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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奚落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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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
刚刚堆了一地的,闪闪发光的珠宝玉器,如今竟神奇的变成了清一色的酒坛。
就连湖面上都有漂浮着数个大大小小的空酒坛。
王朗死有余辜。
都怪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的就下了手……
“对不起。”蓝逸走过去,诚挚的道歉。
少年丝毫没有反应,单手支着头,只是盯着湖面发着呆。
“对不起,我冤枉你了,是我没有搞清楚原委。”蓝逸再次道歉,不知怎么的,看着这个人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如此消沉的样子,她觉得很自责。
“你是不是太抬举自己了。”奚洛却是冷冷的来了一句,带着几分讥笑的说,“你也值得我生气,你以为你是谁?”
看来今夜多说无益。
蓝逸只觉得心里被什么堵得难受,顺手捞起一坛酒,再次抛弃了淑女的矜持,大口喝了起来。这个家伙,既然想要借酒消愁,那么我不妨陪着他醉,就算是补偿他了。
“丫头,你喝什么劲?”奚洛却是好笑的看着他,一把夺过酒。
她不语,酒量实在不怎么好,才一口就觉得满脸发热。只是觉得此刻,能陪着他如此消沉堕落也是好的。
“有些人,似乎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奚洛突然说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蓝逸只有耐心的等待着下文。
“我妈是个jinv。”少年淡淡道。
蓝逸扭过头,恰好看到他月光下明明暗暗的侧脸。
“我是在她做这行前生下来的,”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睑,少年闭上眼睛,不知掩藏了什么样的情感,“而且,她说她做这行的目的只是为了报复我的父亲。”
他猛喝了一口酒,呛得直咳嗦,“你说……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少年突然转身与蓝逸视线相对,又恢复了平日嬉笑不羁的样子,好像真的只是在讲一个笑话。
笑吗?她却只感觉很想哭。
“为什么?”当她发现这是个愚蠢的问题时,却是已经问出了口。
“因为在她的眼里,和她上过床的那个男人,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魔呢!”奚洛很随意的顺口答道。“当然,不仅她这么认为,全天下的人都这么认为。”
“你……你见过他吗?”蓝逸斟酌着,问。
“见过,当然见过,我刚刚出世时,他抱着我,那种慈爱的样子……这一辈子,再也没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
刚出世?他还记得?
“我能清楚的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从我降生的那一刻起的所有事情。这世上的万事万物,只要我看过一眼,便能永世不忘。”他看出了她的疑问,自嘲的笑着道,“我是个怪物,对吧?”
我是个怪物。
怪物吗?不,他的这种异能,至少在蓝逸的眼里,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这十六年中,一直呆在自己身边的疏月也具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但是却绝不是什么怪物。
“这可是我的母亲一直都认定了的事情啊,禽兽爸爸生下怪物儿子,多么合理的一件事。她认为是父亲害了她一生,父债子还,她想尽一切办法除掉我,有时候在饭里下毒,有时候在背后偷袭……一个人一生中的第一个敌人居然是自己的母亲,这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能活到现在吧?那是因为,每当她有这种预谋的时候,我都会很合时宜的对着她笑,我知道,婴儿纯真的、天使般的笑容必定可以打动他的母亲……毕竟血浓于水,笑容,是襁褓中的我唯一的防御武器。”
“长大后,她将在老鸨那里所受的气,在恩客那里所受的侮辱全部发泄到我的头上……可是我却始终把她当做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无论她怎样打骂,不管她怎样对我,我都不会哭,我还是会笑着面对她,希望能用这笑容帮助她逃离崩溃的边缘。” 少年脸上还是挂着微微的笑容,只是如今在月光下竟显得如此干净而纯粹。
“这就是他那样的亘古不变的笑脸背后的由来吗?”蓝逸的心里不由得一阵酸疼。
