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八章· ...
山清水秀的西蜀。
两少年在嬉戏。
两人长得很像,亦很清秀。
都穿着粗麻布编织而成的衣物,腰际用一根草绳胡乱围过,倒是有些山野风味。
“小瞳,过来过来,这里有个人涅~”年龄稍长的孩子吆喝起来,挥手叫年龄稍幼的孩子。
小瞳提着衣摆,踮着脚从山石上跳过来,腰肢轻摆,仿佛是糅合了性感与纯真的个体。
“小易,你娘不是不准你多管闲事了吗?”待到看清小易所指的东西的时候,小瞳撇了撇嘴,满脸不耐。
小易一脸说不出的正义凛然,“这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可不是我们武林中人的习性!”
“切……”小瞳张了张口,想了想又闭了嘴,“要捡就捡吧,别让你娘给叨死。”
小易对着小瞳感激一笑,也不顾溪水冰凉就跳了进去,溅起四散的水花,惹得小瞳一阵笑骂。
“其实……这人还长得不错咧……”见到小易把那人拖了上岸,小瞳的脑袋也凑了过来。
死花痴。小易在心底暗骂一声,手探上那人的脉门,眼神一凝,“这人没有武功底子,却有一些藏于内的内力。脏腑完好,脑部竟似受过严重创伤……经脉通畅,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虽说不大碍事,但若放任不管,绝会因出血过多而死……”
小瞳嘟了嘟嘴,不甘心道:“放我娘那儿吧。”
小易笑开了脸,捋起衣袖,将溅上了淤泥和浆水的衣摆拉进草绳之中。
“过来。帮我拖他。”小易头也不回地吆喝着。
小瞳嘟嘴跟上。
弥漫的脂粉气,令人醉生梦死的纸醉金迷。
“莺儿姐,我娘呢?”小瞳浑身湿淋淋地拦下了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女。
该死的小易!
小瞳一边在心底暗道,一边还摆出如花的笑靥。
被称作莺儿的侍女眼睛一亮,“小姐,您总算回来了!夫人都已经遣了十几位家丁去寻您了。哎呀,怎么搞得一身的腥臭味?”这实在不像是小姐一贯的爱清洁作风啊。
“呀?”小瞳怔了一怔,“母亲正在找我?”母亲知道的话,小易带回来的那个人就不大好办了吔。
眼珠一转,随即计上心来。
“莺儿姐。”嗲嗲的声音,发亮的大眼睛。
莺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小、小、小、小、小姐……您、您、您、您打算、做、做、做什么?”
小瞳又丢了一个笑脸过去,“莺儿姐~帮帮忙嘛~~”
莺儿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姐……您要做什么请您直说好么……”很恐怖啊……
这就对了嘛~小瞳心里暗笑,“很简单啦。莺儿你帮我告诉娘,我去帮小易救人了。”这下……
莺儿逃也似地跑开了。
留下小瞳一个人在那里笑得花枝乱颤。
城南药铺。
小易正在和药铺老板讨价还价。
“小少爷,不是我们不肯通融啊,实在是不敢哪。”掌柜的苦着一张脸,简直就要哭出来。“夫人早就警告过我们了,谁再帮小少爷胡闹,谁就滚出易家。”
“谁在胡闹了!”小易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急得跳脚,“救人如救火啊!”
想起自家药铺离这儿近,没想到娘已经将禁令下到这种程度。
可是……再不救人……就没得救了拉!
“我管你什么狗屁……快给我伤药!”头一次对自家店铺的掌柜使用粗话,小易心跳加速。
掌柜也被他突然出口的脏话吓了一跳。
低头思索了一下,掌柜的对身边的伙计吩咐了几句,对易家小老板欠了欠身子,药铺掌柜很慎重道,“我相信,属于易家的小少爷不会撒谎,亦会保护家族名誉……”
从内堂出来的伙计把药包递给了小易,点点头。
“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小少爷只是贪玩而已,断不会为玩而撒谎。
小易接过了药包,丢下了一句“谢谢”,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药铺老板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口气。
撞开客栈的天字号房门,“我拿药回来了……”
亚麻色的窗纱从窗户上被卸下来做了屏障,香炉里燃着淡雅的紫罗兰香气,那个被捡回来的人换了一套白衣,静静地躺在床榻一侧。一个穿紫衣服的身影在床前忙碌着,听到小易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后又继续忙碌。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
罗兰香木也燃尽了。
那个穿紫衣服的人从纱帘屏障中边擦手边走了出来。“是你救他回来的?”
