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双莲之夜 ...
-
索引
Part1 分给田莲莲
Part2 送给布子夜
Part3 献给程小双
Part4 依旧属于我。我,崔之贤
Part1 chapter1
田莲莲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刚把烟点上。田莲莲猴急猴急地说,阿崔你快给我滚过来,在新街口PIG BAR前面那个电话亭妈的我又被围了。我立刻掐了烟往PIG BAR奔过去了。其实我我完全可以叼着烟去的,在被围的情况下田莲莲不会计较我身上是否有烟味。但是我还是掐了。嗯,好男人表里如一,我背着她偷偷抽那事儿单说。
赶到PIG BAR的时候田莲莲还健在,不过确实有两个人不干不净的。田莲莲那一看见我来就有胆儿了,一脚一个把那俩人踹走了。我靠那她还叫我来干嘛?幸亏我这个表里如一的好男人刚才把烟掐了。
田莲莲是个标准的女流氓,花里胡哨全身标牌叮当,兜里一个索爱一个诺基亚,苹果MP3出一款买一款。其原因是几乎每天都有人送她生日礼物。她在每个男人那里都留一个不同的生日日期。比如我所知道的是12月27号,不知道是她随口告诉我的还是我的位置已经排到了361号。
田莲莲比我高半头,还穿了一高跟靴子。今天她不像平时浑身缠着电线,分不清哪个来自手机哪个来自MP3,而是穿了带绒毛领子的短大衣和裹腿的长裙(里面一定有裤子),头发染回纯黑还拉直了,跟个一进衣锦夜行的小白领似的。
田莲莲一摇三晃地把我领进PIG BAR,她说今天来和个网友见面,丫装得可好了,我还以为一纯情小妹妹呢,没想到是俩大尾巴狼,真他妈丧。阿崔你丫最好了我真爱你——后面跟了个不知道是“呀”还是“丫”的尾音。
我知道她又瞎扯呢,见个网友打扮成这样,对方肯定是纯情少男型的。然后我看见她一伸手往头上一抓把假发弄下来了,里面还是破马张飞的金毛,真能装!
田莲莲要了红酒,我没喝。我喝一口就得付钱!所以我成心想看看她口袋里有多少钱。果然她开始劝我,过了几分钟就又急了开始丫、丫地蹦,我一脸冷峻的对她说:“莲莲,我不喝,其实我就想抽口烟。”
田莲莲无比幽怨的翻了个白眼给我说,去吧去吧,抽你的去吧,抽死你!然后掀开裙子从里面裤子小腿上的兜里摸出手机从电话本里搜索能请她喝这瓶酒的人。
我笑嘻嘻地跪了安然后离开了。田莲莲从来不愁没人陪她,她的男人太多了,什么样的都有。诗人,乐手,艺术混子;设计师,工程师,白领级别;飞行员,当兵的,政府高官……我绝对不是让她最看得起的那一个。也许他只有在危险的时候才能想起我这个混子。我只是她的收藏之一。像我这种没追求的人,田莲莲把我捡回去收起来了是她的事儿,与我无关。我每天依旧叼着烟在街上闲逛。
可我有时候也会莫名其妙的想起她,全身发抖缩在四季都盖的那床破被子里,发泄式地念她的名字,莲莲莲莲莲莲,念道舌头打结。
是她一点一点噬进我内心深处的吧,我觉得。
我经常走着走着就看见她花里胡哨的脸在我眼前一闪而过,然后我就突然蹲在地上几乎忘记了呼吸。
Part2 chapter1
邻居,同校,一同上学放学,青梅竹马,有一天发现离不开对方?
