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金碧辉煌的大殿。
这里有最美味的菜,最甘醇的酒,最豪爽的赌,以及最销魂的人。
这里是云烟楼,当今武林第一帮派——离尘教的最大产业,至少是能搬上台面的最大产业。
许昭修愤恨地捶门,声音大得有些过分。
搞什么啊,太糗了吧?好歹自己也是堂堂未名门的少住诶,竟然可以被属下带进这“销金窝”之后迷了路?
天啊——来个人救救他吧——!
“你是谁?”
嘎?老天听到他的祈祷了?许昭修连忙寻找着自己的下凡天兵。
司徒离衣蹙眉,在那只“无头苍蝇”肩头轻轻一拍。
“啊啊啊,小哥,帮帮忙吧,怎么出去啊?”许昭修终于看见他的天兵。
“你怎么进来的?”
“我怎么知道!”许昭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我只不过去了茅房然后看见个漂亮姑娘,然后不知怎么就到这里来了啊~~~”
眉心纠结起来,司徒离衣倍感无语。
他的居所是离尘教三代长老的心血结晶,分“红尘”、“紫陌”、“黄泉”、“碧落”四部分,称之“天地四玄阵”,集结历代阵法之精髓,曾有数百万人困其中,或因无处觅出口,或因阵内无处不在的机关暗洞而亡——这男人,还是个貌似少根筋的男人七荤八素可以摸到这里来?这种直觉,不可小觑。
实在看不惯哭得像个娘们似的许昭修的司徒离衣打劫了许昭修又打算去抹眼泪的手,反转,嵌入手中。
许昭修显得有些慌乱,耳根通红。
——自己从小到大还只牵过娘亲的手咧。
司徒离衣的手很纤长,却不丰润,指节清瘦有力,像是握惯了笔杆的书生的手,软软的,有一股糯糯甜甜的感觉。
“要去哪里?”
“……嗯啊啊??”神游的许昭修回魂。
“要去云烟楼的哪里?”一直没回头,努力对付陷阱的司徒离衣又问了一遍,带了一种安心的味道。
“哦哦,诗阁……芷……芷……芷什么间去了。”
回头睨了许昭修一眼,用了一个“你白痴”的眼神。
“芷珠,芷兰,芷涓,芷绻,芷鸢。哪间?”
许昭修立即捣头如蒜,“芷珠,芷珠。”
静谧……
偌大的空间只有二人的呼吸声,以及一道道机关的开启声。
许昭修心里打起了小九九,“你叫什么名字?”
“那你呢?”司徒离衣将手按到最后一道机关上,左旋三下,右旋一下,然后摁住,石墙“轰”地开启。
“胥昭修,未名门。”
司徒离衣报以一笑,“在下离尘教弟子,涂司易。胥兄,从此地往前走三个楼梯口,再左转便是芷珠间,有缘再会。”
迈出一只脚的许昭修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你不跟我一起去玩玩?”
“恕不叨扰。在下公务在身,胥兄请便。”司徒离衣示意。
许昭修不依,转回来打算拖他一道。
“胥兄切莫强人所难。”司徒离衣微怒,煞气顿时笼罩二人。
嘀咕两句,许昭修终一抱拳,“有缘再会。”便咬牙转身。
“轰轰轰——”石墙再度落下,与地面锲合得完美无缺,仿佛刚才的那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便什么也没了。
只是留在手心的甜味,像是活生生的一般,竟似攀沿而上强制驻入许昭修的心房。
司徒离衣靠在石墙上小口喘气,对于这个“胥昭修”他一直采取防备状态而动用真气,腕处也有蓄势待发的淬毒针,三步必亡的断殷残梦。
只是这个人,好像一只都只有单纯的心思,甚至毫无防备地牵着自己走了那么久,是自己多想了,还是说,他的演技过好?
总之,非友即敌,明日要听雨轩上报此人情况并注意定时汇报即可,若友,便无恙;若敌,司徒离衣唇边闪出一种可以称之为残忍的光芒。
“离衣?”司徒离衣随着这声低沉的呼唤被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律,你回来了啊。”看到多日未曾相见的兄长,几日来的不眠不休也勉强有了点回报。
司徒律金绿色的眼睛带点指责地看向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那深邃的眼底,有着仿若大海般的宠溺——尽管,没有人知道。“你又不注意休息?”
