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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君子的豪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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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道子的家的确不远。
谁也想不到在这片莽莽的大沙漠里竟会有如此富丽堂皇的一座建筑。
这是一座大的不像话的房子,而且其奢华程度甚至超过了女孩所住过的敌曜宫殿。看来,这位君子还是个家产雄厚的人呢。
跟在梦道子的身后,在这座大宅院里不停地穿梭,回廊连着各色各异的亭台楼阁,路上偶尔能遇见几个形色恭敬的小厮。
“姑娘今日暂且住在这里吧。”梦道子把她领进一间古色古香,又充满西域风情的屋子,恭敬地说。
遇见他以来,二人一来一往,每句交谈都是那么客气有礼,身为一个淑女的蓝逸感觉说不出的自然舒服,完全不似在那个狂妄无礼的少年面前般,平日里奉守的知书达礼的良好修养都差一点维持不下去了。
累了一夜,按理说应该是沾床就睡才是,可蓝逸却怎么也睡不踏实,眼前总是晃过那双充满了说不出的苍凉与讥讽的淡棕色眸子,虽然告诉自己无数遍那个人的丧尽天良的所作所为,可就是无法令自己心安理得 。折腾到凌晨时分,刚有了睡意,却又被一阵阵奇异的声音吵的睡不着。
她睡觉一直很轻,有一点声音就睡不着,以前在南疆的时候,床前的花瓶里总是会被疏月提前插满各种催人睡眠的奇花异草,所以才能一直都睡得很香。
今夜的这种声音虽然很小很小,却还是会不断地刺激着她的耳膜,在她听起来,似哭非哭,竟有
着说不出的诡异。
一宿未睡,以至于第二日清晨和梦道子说话的时候,总也集中不起精神。
“姑娘,有什么不舒服吗?”
终于被对方充满善意的慰问拉回了神来。
“哦,没……”她连忙道,“先生刚才说什么来着?”
“哦,在下只是询问姑娘芳名,若是不便回答也无妨。”对方似乎并未对她刚刚的失礼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当然不会,”她答,“先生以后叫我蓝逸就好。”
她抬头,发现梦道子今天换上了一套浅紫色的长袍,上面精致的绣着一株清淡的兰花,象征着穿戴者人中君子的品性,从那繁复的绣工来看,实在是价值不菲。
“昨夜回来的路上听你说你此行是为寻找失散的兄长?却不知你是否有他的大体去向。”梦道子问。
蓝逸摇了摇头,叹气道,“我现在只有投奔兄长,可无奈我如今只知道他是来到了西域。”
“西域三十六国。这可如何找起啊。”对方说道,声音浑厚动听,有安定人心的力量“不过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帮你探听你兄长的行踪,容我这两日先收拾好行装,后日便亲自带你去寻找,如何?”
“有劳先生了,蓝逸感激不尽。”
“恕在下冒昧的问一句,姑娘是如何与兄长失散的?家中是否是遭逢变故以至于会碰上昨夜的那群高手?”梦道子问。
“这个……家父本是南疆小国重臣,因遭奸臣陷害,满门屠戮,只余我和兄长亡命天涯,昨夜那些人都是上头派来捉拿我回去伏法的。”虽然眼前的的人看起来温文尔雅,语气诚恳真挚,可心里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憋闷感,竟是无法坦诚回答。
……
边城附近的湖畔。
“喂,我说痨病鬼,你这活儿我可干不下去了,不然一不留神哪天连小命都得搭进去。”黑衣少年懒散的坐在湖畔大石上,嘴上絮叨个没完,手上的动作却麻利得很。
两截染满鲜血的断剑被随意扔进湖里,月色下透着诡异的红。
“喂,你说我是该为她能和牲口聊天,好好夸夸她的聪慧呢,还是该为她被梦老头当猴儿耍来骂几声她的愚蠢?”
四处看看,周围并没有什么人。
莫非奚洛也有大脑混乱,自言自语的一天?
不过,如果你向湖水中看上一眼,你就绝不会这么想了。
见鬼。
水里竟然有个人影,只是看不太清楚模样。
更奇怪的是,在奚洛独自絮叨了大半天后,湖里的那个人影竟然开口说话了,
“你就不能找块干净点的布?”