我和布子夜站在这个言情小说中经常出现的怪圈的边缘向你微笑。要不是我半路出家当了混子,恐怕我们就真的掉进去了。是我拯救了她。
我是否该摆个“耶”的蠢姿势呢。
但我依旧喜欢送布子夜回家,从我租的破房子到学校的路是我最常晃的。我把她送到巷口然后转身离开去泡吧或者回家我不愿见到她家隔壁那一间的灯火——尽管它很有可能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与田莲莲不同,布子夜的可爱善良是直指人心的,轻易占领了冠军奖台。她温柔体贴有爱心,是个很美好很美好的女孩子。
对啦,我还要去接布子夜。现在已经有点晚了。我加快脚步向学校走去。说实话,我再不去上课就要被开除学籍了,所以我得哪天抽空去露个脸。
到学校的时候人都快散光了,布子夜背着很大的书包。她短发,怪异的发型,鬓角很长很长,都可以扎起来了。但是这样的发型老师几乎没有管过她,因为她成绩太好了老师不管她喜欢做什么。我接过她的书包,走向回她家的路。
布子夜是个忧郁的孩子,她不知道除了生硬的学习还能做什么。她有最华丽的成绩单,但是她很可怜,她不快乐。
布子夜与我并肩慢慢走。我说我干脆退学吧,布子夜想了想说也行。那就这么决定了我接受并喜欢一切布子夜提供的建议,那绝对是明智的。
布子夜又说,我又是全年级第一,期中考。
已经到期中考了?很快啊。我说布子夜嗯了一声,可是我觉得,很漫长。
可能混起来感觉比较快吧学习真辛苦。
是啊。
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
那走吧。
布子夜只对我说很少很少的话,可我总是认为布子夜是向我把最真实的一面尽数翻出来,你看你看。
可我却对她说不出什么。我不想对她说酒吧、打群架或田莲莲,我不希望她接触这些。陪她走一路,我把烦恼就忘掉了,可她还是面无表情全身伪装。
身边有很多搬家公司的卡车开过,一直开进她家那条巷子。
我站在巷口,把书包还给布子夜然后准备离开。
“崔之贤!”她叫我,把冰冷的手塞进我的手心,再迅速抽离,留下一团薄片,然后跑进巷子。
一团纸币,两百块。是奖学金吧。
背大书包的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没有路灯的巷子里,我把钱塞进口袋里向反方向走去。
谢谢你布子夜。
Part3 chapter1
程小双是我大姐!
程小双不是好惹的,这是她唯一的定义。
你一定很难想象。她有着很小很小的一张很精致的脸,她很瘦很白很漂亮,很高傲,很有钱。我用了很多“很”,当然她“狠”,相当狠。
真的是冷冰冰的,从外到内,由内而外。
程小双大家的时候是不动手的。她手机里有几百个号码,每一个号码的主人都可以随时赶来替她动手甚至为她拼命。程小双很“铁”,所以和她做朋友的人就也是很“铁”的。
程小双路子很野。她只结交老大级别,这样就相当于结交了所有这条路上的人。她喜欢把手机扔给对方说,打电话叫人来帮你吧。然后对方每拨一个号都能看见屏幕上出现一个人名,说明这个人绝对站在程小双一边。这个时候对方差不多就绝望了。
很荣幸我被程小双打过。我不认识她的时候扇过她一巴掌。那天我喝多了,她把手机扔给我,我看都没看就拨了号,然后我自己的手机就响了。我拨的是自己的号码。接着我把她的手机扔在地上还踩了一脚,坏了。
这时候无奈的程小双只能亲自动手。
她用眼角看着我,睥睨的高傲。但她的POSE没摆几秒我就冲她压过去了。她身上的香味让我想对她做点什么。
其结果是我的嘴唇还没寻到她的脸,她就若无其事的把我的裤子解开了。于是我赶紧系我的裤子,她向旁边的人要了手机,说,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以后我罩着你。
田莲莲听了这段以后大呼小叫,然后就把我正式列入收藏。
那天我醉得一塌糊涂,那件事情却记得一清二楚。
程小双,我服她,所以她可以站在亚军奖台上。并且我可以在她的BAR里抽免费的烟,喝免费的酒,连现在的房子都是她出面给我讲的价,便宜得让我以为是一小时的租金,却可以住一个月。
更荣幸的是,程小双帮我洗过衣服。手洗!我看着她主妇一般坐在板凳上洗我那些全部穿成灰黑色的衣服,细细白白的胳膊在泡沫里沉浮。
她问我,小之贤,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幸福啊?我说嗯,我受宠若惊,一边说一边还抽从她口袋里翻出来的烟。我知道她不会抽,给我买的。
赶紧找一固定女朋友同居啊!随便上!