声音很空灵,人也长得很漂亮。
长长的微卷的黑发,白皙如玉的肌肤,璀璨如星的双眸,殷红似血的双唇……
可是依然难掩那美丽的双眸中的深深的疲惫。
“是。”小易走到茶几边,冲开了在茶壶中的碧螺春新芽叶。
紫衣人也毫不客气地拿了一杯茶在旁小口地抿着。
“救他回来真费心力。”紫衣人撩了撩肩上的秀发,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学过医?”
紫衣人矢口否认,“不,没有。”
小易轻笑一声,“为什么要救他?”
“……我……欠他一个约定。”紫衣人恍惚了一下,“等他醒来,请你告诉他,他已入劫,此为一劫。剩余两劫,若无法自行解决,定要回离家村。”
而后就拉开门走了,留下小易与那人,空耗着。
月上柳梢。
小易终于放弃了这样耗下去,撩开纱帘。
床榻上的人儿睡得正香。
一头墨色的青丝有些零乱地散开,那些可怖的伤痕在那个紫衣人的手下只剩下了一点点浅浅的红痕,长长的睫毛微颤着,精致的鼻梁上有细小的汗珠,有些苍白的唇俏皮地向上翘起,整个人,都好似散发着白玉般的光华。
小易忽而觉得小腹腾起一股热流,前所未有的情欲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小易,都二更天了,若不是你娘来问我你的下落,我都不知你竟还未回家呢。”
小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小易的遐思。
他想做什么?如果刚刚小瞳没有来的话……他想做什么!
脸上火烧火燎,羞愧得几乎要死去。
这太危险了!
腾上面孔的红潮冲昏了小易的头脑。
从三楼的窗户——直坠而下!
小瞳吓得呆滞不动,小易也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一股柔和的劲道,托起了下坠的小易,将其缓缓放置在地面上。
片刻前还躺在床榻上的人儿此刻含笑负手站在一旁。
小瞳大呼小叫地往小易身上扑。
“你是叫小易吧?”那人带着浅浅的微笑,“请问小菀是否与我留话?”
“小菀?”小易呆了一下,“你说那个穿紫衣的女人?”
这回换那人一呆,“女人?嗯,对,就是她。”
小易把话转述一遍,有些挑衅地挑眉,“你和那人什么关系?”
“很……重要的人呢。”
小易深深蹙起了眉,他想把这该死的灿烂笑容打掉!
“你就是……那个……那个……早上那个……”小瞳瞪大双眼看着那个大变样的人。
那人笑了笑,拱拳一揖,“在下司徒离衣,多谢两位的出手相助。”
小瞳立显花痴本色,扑过去就是一抱。
小易阻止不及,只碰到小瞳飘飞的衣襟。
小瞳扑了个空。
“对不起……我不习惯别人碰到我。”司徒离衣站在离刚才一尺有余的地方,道歉。
小易扶住了小瞳,制止了她下跌的趋势。
“小瞳,我娘在找我吗?”小易岔开话题。
“是的。”小瞳非常配合地也岔开了话题。“你必须赶快回去,不然你娘将会给你设一年左右的门限甚至是门禁。”
小易睁大了双眼,“太毒了吧!”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真是伤脑筋哪……”司徒离衣喃喃,施展轻功瞬间跟上!
