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红绳》鳐

8、尘封的记忆

　　“郁千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知道现在几点啦！你做人可不可以有点交代？”是小姨，她说话的语气总是这样，不会因为你是她的侄女或者什么而留任何情面，除了对自己的亲人，但这亲人中并不包括郁千沐这个人。因为，郁千沐是那个男人的女儿。
　　“对不起。”千沐低着头，头发已经湿透了，微卷的发尾，此时已经被雨水的重量坠得没有了原来的弧度，犹如失去生命的精灵，死气沉沉。
　　“你听着，以后我就是你的监护人，如果不是必要的生活费啊，学费啊之类的，你都要好自为之，你已经是一个十五岁的人了，应该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知道吗？” 小姨叉着腰，声音尖锐地说。
　　“千沐，之后你就跟着小姨吧，大姨这里已经是有三个孩子要抚养，如果再加上你的话，大姨会支撑不住的，啊。” 十五岁那一年，因为大姨的这一个“啊”，她寄居于小姨下。
　　其实，说寄居，也不正确，小姨只是每月会寄一定的生活费给她，正当那年将近中考，千沐剩下的三个月都在学校寄宿，反正大家紧张地备考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其实千沐是无家可归的。
　　之后的六月，中考结束，千沐收拾完行李，等待着小姨来接她。在中考前一晚上，她打了个电话回去，就跟她说了一声，自己要中考了，然后希望中考之后，小姨能够过来接她一下。
　　当时小姨心不在焉地答应了。
　　最后的一科在下午四点钟准时考完，整个初三顿时解放了，爆发出抑郁已久的欢呼。班主任交代完所有事务后，众人欢腾了。
　　千沐没有跟着班上的人多逗留，她害怕小姨已经在等着自己。回到宿舍，空无一人，有的，只有自己三袋突兀的行李。
　　小姨应该还没有到吧？不如到门口等她？这样她就不用开车进来了，就不用跟别人挤啦。
　　于是，千沐拖着这三袋行李，往门口走去。一路上，她小心地看着身边的车子，她担心小姨已经是堵在半路了。
　　没有。
　　五点，没到。
　　六点，车辆已经少了很多。
　　六点半，整个校园中，已经是只剩下几部迟来的车。
　　七点，整个校园空荡荡一片，大家，都回去了。
　　夏天的夜晚，依旧有着夕阳，只不过，夕阳很快就被深蓝所代替。
　　“同学，家长忘记来接你了？都已经是七点多了。”看门的那位大爷拿着一大串钥匙，对着千沐说。
　　“呃，她应该快来了，大爷你关门吧，我在外面站着就好。”千沐将行李拖到门外。
　　“这样，你还是在里面等吧，外面多危险啊。”大爷说道。
　　“啊，不用了，她来了。”千沐指着远方正向这个方向驶来的白色车子，说。
　　“唉，那好，同学，你自己小心一点啦，那我去巡一下了。”大爷摇摇头，走开。
　　千沐脸上的笑容消逝，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子，弯下腰，拖着这三袋行李，向车站走去。
　　夜，已经到来，路灯眨了眨，亮了起来。
　　千沐来到小姨的家，望着这个栋楼，没有一丝的灯光，小姨他们，没有在家。
　　再拖着行李走到附近的公共电话亭，拿出电话卡，打着小姨的电话，没人接听。
　　挂掉，再拨通大姨的电话。
　　“大姨，我已经回到小姨家了，但是小姨他们没在家。”
　　“千沐啊，哎呀，我们都在外面旅游呢，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学校的吗？”
　　“我今天刚刚考完中考。”
　　“啊？这样子啊，哎呀，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呢？叫我们去接你啊。”大姨在电话那旁叫着。
　　“不用了，我已经回来了。”千沐抿了抿嘴，继续说道。
　　“哦，那好，你今晚先到外婆家住着吧，你还有钥匙的吧？”大姨又说道。
　　“嗯。”千沐轻声回道。
　　“那好，你自己小心一点啦，我们过几天就回来。”电话那头声音一直是兴奋的，他们，应该玩得很开心吧。
　　“好。”千沐答应了，随后电话那边挂掉。
　　“嘟，嘟，嘟。”电话响起有节奏的忙音。
　　挂掉，随后拖起地上的三袋行李，往自己居住了很久的屋子走去。
　　在那个社区，大家还是认识自己，不会将自己当做是坏人或者是流浪汉，推开门，依旧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只是，三个月的时间，让很多的灰尘积聚在这里。千沐关上门，按下开关，还好，还没有停电。
　　所有的东西还在，一切都是自己临走时的样子，没有一点的移动。千沐抿了抿嘴，将行李堆在角落上，拿起抹布，走到水龙头处，拧开，还好，也没有停水。状况还没有那么坏。
　　于是，千沐开始大扫除了。
　　现在只有不停地干活，才能将自己内心那压抑的感情压下去。
　　中考成绩出来了，和自己的想象差不多，可以进入自己报的那间高中。这让千沐的心有了一丝的欣慰。
　　之后的三个月暑假，千沐都是在外婆家呆着，有时候小姨心情好一点，就会邀请自己去蹭餐，不过，更多的时候，是千沐自己搞定。生活这些小事自己还是会的，以前都是这样做，只不过少了一个人罢了。
　　在自己的记忆中，自己的亲人就只有外婆。母亲？很早的时候就不在了。父亲？哦，在自己四岁的时候就将自己抛给了外婆，然后不知道跑哪了。
　　一直的，外婆就在身边，从未离开过。
　　之后的高中，也是寄宿的，这样不会让小姨担心，小姨只需要每月定期寄钱就可以了。
　　三年，也是匆匆地过去了。
　　在这三年来，千沐拥有自己的学业，拥有自己的朋友，拥有每一个高中生都有的那份真挚，只是，她习惯沉默，她习惯将自己埋在书堆中。
　　高三，千沐像每一个高三学子那样，不分昼夜地读书，只为达到自己的目标。很快地，六月到来，高考开始。
　　又很快的，高考结束，成绩出来，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平淡。之后填报志愿，都是自己一个人决定。
　　暑假再一次到来，差不多四个月的时间，千沐找到了一份兼职，是打理书店的，她打心底喜欢这份工作，因为她可以在书店中度过这漫长的四个月时间，一整天的时间都消耗在书堆中，她不再会感到寂寞。
　　录取通知书寄回来了，这一次，小姨破天荒地来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千沐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递给了小姨的时候，小姨才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地看着录取通知书上的几个大字，竟然是重点大学！小姨从不知道，千沐这么多年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奋斗，没有后盾，没有港湾，有的，只有没有退路可逃的前进。
　　“千沐，这个，你要到这么远的地方读书？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只记得小姨拿到通知书的那天，惊诧地对着自己说。
　　“已经是不需要了，我已经是十八岁了，已经是到了自己真正可以负责任的时候了。”千沐平静地说道。
　　“你在恨我吗？这是算报复我这几年对你的冷淡？”小姨说道。
　　“不，小姨，我没有恨你，如果你现在才来质问我的决定，就已经是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之后的之后，千沐真正地独立了，她不再依靠任何人，也许，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