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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玉楼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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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本是京城一家富商的女儿,出生时,百花本已开到荼縻花事了,却不曾想,她出生那日,院内那年一直未曾开花且有枯死之相的碧桃竟如起死回生般在七天内打苞开花,盛放如锦。更奇特的是,奶娘抱着小无双从廊下走过时,一朵桃花的花瓣忽然被轻风吹到了小无双的眉心间,待那奶娘将那碧桃花瓣揭去时,她的眉心已经映上了再也擦不掉的一枚状若桃花的朱砂。那家富商的老爷见女儿生的奇特,就特地找了相士为她批了命格。谁知那相士看了她眉心间的朱砂后却连连叹息摇头说,“此女是前世命定的桃花劫,这一生情路坎坷,所爱难求,求则伤,伤则夭。若要避劫,只教此女一生不得见琵琶丝竹之物,或可一生平淡平安。”那富商老爷听了,当即断定此女日后必是败坏门风之人,说什么也不肯留她,遂一纸休书撵了母女二人,无双自此随了母亲的玉姓。只是,玉家人丁单薄,本家只剩了无双母亲的哥哥,他见妹妹被夫家撵了出来,还连带着个赔钱货,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回娘家的门。这世道,没钱没地位的男人或者可以靠做苦力赚钱过活,一个什么都没有还带着个出生不久的女儿的女人能有什么好出路呢?
这些话关系我的身世,然而当我仔细从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里拼凑完整的时候,却已经没有太过强烈的感觉了。世情如霜,多言何益?人,终究是要靠自己的。
所幸,母亲在音律方面却极具天赋。在琵琶上更是造诣颇深。轻拢慢捻抹复挑,未成曲调先有情。也因了这份技艺,几经辗转,母亲带着我终是入了梨园之门,进了宫廷乐坊。虽然一入宫门深似海,到底算是有了着落,我与母亲自此相依为命。
兴许是继承了母亲音律上的天赋,我同母亲一样工音律善琵琶,终于,十六岁那年,我以一支《飞天舞》名扬长安城。
都道是,玉家有女名无双,娉婷仙姿眷霓裳,四弦拨得风云动,飞天一舞瑶池扬。
记得那日君前献舞,圣上指名的《琵琶愿》一向都是由母亲领舞,而母亲却在前一天病倒,正当宫人一筹莫展,心急如焚之际,我毛遂自荐愿代母亲登台献舞,宫人虽心存疑虑,无奈我信誓旦旦,兼之她们都是知道我的舞技的,便冒死一试。虽是迫不得已,试过总比不试的成功机会多。
那一日,我对镜精心装扮,年少纯真,稚气未脱中带着一段难以言说的风流妩媚,却又绝不流于轻佻艳俗,矛盾而奇异的融合。
九陌香风,舞榭歌台,促管繁弦,风月无边。我一身雪白轻纱的舞衣,青丝墨染,眉心嫣红的朱砂映着清澈的眸子,碧波光华,水映梨花。唇角眸中的笑意似银汉星河,九天月华。乐声动,舞动的纤足,提移腾挪,步步生莲,身上轻纱缱绻,流风回雪,飘逸清绝,手中琵琶转拧曲拨,琵琶曲时而如龙腾凌霄,凤舞九天,时而如轻风拂柳,淡月映梅,声声含情,弦弦传意。那一刻,我的灵魂仿佛融入了那支舞中,那舞动中的自由与畅快让我沉醉不已。我看见了,前方冰雪之巅,云雾绕处,旭日之后,万道霞光似锦,云卷云舒间的蓬莱瑶台。手中弦上,曲意将结,螓首微扬,笑意盈眸,琵琶反弹,羽衣徜徉。我如即将飞天的九天玄女忘却了周遭尘凡,向着青天许下沉默而虚无的期冀。
我知道,那一刹为这瞬间风华而倾的不仅仅只有他,然而,回眸一瞬,芸芸众生,我只在他的眼眸里看到了除了惊艳以外的东西。
那个少年,他的眸中沉淀的与他的年龄绝不相称的沉痛与悲凉让我心疼,心碎。
那一眼,注定沉沦,注定无法回头。
那一日,我与他初次邂逅,无声胜有声。
像无数个传奇剧本中才子佳人的相遇一样充满了传奇。然而,我们共同执笔书写了传奇最初的开始,却没有写出所有的故事以及比翼连理的美丽而令人向往的结局。
这一折传奇终成断章,只因为,那一日,沉沦的,并非只有我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