哦……跟上的还有被他提在左手的小瞳。
右手又是一掠,俯身提起身边的小易。
小易一惊,这人应该是没有任何武功底子的才对呀。
扣在他腰上的手又紧了一圈,“小心点,不要掉下去了。”
小易的脸立刻红了一圈。
小瞳在一旁大呼小叫,“你好厉害哦。”
司徒离衣温文一笑,“谢谢小姐的称赞。”
腹部好似窜入一股暖流,小易的脸更是红了几分。
暖流缓缓地缓缓地揉进方才腾起的欲望中,强制性地将其压下。小易感到一股说不出的舒畅流遍全身。
“到了。”司徒离衣平淡的声音传进了小易耳内。
紧接着双脚就落了地,和听到声音紧奔过来的娘撞倒了一块。
“易儿!你这小子让娘一阵好找!”女人带着满满的脂粉香气扑了过来,一把将小易搂进了怀里。
小易不太自然地别过了头,这气味让他作呕,尤其是在经历了司徒离衣那般淡雅的体香之后。
女人终于抬起了头,把站立一旁的司徒离衣和躲在其身后的小瞳收入了眼内。“是你们送他回来的吗?”
“是的,青叶夫人。”司徒离衣嘴角上挑。
女人的眼睛懒懒一勾,“啊啊啊,好怀念的称号呢。”
“小生斗胆请问……当年在江湖叱咤一时的百媚娘青叶夫人,是否就是夫人您呢?”
女人嘴角一扯,“不是。”
司徒离衣毫不气馁,“那请问,夫人您脖子上那寸长的刀伤……不会是菜刀割的吧?”
“就是。”女人脸一扭,左手从下往上作梳妆状,寸长的可怖刀疤霎时只剩小小一道粉红色的痕迹。
司徒离衣愣了一下,“哟,都忘了夫人您的偷天换日呢。”
“江湖上新辈中有如此博闻者,真是少见。”女人巧笑倩兮,发丝好似撩动万种风情。
小易整个呆住,他娘……不是一直都又土又唠叨的吗?
“百媚功?不是相传您的百媚功早已一夕尽毁吗?”司徒离衣目光闪烁。
“江湖上不是也相传百媚娘一夜百头,不敢见人了乃至跳崖自杀了吗?”青叶夫人轻嗤一声,“那等宵小之辈所传,莫非阁下也属无珠之人?”
“嗯……”司徒离衣难得地沉默了,“恕晚生无礼。”
女人又恢复了先前的伪俗,“易儿,让娘看看,你弄伤了没有?”
小易有些跟不上情势的变化。
他最看不起的娘——是曾经江湖上叱咤一时的人——?!
“你是叫小易吧?”司徒离衣微笑问道。
小易有些气了,“易南玄!我的名字叫易南玄!”
小瞳也走过来,“贺司瞳,千航贺家小女儿。”
“千航,人称水鬼护航的千航吗?司徒离衣笑容敛了敛,再次多些二位救命之恩了,在下还有未完之事,恕无法立刻报答两位。”
青叶夫人笑了笑,“司徒离衣。”
司徒离衣转身离去的步伐停住了,“……”
“夫人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呢?”小瞳仰起脸,满脸纯真。
青叶夫人没有回答小瞳的问题,“司徒少爷为何会来这穷山僻壤呢?”
“青叶夫人知道小生呢,在下真是受宠若惊。”司徒离衣垂下了眼,飘逸的长发垂了下来。
青叶夫人轻哼一声,“装什么装,司徒少爷不是很厉害的吗?”
