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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2 ...

  •   32.
      国人说感情总是在饭桌上建立起来的。
      我看着冲我微笑颔首的大老板,心道俗语诚不欺我。

      自从吃了我那个价值七块五的汉堡外加一大杯可乐之后,大老板看见我时,不说是分外感激,但很明显要比旁人更和蔼可亲些。我欣喜于投资回报率的同时,对他也去了殷勤,多了两分真心。
      不管怎么说,在我最窘迫的时候,是他给了我退路。

      之前翻车时身体就没好全,后来又急性大出血,虽然离了那栋翻修过的两层小楼,心情好了不少,健康状况却有些糟糕。
      有时站着站着就会两眼一抹黑,要好一阵才能缓过来。
      我知道多少与气血不足和缺乏日照有关系。下巴削尖了似的,两颊虽长了点儿肉,可皮肤却从白里隐隐泛出青灰来,眼底的黑眼圈也跟杠上了似的从来没下去过。偶尔看着镜子,还会吓着我。

      所以既有可共用的小厨房,宿舍楼下左近又有农贸市场,再加上我前头刚辞了晚上的工,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我每天下班后总会变着法儿买些好东西回来自己做饭,工资倒大多用在了吃上。
      厨房里的工具对我而言尽够了,我只添了小碗和筷子。一个人时间总觉格外多些,我常好心情地做够三菜一汤,保证顿顿有肉吃,还特意多做些用密封盒装了,第二天用公司的微波炉加热当午饭。

      公司买下了这栋七层小楼,不知道楼下住满没,六楼的房间倒还空着一半。我数了数,加上大老板跟我,住了不到十个人。
      他们在公司时跟我不是同一个部门,原先也只是见面点个头的泛泛之交。现在住一块儿了,虽然不像我这样每天都做饭,但偶尔他们做意面烤馅饼也会特意叫我尝一尝,却一次也没叫过大老板。

      我跟他们在一起通常不多话,多数时候只是听不开口。不过轮着吃了几次之后,我也慢慢摸清了他们的口味。
      特意挑了个周末做了一桌家常菜请他们吃饭,不知道是看我年纪小还是因为我做的东西好吃,他们在别别扭扭地用筷子扒拉了我煮的饭以后,对我也渐渐亲近了起来,开始教我抽万宝路玩桥牌。

      他们的言谈中偶尔会涉及大老板,或仰慕或钦羡或嫉妒或嘲讽,有把他捧上天的也有把他踩下地的。但不难听出来,他们对这个突然冒出来并渐渐有了真实感的大老板并不了解,敬畏要更多些。
      而我自从他那天笑着用手吃薯条之后却觉得他也就一普通人,跟我没啥本质上的区别,只是估计深居高卧时间久了,骨子里就带上些颐指气使的疏离,倒也不以为忤。有时做了红烧肉,还会给他舀一碗送过去,早上上班出门要碰到他,也会把水煮蛋分他一个。
      大老板虽不吭声,但看见我时总会笑着点个头。

      …… …… …… …… …… …… ……
      …… …… …… ……

      生活日渐正常规律,我离开快两个礼拜,达蒙却从没出现过。我虽松了口气,却到底还残留了些少女情怀,也不可避免微微感到失落。
      倒是这月的业绩上佳,公司就组织了部门聚餐。

      聚餐安排在福勒大街(Fuley Avenue),离主街道劳瑞尔大街就两个街区,挨公司近。东西据说很好吃,甜品很出名。
      大老板照惯例这种场合一般是不会露脸的,就小老板要能去都已经算是给足面子了。奇怪的是,大老板今天白天偶然听到米高兴致勃勃地跟我讨论饭后去泡吧时,居然心血来潮主动提出要出席。
      他要去,小老板总是要跟着的;大小老板都去,那就不只是部门聚餐了,其他部门的主管负责人也纷纷要求加入,显得格外热闹。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前,还特意绕道去了厨房。
      自那天见了珍珠夫人,我便知墓里的那二十几个吸血鬼必然是全给放出来了。满心仇恨又饥饿无比,夜里正是他们觅食的好时候。
      瀑布镇不大,酒吧三两家,最有名的还是那间Grill,夜间也就那一带人气旺,于他们而言最是狩猎的好去处。我最近入夜以后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誓把宿舍坐穿,今天既要出去,总该稍微准备。
      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预防又总是胜于治疗的。

      至于当时从达蒙那儿偷来的马鞭草,被我拆出一份熬了水,过滤了装在密封杯里。平常都放在冰箱的下层,上面又特意贴了名字,其他人倒也从没碰过。滤水剩下的渣滓,也都被我晒干了塞进枕套里。
      我拿出来往杯子里倒了小半杯,又兑了些温水。刚凑到嘴边喝了两口,就见大老板身影在门边一闪,想了想,还是出声叫住他。
      他闻声折进厨房,“他们都下去了,你怎么还在?”

