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泪》莲潋鱼

76、噩耗（下） 噩梦不断，

　　噩梦不断，梦中的晟天惨不忍睹，各种凄凉状况，让我心如刀割。好不容易恢复知觉挣扎着身子起来，已经是回到自己的床塌上，斜眼见云儿站在一旁，见我起身，要叫人，我示意让她不要出声，合衣走到门口，只闻门外是皇上和皇后在和御医谈话。

　　“回皇上，皇后娘娘，沈宫人得的是痼疾，要去根恐怕是不可能的了，微臣刚才看过，她的病已经十分严重了，气血又不足，晕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怕只怕哪一次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如果醒不过来，朕就要你们全部给她陪葬去。”

　　听到皇上愤怒的咆哮声还有御医害怕的喘息声，我心中突然害怕起来，为什么要牵扯他人进来，如果真是一睡不醒，或许也是一种恩赐，为什么如此的恩赐也不愿意给我，让我这样有负担地活下去。

　　接着跪地磕头声止不住“咚咚”响起，“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只要沈宫人按时吃药，吃东西，心情保持舒畅，暂时还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我抬手挑了挑眉间碎发，摸索着慢慢走回床塌上，视线已经不是很清晰了，不能说，现在什么也不能再说了。云儿站在一边，知道我不会要她帮忙，呆呆地看着我，外面的话她一定也听见的，心细如她，其中的原由，她又怎么会不懂。

　　而我，实在无心无力去承载更多的事情，我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沈幂萦了。

　　他们瞒我病情，我岂有不知之理，而我瞒他们病状，他们又岂会看不出。

　　噩耗传来到现在，我一直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不愿意去接受，直到玉佩交回到我的手上时，我才感觉到那不是梦境，一切都是真实的——晟天真的出事了。如果不然，玉佩绝对不会和晟天分离。这是他对我的承诺。他对我的承诺从来就没有失信过，惟独这次。

　　玉佩是许玄之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许玄之，许皇后的兄弟，许氏一族这几年来，各个加官进爵，风光无二，受皇上重用，许玄之也封了个军中的要职。当年的事情，我或许早已经淡忘了，可是在他心目中一定是铭心刻骨，否则不会跳过皇上，替晟天把东西送到我身边。

　　“幂萦，你说说话吧，或者想哭就哭吧，千万不要这样子。”见我看着玉佩已经发呆了几个时辰，无泪无言，许玄之有一些担心。

　　云儿蹲下身子，摇摇我的手道：“幂萦姐，你不要吓我呀，要是让娘娘看到你这个样子，那可怎么办呀？”

　　大悲无泪，我现在才体会到那是一层什么境界，我很痛，很痛，心痛得像刀剐一般，可是我却哭不出来，一点也哭不出来。

　　“幂萦，人死不能复生，晟天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晟天临死之前，希望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之外，也希望我能带你离开皇宫，他说这是你的心愿，也是他的心愿，此生他无法完成对你的承诺，希望下辈子来补偿你。”

　　我的心好痛好痛，痛得我的听觉视觉嗅觉都开始模糊，渐渐感觉到我已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似乎都是缥缈，唯有心痛的感觉牢牢刻在脑中，挥之不去。

　　“幂萦。”许玄之也蹲在我面前拉起我的手道：“幂萦，你知道吗？我和晟天在战场上成为好朋友，我们每天一起吃，一起睡，一起带兵杀敌，危难之时，我和他都是对方后脑上的眼睛，不分彼此，是这场战役拉近了我们的友谊，战场上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所以我们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谁回不去，活下来的人一定要帮另一个人达成心愿，而晟天的心愿就是希望能带你离开皇宫，我不是乘人之危，如果现在我去向皇上赐婚，只要你答应，看在我姐姐的份上，皇上会成全我的，只要能出了宫，如果你不愿意，我会给你自由的。”

　　“我等晟天。”我木然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许玄之站起身，也把我拉起来，攫住我的双膀，道：“你清醒一点吧，晟天是条汉子，宁死不投降，被敌人逼下山崖摔死了，那是万丈深渊，怎么可能还活着，连尸骨都找不到，玉佩是我在悬崖边捡到的，他特地留下的，你这样无休止等下去，难道是要他死不瞑目吗？”

　　我踉跄得推开他，趴到一边，捂住耳朵，大叫道：“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会丢下我。”我恍惚，头痛得已经眼冒金星，直不了身子。

　　云儿抱起摇摇欲坠的我道：“幂萦姐，你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能瞒住其他人，要是被皇后和皇上知道了，岂不是死路一条。”

　　我苦笑，我还在乎死吗，我现在正是求死不能。

　　“幂萦，还是和我先出宫再说吧。”许玄之继续劝着我。

　　“我不会和你出宫的，我要等晟天回来。”我坚定道。

　　许玄之叹口气道：“好，好，就算你要等晟天回来，你出宫也能等，为什么一定要呆在皇宫，只要你在宫里的一天，你随时都会有危险，晟天说过，张婕妤没有做成皇后，一定会找机会再对付你，她现在这么受宠，皇上一定全听她的，你现在又是这个样子，要是被人看到什么端倪出来，随便安你个罪名，你为什么执意不肯走？”

　　我还是摇头道：“我不走，没有晟天，我哪都不去。”

　　“幂萦。”

　　我撇头不去看他，无论他怎么说，我不走，我哪都不走。

　　云儿拉开许玄之拽住我的手道“算了，许大人，幂萦姐现在一时还没有想通，再说这也不能说走就走的，您先回去，有什么事情，奴婢再来通知你。”

　　“时间紧迫，趁我现在在长安还能做些事情，如果皇上一旦把我调离长安，幂萦再想出去，可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了。”许玄之紧缩眉心，焦虑道。

　　见我不接话，云儿摇头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的，还是让她自己想一想吧，幂萦姐的脾气，她不愿意的事情，任谁都是不听的。”

　　许玄之赞同地点点头道：“有什么事情，找人知会我一声，这几天，你一定要看紧她，不要让她出什么事情。”

　　“奴婢知道了。”

　　他们的一答一和，声音虽然模糊而遥远，但我全听在耳中，我答应过晟天，一定会在这里等他来接我，如果他不在了，我就了此残生，既然决定生死相随，又在乎在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