“如果在下说夫人认错人了呢?”司徒离衣头又低上了几分。
青叶夫人吃吃地笑着,“偷天换日吗?我可是老祖宗哦。”
司徒离衣猛地抬头,“青叶夫人猜错了吔。”
一张苍白的脸,有几处地方露出了白骨,粘膩的血肉不断朝外翻滚着,一颗眼珠更是有半边跳出了眼眶。
众人皆是被骇得一退,青叶夫人更是脸都变得跟那张人皮面具一样白。
“现在的小辈就是这样对待长辈的吗?”青叶夫人还未从惊吓中恢复过来,脸上惨白惨白。
手从脸上挥过,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立马就被撕扯了下来。
“对不住青叶夫人了,”司徒离衣无奈浅笑,“看来在下只得入住府中了。”
青叶夫人点点头,“真不知道你在这关头还出来闹腾什么。”
……
“你就这样丢下离尘教不管了?”青叶夫人诎右臂支着脸,左手一撩秀发,整个一个风情万种。
司徒离衣目光迷离,“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
“那么你为了他们逆天而行不是太不值得了吗?”青叶夫人为其叫屈。
“我有一个很好得朋友曾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还认同着……”司徒离衣顿了一顿,“她说,这个世界上的事,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
青叶夫人长叹一口气,合上了狭长的凤眼。
“不要啦,小易,被夫人看见就不好了!”小瞳使劲拽着门板,不肯撒手。
小易一边扯着小瞳,一边还要作“噤声”的手势,简直苦不堪言。“只是看一看而已,有不怎么样。”他超在意娘的转变的说。
“咦?少爷,你们在干什么?”女仆大惊小怪,把托盘撒手放在一边的石栏上,三三两两地拥了过来。
“切。”小易轻嗤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瞳在一旁拍拍胸脯,“逃过一劫。”
元贞23年4月。
十八。
“离衣哥哥,你又骗人,不是说好今天要和我们一起出去玩的吗?”小瞳也完全脱去了青涩,明显一个美少女模子。
“哼,他的话什么时候准过。”小易从一边走过,月白色的长袍衬得他仿若金童下凡。
被谈论的人满脸都是无奈的笑,“小易不要这么不留情面嘛,今儿个都是你娘的主意,据说是一笔关系到上万两黄金的大生意。”
谈到自己的娘,小易有些脸上挂不住,“那就不要随便给我们承诺。”
那人笑得有些像偷腥的猫,“那,等到哥哥回来之后我带你们去天香楼玩好不好?”
小易和小瞳都是眼睛一亮,“天香楼?我们要珍珠蜜渍和九莲抱子!”
“好好好,要什么都好。”那人眼睛笑成一轮弯月,“那,你们今天要好好玩哦。”
今天,就是曾经的司徒离衣的祭日呵。
难得青叶夫人如此通情达理,给了他一天的假期。
司徒离衣独自站在雷火堂的门前,朱红色的大门微微刺痛了他的双眼。
曾几何时,他为了某个目标,奋斗过、哭泣过、微笑过、心死过。
到了现在,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呢。
颀长单薄的身躯立在朱红色的背景中愈显瘦小,路过的行人皆是有意无意地驻足观看。
“……听说了吗,前些天皇帝下旨,说是要在今天举国大丧呢,还好被左右丞相冒死觐见才压了下来。”
“嗤,你才知道哪。好像是说皇帝的爱人就是前几年的今天西逝的吧。”
“什么才知道啊,我可是万事通!未名门、离尘教和凤凰令今日都在守灵吧?”
“都5年了,我们连守的谁的灵都不知道。”
“总之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
一个娇嫩的女声插了进来,“司徒少爷也是5年前的今日去世的吧?”
“嗯哪,盟主的信都来得及交予他。”慵懒的语调,有让人一拳揍上去的欲望。
“离哥哥!”女声的主人明显是生气了。
“好啦。”声音有了些生气。
信?司徒离衣捕捉到关键词,那小子给他的信?算了,他不在的话,应该是律给代收了。
“说起来,司徒律少爷也真是厉害呢,代替他的弟弟将离尘教壮大至今日地步。”女声莫名其妙地感慨。
司徒离衣会心微笑,律他只不过是为了自己而压抑着才华,一旦绽放便是灼灼不可逼视。
男声沉吟了一会,“好像有消息说,‘梅兰竹菊’今日会过来。”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少不了的吧?”女声借口。
梅兰竹菊是在他离开后,律新收的侍卫,不管人品或是武功都是当今江湖的佼佼者,传承了离衣的习惯,梅、兰是女性,竹、菊是男性。
司徒离衣一怔,贴身侍卫不会离开主人行动,律他……要来四川?!