“最终她还是疯了,但这又是谁的错呢?是因为他们最开始就不应该相遇,是因为我根本就不应该出世吧。”
“我爱他们。两个都爱。不管她怎么对我。不管他是恶魔还是天神。他们都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啊。”
“如果有一天我见到了我的父亲,那么不管他是什么人,我必定会对他好,把这十七年来所空缺的情谊统统弥补。”
“可是,为什么这世上的有些人,明明拥有着我梦想的一切,却还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奚洛说着望向她,淡棕色的眸子里满是探寻的眼神,好像遇到了一个困难的问题的孩子。
为什么呢?蓝逸答不出来。
“今晚一定是喝多了,怎么连这个都说出来了。” 奚洛说罢,对她轻轻地笑了笑,忽然施展开轻功,旋身飞到湖中央的那颗孤零零的大石上,背对着她,径自饮酒,不再说话。
此时此刻,望着湖中央少年单薄,孤独的背影,眼泪竟止不住的落下来。
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的南疆。敌曜皇宫中的一间屋内。
八角玲珑桌上,有一整盆透亮的冰,上面隐隐倒映着一个少年黑色的背影。
“公子?”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再一次提醒道。
“幻,怎么了?”正凝视着冰面的,冰蓝色衣衫的少年淡淡问道
“你已经发呆好久了 。”少女答,“我一直盯着这里,发现他一直都没有吃你开的药。”
“哦?是吗?”冰蓝色衣衫的少年手指轻敲着冰面,月光下看去,他修长的手指白皙得仿佛就和这盆中的冰一样透明,“洛,在这世上,也有他怕的东西呢。”
说着,唇角微微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大夫,怎么样?”石屋中,少女焦急的问。
“按此方抓药,一日三次,服用一月。”
说实话,奚洛这次病的可真不轻。
今天一大早,蓝逸睁眼发现他不在屋内。
塞外不比南疆,夜里甚凉。
他不会在外面呆了一夜吧?
可是,她找遍了四周却一无所获。直到看到了那个湖中漂浮着的黑色身影。
浑身湿透,不知在水中泡了多久,敞开的衣襟露出右胸前已经开始发炎溃烂的伤口,好不容易扶
回房内,一试额头,竟是烫的惊人。
她真是佩服眼前的这个昏迷中还又哭又笑的小祖宗。
伤的那么重却还是拼命地喝酒,烧的那么厉害却还跑到外面去挨冻。难怪会昏过去落水了。
买药,煎药……
对于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忙到夕阳西下时已是筋疲力尽,好在成功的熬好了药。
可是奚洛却似乎一点也不领情。
“我在想,你有没有觉得我本来是打算投湖自尽的,恩?”
“说说你哥哥叫什么,长什么样吧,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方便我们寻找的标记什么的?比如说脸上有颗痣?”
“你说我们应该从哪个国家开始找起,据我所知,楼兰盛产美女;龟兹赌坊比较多;姑墨最近政局好像不太稳定……”
“你到底还想不想喝药了?”蓝逸终于忍无可忍了。
自从药被端进来开始,奚洛的嘴就没停过,不停地问着蓝逸各种零零索索的问题,分散她的注意力。而一旁的那碗浓的发黑的药,却早已由热变温,由温变凉了。
“昨天晚上是我不对,可你也犯不着用牺牲自己来和我怄气吧,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你死还是活和我完全没有关系,不喝就不喝吧,就当我这一天白忙活好了。”蓝逸摸了摸冰凉的碗,一气之下说了一长串气话。
总之,一见到这个家伙,淑女的本性就总是会被抛到九霄云外。
“弄这个,你忙了一天?”奚洛挑眉。
“对!我是笨!这也不用你来说,我自己知道。好了,既然你不喝,我明天也就清闲了。”蓝逸答完,端起药碗就要出去倒掉。
“等一下!”奚洛突然叫住她。
“干嘛?”蓝逸问。
“其实……其实这药喝了也没什么用。要不这样吧,你把纸笔给我。”奚洛道,表情却不大自然。
“你打算怎么写?”蓝逸拿来了纸和笔,却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奚洛无奈的看了看被眼前的人儿包裹的粽子一样的右半边,笑了笑,左手拿起笔,在纸上流利的写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张药方写好,字迹清秀工整,美观简洁。
蓝逸倒是看过不少汉人的碑帖,似乎和这张药方比起来,那些名人墨客的墨宝也不过尔尔,甚至还不如这个人左手写的好看。
“你是左撇子?”蓝逸好奇道。
终于写完了,奚洛深吸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的倚靠在床头,随意的扔地来了一句令蓝逸瞠目结舌的话,“不是啊,第一次写。”
第一次?用左手……写?
蓝逸长舒口气。
终于发现,除冰疏月外,世间还有另一个大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