      我迟疑着又兑了杯水递过去,“天气热,喝水么?”
      大老板看看我身上裹的厚厚的羊毛罩衫,仍是点头把杯子接了过去抿了一口,随意道,“不是纯净水?这里面加了……”
      我端着杯子把我的份囫囵喝完,见他仍没动静端着杯子看我,才磕磕巴巴地解释,“我用……呃,风信子煮的水,能清火明目的。”
      他盯着我手里的空杯子看了半晌,忽然抬眸,静静地看着我。我正诧异,就见他面上极舒缓地一笑,竟也没再说什么,只一仰头把水喝了干净。然后扣了杯子,才伸手拉我,一道出了厨房。

      今天因有大小老板,公司还特意派了车接送。我们下楼时同楼的人已经都上了车,米高站在车门边上频频看表,见我和大老板一道姗姗来迟,起先还一脸愕然,随即浮现一丝挖到宝一样的微笑。
      我微怔,越过他匆匆上了车,在爱纱身边的空位坐了。

      米高跟在大老板身后上来,特意换了座坐我前面。车子刚开,他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脸,冲我促狭道,“——还不老实交代?”
      爱纱也看过来,我一脸茫然无辜地看着他俩。
      米高□□,“我说连爱纱都申请不到的宿舍凭什么你一实习工就申到了,还住在上层,今日一看果然有猫腻,你是不是……”

      其实我也好奇,只寥寥见了两面的大老板为啥善心大发。
      所以在爱纱晦涩莫名纠结无比扫视我的眼光中,我两眼闪着旺盛的求知之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和爱纱一起眼巴巴地等答案。
      米高笑得莫测高深,“你是不是他的……私生女?”

      爱纱手里的粉饼掉了,我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他虽压低了声音,可身旁的人还是听得清楚,他话音刚落,周围就传来勉强压抑的笑声。他旁边的人挤眉弄眼地打量我一番,才好笑道,“你也不看看人小姑娘浑身上下哪里长得像混血的样子?”
      米高犹自挣扎,“……那就是他初恋女友的小孩?”
      我在爱纱的闷笑声中怒目相视,“大老板哪儿长得像我爸?”

      米高虽坐回去,但仍喋喋不休,势要搜寻出缘由。
      我也委婉地表示过,难道他们就没有一点怀疑大老板说不准是看上了我青春年少时光正好兼且长得好看外加温柔娴淑等等。
      爱纱和米高只是都同情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悠远。

      …… …… …… …… …… …… ……
      …… …… …… ……

      福勒大街跟劳瑞尔大街只隔了两个街区,吃过饭就没再让公司的车送我们过去。大家三三两两结伴,言笑晏晏地散着步过去。
      我尽量低调地走在人群中间,不领头不掉队,坚定不移地跟着组织走。刚拐进主街道,就觉街灯要格外亮些,不由微微眯了眼。
      余光却正好瞥向一边的小胡同,有个颇熟悉的身影。

      可他的样子……我一愣神,脚下不自觉慢了两步。
      公司同事已经越过我,最前面的已经推开了酒吧大门。我顿了顿,刚要抬脚跟上去,却觉腰间猛地一阵大力,被人拽进了胡同里。
      心里一惊,我下意识要叫,就被来人捂住嘴抵在墙上。

      胡同里格外逼仄,身旁两米外有好几个大垃圾箱,散发出刺鼻的恶臭,却仍掩不住那股腥热浓稠的血腥味,一径钻进神经里去。
      我视线下垂,也便看到了垃圾桶下面两具新鲜的尸体。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摸进兜里,攥牢了那柄硬木匕首,却见对面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在惨白黯淡的路灯下看着我,龇牙一笑。
      那张一贯压抑隐忍的脸糊满了血,分外的惊心。

      他歪头看了我半晌,见我不再挣扎,手上的力道便松了。
      我的手仍藏在兜里,想起出门前那杯水,心里隐隐有了底气,倒也没开头那么怕。此时见他松了手,便贴着墙根退远了些。
      他面容渐渐恢复如常,捏起袖子随意地抹了抹嘴,只眼神仍有些赤红,“……你在外面就看见我了吧,怎么不进来打个招呼?”