“真扫兴。”小易摇着一把金边折扇,俊秀的脸上满是不耐。
小瞳也是厥着嘴坐在一旁,“哪天一定要收拾你娘。”
真是够扫兴的了,半个月前起他们就在盼望着今天的出游呢。
“要么今天……”小易微眯着瞳孔,眼中精光闪现。
“还闹?闹到府衙让离衣领回去你好意思。”小瞳拒绝了他的建议。
小易“啪”地一声合上折扇,“那我们今天去喝茶!”
渝如烟小楼。雅座。
小易和小瞳含笑地看着点头哈腰的掌柜。
“你说……今天我娘给离衣放了假。”小易端起一杯茶放在嘴边。
掌柜的连连擦汗,“是的是的。”
“没骗我们?”小瞳偏了偏头,一脸纯真。
“哪敢哪敢。”这两位少爷小姐在这块地界是出了名的恐怖,次次都能把人整到三个月下不了床。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怎么敢骗他们?——不不不,就算真的吃了,他也不敢……
小易眯起了双眼,他的胆子好像变大了嘛,撒谎都可以这么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掌柜的你知道离衣今天去了哪吗?”
掌柜的拧了一把毛巾,继续擦着,“离衣少爷的行踪哪是我们能够掌控的?”
“这也是……可你总该知道,今天大街上为何如此热闹。”如果是离衣在搞鬼,他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绝对要和小瞳一起把他整得下不了床——不过不知道谁整谁……
掌柜眼睛一亮,“这个小人当然知道,离尘教、未名门还有凤凰令的三位少主人将在今天到达此地。好大的排场呢。”
“离尘教?未名门?还有凤凰令?”这三大巨头来四川做甚?
“嗯嗯,”掌柜的点头如蒜,“绝对没错,或许午时就该到了。”
“嗤。”小易嗤之以鼻,“算了,我们去抓离衣去。”后半句是对着小瞳说的。
漪梦小筑,卷宗已微微发黄,烟炉内的炭火没有丝毫温度,床单上没有一个褶,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
好多好多地方都指出这个房子内很久没有住人,却意外地干净。
司徒离衣负手而立,五年了。
五年前,他还可以跟一堆人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五年前,他还有那么那么多疼他的人。
五年前,他是那么地骄傲。
五年前。
他爱过很多人。
告诉元贞不能存私欲,告诉青曜我们是朋友,告诉律何谓兄弟,告诉书患难与共,告诉昭修不准欺骗。
他们,都是他最在乎的人,却也是被他伤得最深的人。
如果可以重来,他会一直跟着离儿师傅,不管什么天下大劫,什么妖星现世。
不会为了逆转天道,五脉俱损。
不会为了五个人,如此地步。
门“咯吱”一声旋开,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接收到阳光的照射,显出金黄的颜色。
司徒离衣一个飞跃趴上梁顶,来人带着笤帚,肩上披着抹布,一幅小厮打扮。
司徒离衣往小筑东角移去,那里有一个直通底层的通道。
按上书柜上有些累赘的装饰物,密道悄无声息地打开。
再见。
小易和小瞳站在离尘教的门口,指指点点。
“看起来很漂亮。”小瞳娇俏地笑笑。
小易抚摸着门上的花纹,“很像离衣的手笔。”
小瞳一怔,“像离衣那么有品位的人可不多呢。”
小易识相地没有继续说下去,“走吧,离衣应该不会来这里的。”
“耶?小易小瞳?”司徒离衣忘记了自己偷跑的事,习惯性地与两位打招呼。
两人转头,虽说带了错愕,却也有几分的阴森。
“离衣,你不是要谈生意的吗?”小易压低了几分声音。
“呃……这个……”此时才发觉自己是“落跑”的人,脸上挂不住了。
小瞳也是微笑靠近,“离衣哥哥真是天纵奇才,几万两黄金的大生意也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轻松解决。”
“……这个……今天天气真好。”离衣打着哈哈。
“对阿,万里无云的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小易接口,“回去再解释。”
司徒离衣苦笑,“我明天带你们出去玩。”
小易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我记得以前某人曾和我们约定过,决不欺骗。”
司徒离衣当然记得那个某人是谁,丧气道,“我带你们去天香楼。”
“还有呢?”