程小双思想开放得不像女人,我叼着烟沉默。田莲莲首先被淘汰,布子夜我不想耽误她,程小双……就算了?算了。少得可怜的候选人全部出局,我把烟扔在地上踩灭。
程小双的手机有短信。“宝贝”打头。
算了吧。嗯,算了。
Part4
而我自己是什么人呢。混口小饭抽口小烟,表面上没什么路子,实际上也就是没几条。身体状况不佳,时有肺病缠绵,身上有少数淤痕,来自田莲莲的高跟鞋。
脑子里的神经只有极少数的神经正常连接,只记得自己的手机号,布子夜放学的时间,田莲莲的生日,还有去程小双的酒吧的路线。
我不玩音乐不搞艺术甚至不太喜欢女人,就那么无聊着看时光列队走过,一点也不伤感。因为伤春悲秋其实更浪费时间。
我的生活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我就喜欢这样的生活,并希望永远这样下去。
Part1 chapter2
田莲莲住院了。据说是跳舞的时候从舞台上摔下来了。我在心里骂了她几句傻X,跳个舞也能摔进医院去。几天之后,我估摸着医药费和住院费都交齐了,才打了个车上医院去探望她。
田莲莲看见我立刻就把涂得亮晶晶的嘴唇撅起来了。阿崔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不是让那个谁给你带话了么,这么晚才来无聊死我了。
她挥着胳膊(腿挥不起来)抱怨着,一千一万个娇蛮幽怨,我在她身边坐下,心里想的是她竟然在医院还化妆!
田莲莲住得是单人病房,她指指墙角的水龙头塞给我一个苹果让我洗了去,一边使唤我一边念念叨叨,阿崔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我了真讨厌!我哎哎哎答应着把苹果递到她老人家面前,田莲莲气定神闲的说,你帮我切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喂~我~!
其实我无比响拿刀扎过去的,不过还是及时克制了一下,拿着刀跟孙子似的削我的苹果,田莲莲就美滋滋地在床上涂指甲油,一边等着我喂她一边不停说话。
啊是吧你肯定有其他女人了,说吧说吧到底是谁让我见见看看长什么样……
我于是打断她说,最近我跟程小双走得挺近的我挺喜欢她。
田莲莲不说话了,我切下来的苹果她也不吃。我象征性地举了两下算是劝过了,然后把苹果塞进自己嘴里。
下一块也是,再下一块还是。知道我手里的苹果只剩下核了,田莲莲才转过她的脸,开始放眼泪。越哭越大声,睫毛膏眼线胭脂全被冲得变成一团黑。
我骂了一句说大姐您别介啊,人家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别哭了成吗。
说完这句以后我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我看着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也懒得理她,很直白地站起来就走了。
走到电梯口我停下来等电梯,然后看见田莲莲一蹦一跳地追了过来,因为很久不染而变成杂金色的头发也随着跃动。有那样一瞬间我的心变得很柔软并且尖锐的疼了一下。但我还是面无表情的进了电梯。
田莲莲从正在闭合的门缝中扔进来一盒东西,和一句生日快乐。好像是快到我的生日了。我靠在坚硬寒冷的电梯墙壁上陷入虚无。田莲莲扔进来的是一条烟,特贵的那种,但没有外包装的塑料纸。我想也许是偷来的也说不定,但我还是捡起来了。毕竟这是田莲莲送我的,她还记得我的生日。
医院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Part2 chapter2
布子夜送给我一个钱包,我并不打算用。因为如果那样的话钱包被扒走我就会变得身无分文。况且放个钱包在身上太沉了,我比较喜欢走起路来飘忽飘忽的感觉。我打算把这个钱包供起来。
布子夜在我面前哭了。这年头女人怎么这么爱哭。不过她是布子夜,不是田莲莲,所以我手忙脚乱地开始安慰。
好在她只哭了一小会儿,接着又回到了面无表情的状态。早知道我就让她多哭一会儿了。
我再次对布子夜说,要不要吃点东西?