“了不起,我还在想你究竟能装哑巴到什么时候呢。难得你还记挂着我的伤,还没到太重色轻友的地步。”他用衣服上扯下来的布三两下将右胸上深深的伤口裹好,脸上却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嘴角又挂上了奚洛式的嘲讽的笑。
“按着我写的药方去配吧,注意这几天切勿与高手交手,更不可饮酒。”水里的影像突然变得清晰无比,一张罗列着各种药材的单子呈现在影像上。
“最讨厌的就是和别人打架……喂,你这张药方我早就记住了,又是那种恶心的东西,拿走拿走,打死我也不喝。”少年吼道,目光里透着浓浓的厌恶。
“不吃药怎么会好?”人影收起药方,无奈的笑笑。
“那么难喝的东西,也只有你配的出来。”奚洛突然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看你还不如给她配一份儿,起码得让她能分清好赖的药。”
“她只是缺乏安全感。”那个人的声音清清凉凉,仿佛春日里初融的冰雪,“洛,她还是个孩子,虽然和我们差不多大,但是你知道的,她和我们不同。”
“痨病鬼,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感谢上苍,感谢他把我们这样的两个怪物安排在一起呢?”少年懒懒的靠在湖畔的大石上,眼睛望着天空,月光下照在清俊的脸上,朦朦胧胧的,看不出是什么样的表情。
“洛,你……”沉默许久,刚要说什么,却发现对方已经沉沉睡去,水里的人影深深叹了口气,转瞬消失不见。
“安全感吗?那又是什么东西呢?”假寐的少年突然睁开眼,神色怔怔的望向湖面。
……
或许,还是因为昨天夜晚的奇怪的声音。
今夜,她凝神仔细听。
听起来,像是女子的声音。
……
蓝逸一早醒来竟迎面撞上了一个小厮。
“你们这里没有女佣吗?”她问。
小厮点点头。
“可是我屋里的柜子里怎么还有女人的衣服?”她又问
“那些是舍妹留下的,她三年前就嫁出去了。”梦道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身后。
蓝逸惊奇的发现,他又换了一件衣服。
白色的锦缎上点缀着几株梅花,颇有傲梅迎雪的意味。梦道子他……真是对衣着情有独钟。
“哦”她点点头,可心里却感觉毛毛的。
或许是因为不经意间看见了小厮刚刚的一个眼神。
那种眼神,就好像在看着一个——
……
地上是一片暗红色。
凝固的血的颜色。
她孤身一人来到了宅子后方的一个大园子,很确定昨晚的声音是从这里传过来的。
“蓝逸。”
突然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
她吓了一大跳,连忙转身。
原来是梦道子。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他面色凝重的说着,神色好像不太自然。
“先生,您有没有听到昨晚好像有女人的尖叫声?”她终于问出了困扰了她几天的问题。
“哦,原来是这样啊,昨晚我在这里练剑,我的剑迎风舞动时会发出奇怪的轻吟,那声音听起来倒是有一些尖锐,你一说我倒也觉得是有些像是女子的尖叫声。”他自然地答道,一边还抽出身侧稚梓配剑,轻弹之,听起来声音果然有些尖锐。
“哦,原来是如此啊。”蓝逸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不过,是不是所有的武功高手都偏好于凌晨时分舞剑呢?
……
夜深人静。
院子中央支起一口大锅。
地上,整齐的摆放着几排才出生不久的,鲜活的婴儿。
一个脸上永远都保持着温润笑容的中年男子走过来,轻轻地抱起一个婴孩,微笑着摸摸它粉嫩嫩的小脸。
锅里注满了油。
油烧沸了,一股股的直冒着泡。
男子慢慢走到锅前,轻柔的将婴孩放进去,注视着锅里的小可人儿的皮肤由粉红慢慢转变成炫目的深红,哭声一点一点减弱,然后他把手中血红色的剑轻轻插入婴孩身体,慢慢迎着月光,挑起。
婴孩的尸体逐渐顺着剑身滑下,在剑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暗红色。
整个过程里,男子的脸上都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然后,下一个……
树丛后传来什么人的呕吐声。
“呵呵,还是让你发现了呢。”梦道子挑眉,慢慢向着她走过去。
蓝逸只觉得已经把胃都吐出来了。
“还有更好玩的呢?现在就这样了,待会怎么办?”梦道子笑着说,一边把她轻轻地搁在一个铁架子下面。
头顶的铁架子上,布满无数根长而尖锐的铁钉,架子旁是一个空池子。
然后,一个被麻布捂住嘴巴的,赤裸的少女被放在了上面。
血流进了池子里。
少女歇斯底里的叫喊虽然隔着布,仍然凄厉无比。
而那把浸没在血水中的稚梓剑却散发出更加灼目的血光。
蓝逸只感觉温热的液体浇在头顶,然后,顺着自己的脖颈,蜿蜒而下。
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呕吐。
这次,却是觉得连苦胆都吐出来了。
一个接着一个,她只觉得从凌晨到天亮这短短的数个时辰是如此的漫长,漫长的让她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地狱的颜色。
鲜艳的,夺目的,红色。
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要不是有门上拴着的大锁链的提醒,她甚至以为这是一场梦。
“奚洛那个小混蛋的女人,本来是想留着慢慢玩死的,不过现在被你发现了,也就不好玩了,要不就今晚吧,让你也试一试我的宝贝儿,你说怎样?”耳边回响起梦道子昨晚说过的话。
现在,她被关在了这几日一直居住的小屋里,看来这里就是每个被骗进来的女孩死前所住的地方,怪不得会有女子的衣服,也怪不得早上那个小厮会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她。
那些来来往往,神色恭敬,笑意盈盈的小厮……居然就是人们口中的稚梓小童。
她想起那天中午,奚洛只是凭着这样一个身份就令围着她的众人惊慌逃窜。他的手下尚有如此令人吓破胆的威慑力,那么,眼前的这位稚梓剑的主人,又该有多么恐怖。
她真是恨自己的愚蠢,竟然被一个伪君子骗的团团转。
眼前,又出现了少年嬉笑不羁的脸。
那个家伙的话还是可以相信的呢,奚洛……看来,这回倒是我要为昨晚对你所犯下的错误付出惨痛的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