“向你娘请十天假。”
“接着呢?”
司徒离衣的脸一下子惨白,“那个算了啦……”开玩笑,打死他他都不做那么丢脸的事情!
“不能算。”他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不整整怎么可以。
司徒离衣张了张口,还是咽了回去,是他理亏在先,只得点头默认。
两人这才缓和了脸色。
“那我们走吧,先去天香楼。”
唉。司徒离衣心底暗叹,应该没有那么巧吧。
“小二,珍珠蜜渍、九莲抱子、天香十三鲜、花开富贵,最后还要……嗯……春满乾坤……厄……各一份。”司徒离衣正襟坐在餐桌旁,看着眼神如狼似虎的两人,不禁为自己的钱包默哀。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喜上眉梢。
掌柜的在柜台处搓着手出来,“原来是离衣少爷啊,今日恐怕不能去雅座啊。”
“不,我没关系的。”司徒离衣摆摆手,温和的笑意令掌柜的喜逐颜开。
看了看两位小邪神也没有什么动作,掌柜的心里的石头落下了地。
“不过,今天怎么不能去雅座了呢?”小易多嘴地问。
掌柜的擦起汗来,这实在是小易和小瞳声名在外的结果,“那个,今日雅座被包了。”
司徒离衣眼色一冷。
“被包了?谁那么阔气?掌柜你这一单赚得不少吧。”小瞳笑得轻巧。
“哪里哪里……还不是托了贺小姐的福分。”掌柜的汗更多了,他觉得事情有些不一般。
“既然这样,那我想见见这位财主应该不算过分吧?”小瞳狭长的凤眼微眯,精光闪现。
掌柜的这才觉得事情大条了,“这个……”千航贺家是不能得罪的……可是这次的财主也得罪不起!
“小瞳,别闹了。”司徒离衣终于出声制止,冷凝的口气骇得几人都是一个震悚。
“切,这次就放过你吧。”小瞳撇撇嘴,“叫厨子手脚快些。”
掌柜的如蒙大赦,擦擦汗退了回去。
“青曜,你说的就是这里么?”一个热络的声音闯进众人的耳内。
司徒离衣反射性地低下头,装作捡些什么。
“嗯哪,我听说这里的珍珠蜜渍很不错。”玄青曜甜软的声音让司徒离衣眉心深深皱起。
——青曜,你又重新伪装了吗?
“少主,只有一天休息。”接下来是书的声音。
“嗯。”律一如既往的温柔。
好像还差一个人。
“我可是逃出来的,你们就打算用这里的东西敷衍我吗?”一个带些抱怨却仍保持着傲世威仪的声音,元贞。
来齐了。
司徒离衣顿觉手脚无力,假使这次被发现——
那么五年的躲藏,便毫无意义。
掌柜的连忙迎上去,“您是……玄少爷吧?这边请,楼上早已布置好了雅座。”
“谢谢。”玄青曜笑着点头,司徒离衣清晰地听见多双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不禁苦笑,怎么还是改不了这媚人的癖好?
“离哥哥。我去问问怎么这么久菜都不端上来。”小瞳终究耐不住美食的诱惑,再也坐不住。
司徒离衣握住她的手,“等一等。”声线颤抖,明显发不成声。
小易锁眉,“怎么回事?离……”
离衣剩下的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不要叫我名字。”
再等一下!等他们上楼!
也许是听到了离衣内心的祈祷,两人沉默了。
五人不急不缓地迈向楼上。
司徒离衣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离衣少爷,珍珠蜜渍和九莲抱子来喽。”小二热情的吆喝把司徒离衣的平静打了个粉碎。
“您请慢用,春满、花开和十三鲜一会就到。”小二还在交待着,没见着司徒离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
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着,司徒离衣缓缓回头,早已不见五人踪影,终于好似虚脱一般,软倒在座位上。
说是庆幸,其实也有些失望。
或许他们,早就忘记了自己这个大麻烦了吧?