其实我一直觉得那家馆气氛很好,八点钟人正多。由于是南方菜,连服务员也是从南方招的,声音软软的。有一次一个带小孩的妈妈与我拼桌,妈妈问小女孩,考试了没有?小女孩说考了,但是不太会。她妈妈问她12加13是多少,小女孩笑着说是35。她妈妈又说了几次再想想,小女孩还是很认真的说35,最后变成很心不在焉的说没错啊35。
直到我都以为她妈妈有毛病了,小女孩才说,噢,是25。
你看我都不会算了。不过我要说的是,那个小女孩长得很像小时候的你。
还有一句话小点声说:如果她妈妈不是一再提示而是一巴掌掴过去,那这两个人就是重现了小时候的你和年轻的你妈妈。并且,当时我看见临桌一个孤独的小男孩一直充满担忧地向这边看着——他只是在担心他的菜怎么还不来?这是我那时的借口。
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你应该是觉得我很懦弱吧,我那天一直在跟着你,在旁边看着你,在你母亲打你的时候冲过去,然后就傻乎乎的想要表演英雄就美,却在你母亲面前把谎话说得漏洞百出,你一副“我和他不熟”的表情吃着碗里的面,可我却看到筷端只有一团空气,筷子上下运动,把萧条伪装成繁华。
现在你一再的拒绝我。不。不。不。
那么就算了吧。
你曾经说,“算了吧”这三个字的发音很好听,可我觉得你这样认为是因为你永远无法在你母亲口中听到这样的发音。
把布子夜送到巷口之前,布子夜对我说,崔之贤,以后你不用接我了。
我的喉咙紧了两下之后被我强行打开,哦,那你以后小心点自己。再见。
再见。她的声音很犹豫。
最后和你赌一次,我的犹豫比你多。嘿我赢了。刚才我悄悄把那两百块钱放进你口袋了。钱你留着,以后万一想,哦不,是以后当你终于有勇气离家出走,就一定可以用上。
瞧我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制造一些轻松的告别语,但无论哪一句都太庄严。
Part3 chapter2
程小双半倚在我床上说,怎么,和田莲莲翻脸了?
我一边玩手机一边调侃,嗯,还不是为了你呀。
程小双又白又嫩的小手冲着我的肩膀就拍过来了,力气很大。她说,好,那样的女人甩了好!
谢谢啊。我冲着通关的空当对她笑了一下。
咦?哪来的烟,还这么好。程小双还是爱乱翻。
嗯,田莲莲送的。
没抽?
没,肺不好。
又不成了?
嗯。
程小双开始拆那包烟。
哎,里面有字条。你生日那天PIG BAR。田莲莲写的,没写几点。她把字条正反面看了看,撇了撇嘴。
我生日是前天。
去了吗?她问。
没有,我都没看见。
哦……对了,那天你都跟她说什么了?
我想想……
其实我根本想不出什么借口,于是原话说了。
真的吗?
真。
那就这么定了。
什么啊?
咱俩交吧。
我只是以为她在问我是不是真的那样说了,而她却问的是我是不是真的这样想。
但我懒得再解释一遍,况且程小双的样子很认真。于是我就默认了。
你说田莲莲找你干吗?
想蹭我酒吧。
我觉得不像。
我不再回答,程小双说,把我手机拿过来,以后我的人就是你的人,我给你存几个手机号。
我头也没回把手机扔过去了,扔到她那边,过了几秒没反应,我回头去看,程小双的鼻血流了一床!我砸到她了。
我看着她手忙脚乱却一直翻着白眼忍着不叫唤,突然笑起来。
快说对不起呀!
