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的那些故事》醉墨桃花

9、九曲黄泉

　　他也老了。九曲黄泉倚在床头，数那人鬓边的白发。

　　还记得三十多年前，他跟着他的第一个主人，被一群马贼围攻，正危急之时，突然有一骑冲入敌阵，便是他。那人当初正是少年，骑着一匹赤红色的骏马突围而来，鲜衣亮甲、高高在上，骄傲得不可一世。他横枪当胸，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只一眼，九曲黄泉就记住了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后来，九曲黄泉的主人和这人成了知交莫逆。说起来，那时九曲黄泉也还不叫这么个让人一见不忘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时候改的呢？

　　是这人终于决心提着他上阵杀敌的时候？

　　还是自己原先的主人将他送给这人的时候？

　　或许是更久之前的那个晚上吧。

　　那夜月朗星稀，两人坐在桌边对饮，却不说话。磨了半天，还是自己原先的主人先开了口：

　　“你真要去入恶人谷？”

　　“不错。你也依旧要去那浩气盟？”

　　“浩气盟乃是当今少有的侠义之盟，我也想为天下安宁略尽绵薄之力。”

　　“行侠义之道，身在何处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俩，终究是道不同。”

　　“管他什么道不道的，至少今夜，咱们还能在这儿共饮。”

　　“若是日后战场相见······”

　　“若是日后战场相见，就认认真真地做一次对手，好好地打上一场！”

　　“好，那便一言为定。”

　　第二日天大亮的时候，这人宿醉醒来，所见只有倚在床头的一杆枪，枪身上细细刻了八个字“不及黄泉，无相见也”——便是九曲黄泉。

　　这也确实是最后一次，九曲黄泉见到自己的这个前主人。

　　之后的数十年间，这人单人单骑，凭手中的一杆枪横扫天下。也不知是哪个好事之徒千方百计地找他打听所用兵器之名。他沉吟半晌，吐出一句“九曲黄泉”。

　　如今，这人也老了。大概是年轻时与人相斗太多，伤及筋骨，稍微上了点年纪，便腿脚不灵便，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卸甲归田，不问人事。现在任谁见了都不会想到这个普普通通的农夫曾经会是叱咤风云的恶人谷镇谷鬼帅。只是，这每晚将九曲黄泉倚在床头入睡的习惯，总是没有改掉。

　　今夜月明如水，穿过窗户流进房里。九曲黄泉借着这点光亮，数着数着，竟觉得恍惚了起来。再一眨眼，眼前之人哪里是鬓发花白已知天命，分明是个风姿飒沓的少年。他的目光穿过自己，盯着窗外。九曲黄泉不用回头便已明了——这眼神，似初见时一般，灿若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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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曲黄泉，乃一不知来历的宝器，枪身曾有字刻，可惜年代久远，早已湮灭不可辨识。此枪在江湖中流落上百年，辗转数十人之手。传闻此枪凶厉异常，持此枪对敌之人，无一不在盛年之时夭折。由是九曲黄泉之名日盛，旁人听了，只当是取黄泉凄厉幽深，又兼伤主害命之意，这样一段曲折，终究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