“离衣,你刚刚怎么了?”小易见他软倒下来,心知危机已过。
小瞳也是反握住他的手,“离哥哥竟然被吓成这副模样,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司徒离衣摆摆手,嘴唇泛出青紫色,“没事。”
“要不我们回去吧。”小易坐不住了,他那幅不在乎的模样根本就是做出来的,稍稍了解他一些的人都知道,他最在乎的,就是离衣。
“不用,说好要补偿你们的。”不能再次地言而无信。
小瞳拉了拉还想说什么的小易,摇摇头。
“……”小易撇撇嘴,不甘愿地坐下,嘴里好像还念叨些什么一定要吃穷你。
“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叫离衣。”玄青曜的脚放在最后一级阶梯上,轻言。
许昭修没有回头,“可能是同名吧。”那个人,被他们伤得那么深,凭他的绝世才华……怎可能再与他们相见?
皇帝扯了扯嘴角,“……”
金绿色的瞳仁流露出忧伤,“凭离衣,怎可能让我们再次找到?”
书闭上了眼,“今夜,不醉无归。”
“好饱啊。”小易眯着眼靠在椅背上,眼睛瞟向温和微笑的司徒离衣。
小瞳窃笑,“嘴角有糯米。”
小易不耐烦地擦去,“没有了吧?”
“眼角有蜜汁。”小瞳一脸凛然的神色,“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易脸上挂不住,哼了一声,装作撩头发把蜜汁擦去。
“那我们得走了。”司徒离衣微笑,“今天时间很紧。”
小易眼底浮上了然的笑意,“那就走吧。”
“确实很好吃,想来应该也符合离衣的口味。”书擦拭了一下嘴角,“不是说不醉无归的吗?为什么没看见酒。”
“此地特产是梅花清酿和竹叶纯香,一冰一热,相兑喝更是甘醇……可能正在准备。”皇帝轻吻着手指上的坂指,敷衍着搭话。
“梅花清酿……?”司徒律用手支头,“很雅的名字哪。”
玄青曜趴在桌子上,“竹叶纯香?兰和菊呢?”
“我们刚刚才吃过哪,”许昭修用一支筷子点着面前的餐盘,“兰草捻糕,菊瓣百合汤。”
仿佛是对着看不见的人说话,“自己的名字被拿来做菜,感觉怎么样?”
四声咳嗽。
“离衣,娘为什么今天会放你假?”三人正好到天香楼门口。
司徒离衣腆着脸,“你娘大发慈悲。”
想到离衣早晨的发言,小易默默。
修罗剑和袖内暗藏的碧泓剑发出不安的震动。
与此同时。
其余四人的剑也开始不规则的震动。
月影剑首先挣脱了束缚,往楼下跌去。
剩下的几把剑也是争先恐后地往下跌去。
“唰”地几声,牢牢将司徒离衣三人封在剑阵内。
司徒离衣恢复过来的脸又是一下刷白。
“咦,这些剑不错嘛,正好我还没有一件称手的兵器呢。”小易手痒。
司徒离衣拽住他的手腕,“认主的剑,轻易碰不得。”
“离衣你认识?”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马马虎虎吧,这些剑的主人惹不起的。”他现在只想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兄弟,别碰那些剑,会伤人的。”书探身出来喊了一句算是警告,“我们谁下去拿?”
许昭修吐掉鱼骨头,“我下去,真是的,一堆懒骨头。”
说完纵身从三楼雅间跃下。
“真是谢谢小兄……人呢?”许昭修偏了偏头,“怪人。”
不能再见的。
对不起。
司徒离衣闪身贴在墙角,长吁一口气。
“离衣你跟兔子一样。”小易撑着墙壁,“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扫墓。”
“扫墓?”小瞳凑了过来。
好像突然清醒,“啊不,我们去花街吧。”脸上一阵酡红。
“这就对了嘛。”小易打了个响指,“那个……你有相好的姑娘吗?”
“……”怎么可能有,他从来都没有去过那种地方好不好!