      我扶着墙根,尽量平静地看着他,脚下稳稳地一步一步往胡同口的方向挪。他瞳仁仍然涣散,我生怕动静太大引得他再度失控。
      他像没看见我的动作,只是微笑。那平素温和隐忍,且面对我时一向少见的笑容,因着森森白牙和干涸血渍,是不显见的邪气。
      我咽了咽口水,“埃,埃琳娜知道你在这儿吗?”

      斯特凡竖起食指嘘一声,似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一下,没见他怎么动作,下一秒却已经贴过来,对着我轻声道,“乖,我们不告诉她。”
      我尽量不和他对视,“……那她知道你又开始喝人血了吗?”
      他微微笑,“嘘——这个我们也不能告诉她。”

      我已经快缩进墙里了,他这么跳过来,我开始躲得那几步全然徒劳做了无用功,声音不由带了哭腔,“那你拉我进来干嘛?”
      斯特凡伸手扣着我的后脑勺抬头看他,视线在我脸上扫了半晌,才低低笑了声,“好久不见了,见面难道不该打个招呼?”
      我闻言一怔,顿觉面前的人跟原版不是同一个。

      原来的斯特凡我并不十分怕,他内敛他闷骚他自我压抑的跟有抑郁症似的,但骨子里脱不了的,是彬彬有礼的骑士风度。
      可面前的人,像披了他的皮,内里全然换了个人。
      我看着那双兽一样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恐惧开始像蜘蛛织网慢慢爬了一身,揣在兜里的手筛糠似的抖,止都止不住。

      斯特凡的手沿着我的下颌移到了我的脖颈侧,在那两个已经脱了痂长出新肉的疤痕处流连,压着颈动脉处汩汩跳动的血脉。
      他看进我的眼底,“我还奇怪呢,上次达蒙要了你的命你都没跑,这回才咬你一口你反而卷铺盖躲了个彻底。我那宝贝哥哥快把镇上翻过来了都没找着你,倒给我遇上了,跟我说说,是谁护着你?”
      我偏头想离他的手远些,闻言一愣,反而忘了躲。

      斯特凡蹲下来平平看着我,眼睛盯着我的眼睛,眼底情绪翻涌,各种驳杂的神色密密麻麻地绕成一圈,看得我眼晕。
      他声音诱惑,“我们找了半个月都没找着,那只能是死了,或者是被人保了。可你既还活着……乖,告诉我,是谁,是谁在护着你?”
      我知道他试图催眠,可除了眼晕,神智却很清醒。
      至于他说的有人相护,我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圈,渐渐浮上两个人影。天桥脚底下那个黑乎乎的老头和妩媚的凯瑟琳交错,我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嘴角不可自抑地翘上去,面上竟有了笑意。

      斯特凡见我不开口,眉心一蹙,眼神便更深了些。
      他刚要说话,就听胡同口隐约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随即响起米高嘹亮的声线,“——小皮尔斯,是你在那儿吗?”
      我从没觉得米高的声音这么好听过。

      斯特凡瞥了胡同口一眼,似有不甘,却也只是又牢牢盯着我看了两眼,嘴里低咒一声,便拎起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飞快地消失了。
      我扶着墙站直,慢慢迎着胡同口走过去。迎面过来的米高见了我竟微微一怔,我挂起笑脸跳过去,甜甜地叫了声米高哥。
      他回头扫了圈胡同深处,看着我的脸欲言又止。

      我上前抱着他的胳膊,“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的?”
      米高愣了愣,不甚自然地笑笑,“我们进去却发现你不见了,爱纱叫我出来找,大老板说要吹吹风醒醒酒,就一起出来了。我转了一圈不见你,想着你是回去了,大老板却说听见你的声音,我才……”
      我挠挠头,“这胡同挺深的,你也听到我说话了?”

      米高摇摇头,“你一个人跑进来这里干嘛,还讲自来话?”
      我扯个鬼脸却不应声,跟着他出了胡同。
      大老板站在临街的路灯下面抽烟,烟雾在昏黄的光晕里柔柔地四散开来,见我看过去便笑着点点头,掐了烟往酒吧方向返回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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