不说。
程小双松开她小巧苍白的鼻子,直勾勾地看着我说,取笑几滴血的人,将来会为一大片血而哭的。
鲜血向下蔓延,把她的嘴唇涂成诡异的色彩。
Part4
我曾给她们三个每人一张稿纸。田莲莲的字把格子占满,布子夜的字秀气,游刃有余。程小双把纸翻过来,在没印格子的白纸上大大的写,程小双无敌,自由万岁!哈哈哈!
Part1 chapter3
田莲莲再来找我已经是四个月后。她的头发又黑又直,但绝对不是假发,因为那些头发依旧像枯草一样。黑色的枯草。她穿着桔红色兔皮小袄,虽然很厚但仍然很显身材的棉裤,还有漂亮的高跟靴子。她脸上化了非常淡非常清纯的妆。最主要的是,她身边有一个男人!!
香港男人,肥头大耳脑满肠肥。田莲莲很淑女地靠着他。我以为她要说这是她的新凯子,特有钱那种。可她说的是,这是我未婚夫。
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睛一闪一闪的,好像很甜蜜。但她脸上的笑容假得天昏地暗,好像是肌肉抽筋了。我知道她从来不会微笑的,都是咧着嘴大笑。她也许要这样假一辈子,我想。
我本来打算把酒干了然后说声那好再见然后走人的,田莲莲却对他说,你先走吧,到外面等我会儿,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跟他说几句。
香港男人走开了。
田莲莲低着头说,那天你为什么不来。
哦我没看到纸条。
你跟程小双,交了?
嗯。
她闭着眼睛,却还是有泪水渗了出来,滴在桌面上,透明上浮着化不开的睫毛膏。
我要去英国了。她鼻音很重。
哦。一路顺风。
我摸过餐厅的餐巾纸给她,她小心地拭了一下,不敢毁了妆容。
阿崔,其实你知不知道我一直是喜欢你的。
嗯,我也是。
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话。我随便迎合。
田莲莲从包里拿出一沓钱。喏这是给你的,收好。
钱?
嗯,算是我,欠你的。
谢谢。
我收起了钱。程小双要过生日,我需要钱。
田莲莲抿起嘴唇不再说话,我开始走神想我可以买什么送给程小双。不久香港人回来了。他堆着笑说,谢谢你从前照顾小莲哇,小莲梭(说)她在这边只有你一个朋友哇,都四(是)你关心她啦,小莲去英国你不用担心啦——
他给我的感觉就是老鸨拉着贫困家庭的大闺女的手对她的双亲说,放心吧,姑娘进了我们醉红楼就一定有好日子过。
当她对田莲莲说,走哇,飞机要起飞啦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那样说,就意味着田莲莲只和我正式告别过。他们二人钻进小跑车一溜烟没影了,我第一次心甘情愿的为田莲莲付了帐,当然用得是她的钱。
Part2 chapter3
那天晚上我还是去了布子夜的学校。我看见一个比我高比我白成绩也肯定比我优秀的男生和布子夜一起走出来。
他们背着各自的书包,一边走一遍讨论着很复杂的数学题或英语题。男生缓慢而清晰地给布子夜讲到她点头为止,又或者布子夜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某个单词地发音或背诵某篇课文地某个段落。
他们聊许多,聊班主任聊新的送餐公司聊我曾经痛恨的德育主任。啊现在我已经不恨她了,毕竟他现在管不着我。
但男生突然说,咦你还不知道么,德育主任她是我妈。
我重新把她打入地狱。
可是这样,布子夜会不会想到一个词叫门当户对?
路过那家小馆子,男生吸了吸鼻子说,有点饿了。
布子夜就主动说,进去吃点东西再走吧。
他们进了小饭馆,靠窗子坐。我视力特别好(尤其是打CS的时候),于是我看见布子夜的眼泪落在了碗里。
布子夜一定是知道了我为什么一直想带她去吧。
然后他们继续走,我继续跟着。男生把布子夜送到巷口,却没有要停下的样子。
这种情况……未免和我的待遇差很多吧?我心如止水地跟进去,心想也许男生跟我在布子夜妈妈的严重级别不同。
布子夜说,明天见。然后进了自家的院子。
男生在她家门口呆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另外一扇门。
那个曾经我的家,再起点起了麻木的白炽灯。男生用还没完全变过来的鸭嗓喊,妈,我回来——
大门轰然关闭。我的手溜进口袋,摸到我的手机。
当时我心里想的是,如果我叫程小双的人来把这里连房子带人都烧光了,应该不会有人拒绝吧?