“流芳院?”小易打开素净的银边折扇,一下又一下地摇着。
“这个听名字比较好。”司徒离衣嗫嚅着。
“嗯……凤凰令的产业名一向不错。”没有注意到离衣n度刷白的脸,小易径自踏进了这家花楼。
花楼一般是不在白天营业的,不过流芳院这个特例到了白天就摇身一变成了酒馆。
“小爷想要吃些什么?”俊秀的小易刚进门就受到了姑娘们的簇拥。
小瞳讥讽地笑笑,“你还挺招蜂引蝶的。”
“没试过,试了感觉还不错。”
司徒离衣咬着下唇走了进来,“鸠母①,可以收柳娘②吗?”
“柳娘?”鸠母打量了一下他,“收是收,定点吗?”
司徒离衣低头,“单场。”
“这么有信心?”鸠母略显惊讶,“你试一下。”
“……天地逆,人事顺,南辕北辙,耗尽心力,以为相依,却已离,心碎,了无痕迹……以梦为彼,何处可依?宁做断肠,予彼回己……”
余音绕梁三日,经久不绝。
“这回你们高兴了吧?”司徒离衣苦笑着从屏风后下场,悄声问早已等候在旁的小易和小瞳。
“好……好厉害!”小瞳两眼放光。
小易已经回不过神来。
“刚刚……刚刚是谁在唱!”激动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沉寂。
“呀,玄少爷呀,刚刚唱的是个流动柳娘,那音色,啧啧,可真不是盖的呢。”鸠母立即迎上去。
柳娘?玄青曜愣了一下,“现在人呢?”
鸠母一脸难办的神色,“领过报酬就走掉了。”
余下四人前前后后走进来。
“离衣。”书。
“你果然。”律。
“在四川。”元贞。
“呢。”许昭修被抽。
“离哥哥,那首曲子是你做的吗?”小瞳还没有恢复过来,双眼冒光地询问。
司徒离衣轻频浅笑,“是一个朋友,死去好久的人。”
“啊……”小瞳有些失望,不过转眼又振奋了精神,“但是离哥哥唱得好好听哦。”
“哼。”小易死鸭子嘴硬,“也就一般般而已啦。”
“小易说的对。”司徒离衣淡淡附合。
“娘,你今天怎么没有出去?”左脚刚踏进门就发现自个儿娘一脸肃穆地盯着自己。
“易儿,你是不是把离衣带去了流芳院唱曲儿?”青叶夫人的脸色要多冷有多冷。
小易整个一莫名其妙,“怎么了,摆张臭脸。”
青叶夫人用鼻子“哼”了一声,“托你的福,自己看吧。”
被拎到小易眼前的是四份类似书信的东西。
分别是离尘教的浮生令,未名门的觅函,凤凰令的火焰急信与王宫大内的寻人告示。
小易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四份函告都不约而同地点出了离衣在四川的事实,且用强硬的语气警告所有收信人,一旦知情不报,便会让其付出极大的代价!
“他们……在找离衣?”都不知道是如何从齿缝中挤出这一句短短的话,仿佛就在片刻之间,思维能力衰退到了极限。
“哼,易儿,你年纪轻,还不知江湖深浅。”青叶夫人讥讽地笑,“司徒离衣,离尘教昔日少主,凭借一人之力,在五年前将整个江湖弄得翻天覆地。”
“离衣?!”小易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不,不可能的!”
“本来将近五年的销声匿迹早就摧毁了他们的信念,这一次,几乎就是放弃的前奏……”青叶夫人笑,“可是你,将他们的希望重新点燃了。”一点都不留情面地指出小易的错误,她凝了凝神,软倒在座位上。
“这四大势力,易家得罪不起,贺家更是如此。”青叶夫人淡淡下了结语,“想必离衣也是清楚的,现在……应该在清点行装了吧?”
小易大惊,跑向离衣居住的清风居。
--------------------------------------------
①玄青曜名下的花楼老鸨都叫鸠母。
②指□□艺者。
果真是十分之久没有更新了呢,写着写着都没感觉了。
在此向为数不多的读者致敬,鞠躬。实在对不起大家~````
嗯……快放假了。小D会在寒假里尽快填了它。总之谢谢所有看了这篇拙作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八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