“对不起。是四川雷火堂的事。再不了结,这方面的兵力恐怕就不能再做抵御了。”
“可是……”司徒律欲言又止,冰凉的手指带着香甜贴上他的唇瓣。
司徒离衣笑道,“律,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的身体我知道,现在我去休息,别跟得七八十的老婆婆一样,碎嘴。”
司徒律贪婪地将头埋进司徒离衣那芳香的发丝,抑制自己狂涌而出的情感。
等他再抬起头来,司徒离衣已经微眯起眼,倒在他的胸间,意思明摆着——走不动了,抱我回去。
司徒律叹气,这弟弟,明明就是未及弱冠的17、8岁少年,却偏偏扛下离尘教的百年基业,就是铁打的,也是吃不消啊。
左手抱起司徒离衣的双腿,右手揽住他的头,司徒律以一个不太明显的姿势将司徒离衣禁锢在自己怀中。
“唔唔……律,江南无情山庄的事归你了。”司徒离衣乖乖地蜷缩在司徒律的怀里,用小小的声音说。
司徒律顿时哑然,他怎么又忘了离衣偷懒的绝招。
却说许昭修,离了司徒离衣之后疾奔芷珠间,惨了惨了,那堆白痴没有到处找自己吧?
推门——
门内愁云密布。
下属们全跪在地上,有几个衣衫不整……
抬头,抬头。
许昭修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上座上有一个正襟危坐的华衣女子,上扬的凤眼,朱红的双唇以及涂满茉莉花汁的指甲油。
“昭然……”许昭修低垂眼脸,眉头深皱,嘴巴哭成一条线,“你怎么会来的?”天哪,他最怕的就是他的这个妹妹了~~这次完了完了完了……他不甘心地瞪着那个跪在他眼前的“主事者”,要不是他,谁会来这种地方啊……
许昭然笑了,“哟,哥哥,瞧你说的什么话呢,接到‘黄’的报告,说是窝在家里整整一个月的哥哥你终于出门了。小妹我就来看看,到底什么地方吸引力这么大,竟然让爹勒令出门都不肯的哥哥出来了。”她顿了顿,装作打量芷珠间的装潢,“却没想到是这么‘美丽’的地方……”许昭然刻意咬重“美丽”二字的发音。
许昭修汗如雨下。
完了完了完了……家规明确规定不准踏足任何烟花场所,现在他还被抓个现行……今天走霉运吗?
“小妹……我说……”许昭修瑟瑟开口。
“……如果你去四川雷火堂,帮他们撑过这一段时间,不再因受离尘教的压力而导致不能翻身,我就不告诉父亲,还免你家法。”拈起一粒葡萄,放入嘴中,许昭然笑笑答。
用手抹抹额头上的汗,松了一口气的许昭修又恢复了登徒子的笑容,这算什么嘛,把事情撂给小默默去做就好了。
“但是,如果你没有处理好或者中途偷跑,再或者交给别人去做,那么,家法翻倍。”
许昭修翻白眼,切,你管我,你又不是千里眼。
仿佛是猜透了许昭修的心思,“我会派‘玄’‘黄’两人一路跟着你,保护顺便监视。”许昭然啜了一小口茶,悠悠道。
许昭修傻眼。
华丽地起身,四个身影从空中降下,两前两后地护送许昭然施施然离去。
咬牙切齿的许昭修沮丧地让路。
死婆娘!竟敢剥夺他的悠闲日子!我们杠上了!走着瞧!
许昭然嘴角有一抹难以言喻的微笑,亲爱的哥哥,这一次,我应该也有个嫂子了吧?
两人各怀鬼胎。
目送许昭然离开之后,前一刻还像小白兔似的许昭修一个鲤鱼打挺跃上上座,用阴森的目光扫视所有人,“说——谁告诉她的。”
面面相觑。
“老大,我们有可能告吗?小小姐我们躲都躲不及还去告状?活得不耐烦了?更何况一告状每一个人都逃不了,有好处么?”许昭修的贴身随从添子委委屈屈地答,今天撞什么了?这么背,不就打算出来喝两盅么?小小姐跑来凑什么热闹。
略一思忖,“可是‘黄’明明就被我引到水穆河了,‘天’‘地’‘玄’那个时候是不会离开他家小姐的。”——没有内奸难道她有千里眼?
他才不相信是‘黄’告诉她的那套鬼话。
“老大,什么时候启程?”
“启程?你们要去哪里么?”
添子头上三根黑线,“四川雷火堂,小小姐刚刚不是才说的么?”
“啊?那你叫小默默帮我去。”
六根黑线,“如果没有处理好或者中途偷跑,再或者交给别人去做,回来的时候家法翻倍。”老大的记性也太好了……
许昭修的手抵上额头,真——不——愧——是——自——己——的——小——妹——,为了防止他偷懒什么都想到了。
四川啊四川,看来这次不来不行啊。
“添子,帮我去胭脂坊采购衣裳;”许昭修斟酌着,“红梦楼采购首饰;顺道去天涯阁买把佩剑,女式的。”
小丫头片子,想把他定下来可还早呢,我男扮女装看你耐我何?
添子见怪不怪地应下,他家老大为了自由可是什么都做得出的。
“那几天后启程?”