眼前滑过儿时的布子夜拿着满分的成绩单对忿忿不平的我一脸蔑然地说:
你这是忌妒。
我穿着程小双送我的原版耐克鞋脚步轻盈地窜出巷子,却听到身后一声门的咿呀声。
布子夜把一袋垃圾放在门口,稍后迟疑着叫了一声:“崔之贤?”
嗯,是我。我回答。晚安。
然后我飞快地跑了。
我甚至没有勇气回头看她一眼。
布子夜在身后黑暗的巷子里消失容颜。
Part3 chapter3
程小双终于还是在我家过夜了。
我一脸防范的问,你想干什么?
程小双举起双手很认真的对我说,今天晚上,你过来,我高兴,因为你爱我;你不过来,我高兴,因为你尊重我。如果你过来但不对我做什么,我最高兴,因为你爱我又尊重我。
现在程小双已经不会放肆地对我唱“想上就上要上得漂亮”,我想这年代除了田莲莲以外没人不知道应该在男友面前矜持一点。
程小双雪白的大腿在我面前一闪而过。我选择了最后一种。并不是因为我想让她高兴也不是因为被子只有一床,而是因为我在面对她的一刹那突然丧失了实现的一种的勇气。
我只能用干裂的唇吻吻她嫩滑的脸,告诉她宝贝我当然要你最高兴,接着我伸手搂着她胸部以下腹部以上的一个毫不敏感的位置。程小双缩了一下,滚进我怀里。
我很久没睡得这样好过,程小双把我的被子暖得滚烫。我搂着她陷入睡眠,接触她的皮肤像是被夏日暴烈的阳光直射,溢出幸福的灼热。
第二天一早我们睡到中午(布子夜说这是病句)。嘿这不是中点。程小双穿好衣服对其实已经醒了但还在装睡的我说,我去买点吃的。然后离开。
她一走我就穿好衣服站在阳台上等着看她。
程小双走过来,我喊她。她一边向前走一边向后仰望着笑,一种紫色的预感降临在我头上。街道上唯一一辆飞驰的汽车把她撞得跃到远处,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眼前是一片血红的绚烂。
我亲爱的直白的程小双当然没有跟我玩失忆,她只是很直白地痛痛快快地去死了。
程小双地几百号人听我号令,追悼会浩淼而繁华。
我一边咳一边把田莲莲送我的烟抽掉半条。抽得我都咳虚了,躺在床上半天没缓过来。
程小双。
我果然为一大片血而哭。
再见吧。嗯,再见。
Part4
故事说到这里差不多已经说完了,我不知道我再度出场到底还要干什么。
我是个很乏味的人,所以她们在一瞬间一个一个都离开了。
最后交待一下的是,我收到好几笔汇款,分别从广东、香港、新加坡汇过来,我变得好像很有钱,花里胡哨全身标牌叮当。后来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收到田莲莲的钱,我才意识到她可能真的到英国去了。
布子夜考了很好的大学,那天我在那家小馆子里遇见她与那个德育主任的儿子。布子夜慌张地看着我,我低下头安静地吃东西,幻想程小双坐在我对面。但我还是听见男孩没有和她考到一起的消息。那天布子夜回家以后,我终于找人把那个男孩灭了,无比无比的发泄,他们说我眼睛都红了。我想那是因为,布子夜还是布子夜,我的冠军女孩。
我不记得程小双的墓在哪里。谁要去就叫上我,我就去难过一下,接着难过好几个月。
不知道我为什么渐渐变得一呼百应,到BAR里喝酒都买一送一。只是,没有人能看到我的笑容。再也没有。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打算就一直这样下去。
THE END
BY 陶夭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