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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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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曜皇宫。
这是一间阴暗的屋子,窗前挂着重重厚厚的帘子,阻挡了外面的日光,屋里亦没有点烛火,阴暗一片。
可是,如果你向四周仔细的看去,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间雅致的屋子。古朴清淡的蓝色帘帐重重叠叠,围绕在一张用南疆常见的花梨木制成的床边。屋子里没有宫廷贵族常有的,奢侈的装饰,只是在四面墙上,挂满了一幅幅丹青妙笔。整个屋里,透着清淡雅静的气息。
只是,无论再雅致也好,这间没有阳光的屋子,对于普通人来讲,还是有些阴冷孤绝的意味。
“公子。”此刻,一位脸上斑驳着划满伤痕的少女正站在一位年轻男子身旁。
女孩迟疑着,看着房间四周挂着的一幅幅画卷。这些画,或是着色工笔、或是泼墨写意,皆显示了绘做者卓越的功底,任何一副画,都足以令这世上最为卓越的丹青狂人自叹不如。
只是,这么多的各式各样的美妙绝伦的画却偏偏只是充斥着同一个人的面容,画中的少女或笑靥如花,或迟迟冥想,或独自垂泪,千般姿态却总是同一张脸。
而站在画前的那个冰蓝色的身影,正沉默着,看着屋里挂满的画。眼神落寞而悲伤。
那是只有她水幻魑才能看得出来的哀伤。
眼前的人,总是平静无波的注视着一切,似乎世间任何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但是,那只是旁人的错觉而已,他只是,只是把那些东西埋得太深太深,以至于只有这个跟在他身边多年心思细密的她才能看懂。
每一日,眼睁睁的看着他在这些画前静静的哀伤,看着他不断地消损着脆弱的生命,水幻魑虽是心痛如死却也无可奈何。因为,这之间有太多的东西,即使是再强大的力量也无法改变的,比如命运……她不知道该如何走入他的世界,对于他的羁绊,她束手无策……
现在,只有静静的,在他的身旁,陪着他,一起哀伤,一起绝望。
哀伤也好,绝望也好,幻都愿意与你一起体会。
风骤起,一室帘幔翻飞,冰蓝色的纱帐下,风一般闯入的黑衣少年的脸明明灭灭,虚实变幻。
“洛?”冰疏月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目光有瞬间的讶异,随即转换成浓重的担忧,问道,“蓝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
“冰疏月……”少年喃喃低语,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直接的对着他,完整的叫出他的名字,不再是像往日般,嘻笑着叫出的外号。
浅棕色的眸子没有了往日月光般的灵动,如今的他,眸子里深沉幽暗,就像是暗夜下的一汪深潭,依稀透着沉沉的死寂。
看着这个此生唯一的朋友,冰疏月琥珀色的眼眸也是逐渐幽深。
“一直以为,老天并没有亏待我多少,虽然生来就失去了亲情,可是却收获了珍贵的友情。”
“一直以来,你都是我今生唯一的朋友,这个世间,除了你,我不再相信任何人。”
奚洛缓缓地说着,清俊的脸上现出微微的苦痛。
“冰疏月,你在我的心里,一直都是那飘落人间,不染凡尘的谪仙,世间所有卑贱肮脏的东西都不能在你的身上留下一丝污迹。”他说着,突然大笑了起来,“多么可笑,妄我自诩聪明一
世,却还是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
他笑个不停,渐渐地弯下腰去,放声的笑着。
“奚洛公子,你怎么了?”水幻魑惊异的问,虽是一室漆黑,她却还是无意间通过射入屋内的几缕亮光中看清了他苍凉而悲怆的脸,还有那依稀可见的晶莹的泪光。
他……哭了 ?
从未想过,骄傲如他,放荡如他,漠视如他,居然还会有洒泪之时?
那……又是什么样的苦痛?
“水幻魑,你可还记得半年前在销金窟,你告诉我的杀死老爷子的办法?”
奚洛终于止住了笑,脸埋在阴暗中,低语,晶亮的眸子望向的,却是那个冰蓝色的身影。然后,一如所料般的看到对方的单薄的身体微微的一颤。
“你果然知道……你果然知道……”他低声说着,声音逐渐悲愤,音量逐渐增大,“为甚么?冰疏月,你明知道我这么多年一直找的人就是他,一直牵挂的人就是他,这么多年,我活下去就是为了再看他一眼……可是却没有想到到头来却是我亲手杀了他,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最后的那句话,声音冰冷的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
“而且,让我永远失去亲情的人就是我永远信赖的朋友。”
冰疏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注视着眼前的刎颈之交,那是可以让他用生命去换的朋友。
可是,对不起……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而是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得逐渐弯下了腰,拼命的抑制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站在身边的水幻魑清楚地看到那雪白的帕子上点点滴滴的猩红。
“你不能这么说他,他当时也是迫不得已,他也是为了救蓝逸公主……”水幻魑插嘴道。
“是吗?”奚洛低声笑了起来,语气转为冰冷和明显的嘲讽,“冰疏月,我不是傻子。依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你以为你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
“蓝逸只不过是你的一个借口,镜久殇是你达成目的所必须要除掉的人,只要有他在一日,这个天下未来的王者就毫无悬念,可是他却偏偏无可战胜,所以,你不得不利用我杀死他。”
“想要夺取天下吗,我最好的朋友?”奚洛冷冷的笑着,“真是没想到呢,那件东西竟真的是最强大的毒药,就连身为谪仙的呢也心甘情愿的拜倒在它身旁。”
“洛,不是你想的那样……”冰疏月叹息着,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却欲言又止,只是说,“洛,对不起,我知道,在此之后,你会恨我入骨,可是,在我心里,你依旧是我唯一的朋友。”
奚洛没有回应他,他沉默着,脸上的神情复杂,像是在做着什么重大的决定。
终于,他决定了。
电光火石之间,水幻魑挡在了冰疏月面前。
她亲眼看见奚洛拔出了那把月光般银白色的剑……
那是背叛、那是他的父亲、那是他唯一的亲情……这是什么样的仇恨?
可是,剑光却没有如所料的攻来。
木屑飞扬而起,弥漫一室。
花梨木桌一劈两半,上面的笔墨纸砚打落一地,清脆的声响刺痛了两人的耳膜。
……
七年前。
“什么琴棋书画的,完全是狗屁一堆。”
“洛,你居然这样想?”
“反正我可完全没有兴趣……喂,你也别画画了,陪我出去赌上几局如何?”
“洛,我还是认为你应该学学写字。”
“是吗?痨病鬼,这是你的屋子,算了算了,我是客,既然主人这么想教的话……不过你得说好
了……”
“知道了,只要你学会写字,我就陪你赌三局。”
“三局?这么少?你让我浪费时间搞这个破玩意,用三局就能打发我?”
“那就四局”
“恩?”
“五 ?”
“恩?”
……
……
“十?”
“啊哈哈,痨病鬼,你果真上当啦,十局就十局,就当我亏了吧,陪你写几个字,来来来,拿纸来……”
……
那日,就是在这张桌前。
那日,他们彼此是天底下唯一的朋友。
那日,仿若天下的一切都比不上那一刻的友谊。
“冰疏月,从现在开始,你是我镜奚洛最大的敌人。”
“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都不会让你如愿,踩着我父亲的鲜血,坐上那个黄金宝座。”
“我必定会阻止你……不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