蒙，随意地卷起了裤脚。
　　脚链还好端端地系在我的脚踝上。

　　老头手上那条一模一样的链子搭在我的脚背上，我悚然一惊，刚要出声，只见他飞快地抬头和我对视一眼。我一晃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脚链给我系好。
　　两条一式一样的链子，松松搭在脚踝上，更显得骨骼细腻肤色白皙。我却像见了鬼一样，下意识弯腰伸手去扯。
　　两条链子都纹丝不动，像生了根。
　　老头拍拍我的手，“快去吧，你哥哥还等着呢。自己的东西一定要保管好，别随随便便就摘下来。”

　　那只早些时候还令我莫名心酸的布满油污和老年斑的黑色大手彼时看起来可怖非常，还不如身后的达蒙让我放心。我抽身后退，再没片刻前的依依不舍，巴不得马上离开天桥底。
　　可走远些，又忍不住回头看。老头没抬头，仍怔怔坐在他那床破床垫子里，佝偻着背。那么高的个子，后来想起，特伶仃。
　　我才发现，到现在还不知道老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