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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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警长，这边！这边还有一个人！”
“还活着吗？——咦，没有伤口？”
“——小姐？小姐醒醒！小姐？”
我在剧烈的摇晃中睁开眼睛，阳光一晃，视线顿时黑了一片。眼前人来人往，似乎有人蹲下来，翻检我的身体。
我挣扎了一下，手用力一杵，坐起身来。
“——小姐？小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茫然往四下里看看。手下是落了霜的草地的潮湿的触感，我竟不是在车里的座位上，而是横躺在离车至少二十码远的灌木丛里。
“小姐，能听到吗，能听懂英语吗？”
“嗯。”我胡乱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渐渐恢复了意识。
面前半蹲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齐耳短发在朝阳下绽放光泽，一身警服掩不住身材，精明干练的样子。
“太好了，叫救护车来！”
她蹲下来握着我的手，用循循善诱的语气，“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能告诉我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我偏头看了看二十码之外那张撞坏的车，大路上并排放着的两个黑色裹尸袋无形中形成了巨大的张力。我垂下眼帘伸手按住后脑勺，迟疑道，“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你们是谁？！”
他们对视一眼，她又回头看我，面上现出狐疑的神色，但还是礼貌地解释，“我是瀑布镇的警长，利兹·福布斯。小姐，请你好好回想一下，你的两个同伴昨晚出了什么事？”
“什么同伴？”我瞪大眼睛装傻，“我没有同伴。”
“你的同伴，车上的那对情侣！”她皱眉看着我，似在判断我的可信任程度，怀疑地问：“那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张大眼睛和她对视，这次我没骗她，我是真不知道。
所以我指指我的小熊睡衣，诚实地摇摇头。
他们对视一眼，福布斯轻声问另一便服刑警车上指纹鉴定的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我听见。
我只是皱着眉看着不远处的警察把那两个裹尸袋装上车。
昨天晚上我明明躺平睡在驾驶座上，一觉醒来却在灌木丛里，而大开的车门里驾驶座直立的靠背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除了我以外，这里昨晚还有一个人。
一个说只要我开了口，不管到哪里都能找到我的人。
“小姐，需要我们通知你的家人吗？”
“——嗯？当然，谢谢。”
我借了她的电话，凭着记忆逐一按了加拨号码、国家区号、地区区号和家里的电话号码，然后把听筒按在耳朵上。
……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询后再拨。
父母的手机、单位电话，爷爷奶奶的电话……
都是机械的女声温柔重复，那是空号。
我茫然地把电话还给她，脑袋里比糨糊还不如，全懵了。
估计是我表情太诡异，福布斯叹口气摆摆手，随即两名警员搀我起来送我上了救护车。我整个人处在一种神游太虚的状态，木登登坠在他们胳膊里，呈一副软绵绵的死样子。
虽然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是虚构的，但要接受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没有我的家我的亲人，还是很艰巨的一个任务的。
所以我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伤心难过的。
福布斯陪坐在救护车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医护人员对我的身体状况做了简单的检查，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只见两白大褂连连摇头。她按按脑门，仍不放弃，再三要求我回忆。
每当她让我再想想，我就捂着后脑勺装头疼。
我不敢说。坦白讲，我也不想说。
那两具尸体的死因福布斯想必和我一样心知肚明。她现在急于知道的，不外是希望幸免于难的我刚好看到了凶手的脸，并且大公无私大而无畏地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指认该凶手以还小镇一个和平。
反正她迟早会知道，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不傻，我不想初来乍到因为莫须有的原因丢了小命。
说头疼其实也不能全算装的。
我还是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前一天还能拨得通的电话那头突然听不见我妈的声音，家要不存在了我该干嘛该去哪里，我到底还是不是我自己？
“——医生，请问有没有镜子？”
车里的女医生白大褂口袋里有面小化妆镜，居然还是景泰蓝的外装饰，釉面清亮。我挑挑眉毛，道谢接过来。
万幸镜子里面还是我。
黑眼睛黄皮肤鹅蛋脸，稍微有点儿婴儿肥，长相凑合。
…… …… …… …… …… …… ……
…… …… …… ……
医院给我做了全面的检查，一堆警察不眨眼地盯着，福布斯因为是女的更方便，连我去厕所她都一步不错地跟着。
等报告的间隙，福布斯亲自给我做笔录。
家住何方良田几亩？
摇头。以前知道，现在没概念了。
怎么来镇上来的车上的人是谁之后要去哪里？
摇头。我比她还好奇。
用了测谎仪没结果，体检报告出来也没结果，她的样子看起来比我还愁，“我们会联系移民署，也会搜索最近宣告失踪的人口，有任何消息我会尽快通知你。在此之前，希望你暂时不要离开镇子。”
我点点头，在笔录上签字画押。
她给我出具了张临时身份证明，让警员送我出了警局。我站在警局门口茫然四顾，决定先去找份工作。
…… …… …… …… …… …… ……
…… …… …… ……
不过我之前似乎想得还是太简单了点。
黑头发黄皮肤，又是明显的外来者，加一张警察局出具的不知道什么证明，外加没有担保人，我连份端盘子倒水的工作都找不着，洗盘子都不行，更别说我那没有证据证明的学历。
在被第四家还是第五家小餐馆拒绝之后，我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天色，捂着饿得瘪下去的肚子，摸着袜子里昨晚偷来的本应有但现在不翼而飞的现金的位置，一脸茫然地站在偏僻的路口，在风中凌乱了。
就是那句话，成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我满脸不那么明媚的忧伤。
从第五家或者第六家小餐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华灯初上，斑驳的霓虹灯里人来人往，现在正是人做生意的好时候，估计不会再有闲情逸致来招工。
关键还是肚子太饿了。白天在警局那象征意义的半杯黑咖啡加两片牛油饼干撑到现在成绩已经很不错了，我不得不悲催的接受今天十有八九得饿着肚子结束这个艰难的事实。
于是新的问题又来了，我今晚睡哪儿？
我所面临的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第一，站街角。
爬上随便哪张停在面前的车，然后跟着里面的猥琐男前往随便哪个不知名的汽车旅馆，至少能混顿饭吃混张床睡。
这个计划有三个很大的缺陷，
一、我还到能豁出面皮不要脸的地步；
二、就算我真能豁出去，人也未必会把车停在我面前。
我看看街角来来往往打扮妖娆前凸后翘的站街工作者，再看看我这副撑死一六八的小身板和胸前几乎可以忽略的起伏，想起那个经典的笑话——屋主让姗姗来迟的女友贴墙站直，直指其胸口对装修工大骂：看见没有，这个才叫平，你刷的那是神马墙？！
我不能不承认豁出去也是要本钱的。
最最关键的，我再没脸没皮，也还是个雏。
所以选择自然跳转到下一个。
我看看阴沉沉的天色，搓搓胳膊上冻起来的鸡皮疙瘩，悲壮地向这条大街尽头的天桥底下走去。
至少还有个天桥脚可以睡，我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