哎呀呀,这可难人了,他多想这一辈子都不去啊~~咬咬牙,“三天吧。”
“离衣,刚才最新的消息,说是未名门会派人去四川支援雷火堂。”司徒律将从鸽子脚上拆下的布条递给躺在床上的司徒离衣。
棕黑色的眼眸里迸现出一种玩味的光芒,悠悠地从床上坐起,一举一动都有浑然天成的高贵,“我去。”
“嗯?”
“我去四川,律,京城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还有江南忘情山庄,别忘了。”
帮他把略微凌乱的发丝拢好,司徒律带点担忧道,“我不会忘的,早点回来。”
离衣有足够的武功自保,这点他不担心,他担心的只是他什么时候回来。
“安啦,我什么时候没回来了?”不着痕迹地拍开他流连在自己身上的手,司徒离衣从床边拿起自己的蚕丝衣。
“律,让我早点看见嫂子哦。”千篇一律的叮嘱,司徒离衣笑眯眯地冲他眨眼睛。
瞬间,便不知所踪。
有一声小小的叹息消失在他离去的方向。
三日后——
京城北门。
许昭修已经成功完成女儿家装扮,高挽的发髻,简单的头饰,淡紫色的绫罗衣,有白色的轻纱,下摆还缀着繁复的流苏。
只是,主人公的脸色有点不太好。
“你们——你们买的哪里的胭脂?”声音颤颤地飘出来,幽怨绵长。
添子硬着头皮答,“是,是贵秀坊的。”
“天杀的!上次就要你别买了!我的皮肤啊~”许昭修大声哭诉添子的罪行。
“老大……这……”添子感到说不出的委屈,那是他买的吗?明明就是小小姐上次说是给未来嫂子的……他看着不要钱,就本着节俭的意思带了过来,谁知道……
“哼,还好我自己带了云雨阁的。”脾气发完了,真舒服啊~~
看着主子前一刻还电闪雷鸣的在刹那演变成满面春风,添子有点受打击。
“上路了上路了,不然什么时候才到哪。”发完脾气心情极度阳光的许昭修赶人了。
受气包添子撇撇嘴,退出马车蓬,盘腿坐在车夫的位置上,“驾——!”
启程啰!
从京城到四川用了十二天,前两天搭的马车,结果许昭修“小姐”每到投宿的时候就一顿臭骂,说是颠得“她”骨头都散架了,然后添子思前想后,决定舍弃马车,改作骑马算了。
后十天简直一个顺利啊,天气阳光明媚,万里无云,顺带还官路畅通,没有任何桥断路塞的情况,许昭修天天在马上哼小曲,以表明自己的心情极端明媚。
而快到雷火堂的时候,添子见识了一场好戏。
在向第12个路人问过路之后,雷火堂的大门终于出现在许昭修和添子眼前。
许昭修拦住了打算上去“叫门”的添子,自己一跃“偷渡”进了雷火堂总部。
一刻钟后,被架出来。
幸得添子在出门的时候记得找小小姐要了未名门的证物,证明了在一刻钟之前偷渡的许昭修确确实实是未名门的少主,一场干戈才化为玉帛。
雷火堂的主人雷穆是个很豪爽的人,听到是盟军到了,丝毫不计较许昭修片刻之前的失礼,立马叫手下准备酒宴,晚上为其接风洗尘。
在闲聊了半个时辰后,雷穆因帮务紧要而离去,让“她”自个儿好好参观。
现在,许昭修就以一个非常难看的姿势躺在雷火堂花园的亭子里,添子在旁为“她”扇风。
因为许昭然说要派己方少主来的时候并未透露其性别,这就为许昭修的行事打下了一个非常好的基础。
“老大……”添子在与许昭修咬耳朵。
一个爆栗,“叫小姐。”
是……添子苦不堪言“小姐,你觉得一个豆蔻女子的名字叫做许、昭、修合适么?”他可是憋了好久才问这个问题的。
“那你说呢?昭然在开始的时候虽然没告诉对方我的性别,但姓名是肯定有的。你改啊?”许昭修一个白眼丢过去,当他白痴吗?
“许昭绣怎么样?”添子挑眉。
“滚,老子肯扮女的就不错了,还改个女流之名?那还不如叫我爹一剑刺死我算了。”
添子默默,退回原位,继续打扇。
许昭修“小姐”就在这十分诗情画意的花园中以十分不雅的姿势睡着了。
“小姐,小姐。”
“唔……”
“小姐,起来了,晚宴开始了。”添子毫不放弃地怂恿着一头睡着的猪。
“唔……”翻身,继续睡。
“对不起了,雷老爷,我家小姐只要睡着了就是喊不醒的了。”添子无奈地对雷穆回话,“您看现在怎么办呢?”
“算了算了,想来许小姐也是累了,”雷穆大手一挥,“你帮你家小姐弄床被子盖上,我等会唤丫鬟过来送小姐入寝。”
“是。”添子退下,主子啊主子,这可怪不得我了,若是被发现你是男儿身,我们要面临的就是一场惊天风波了,雷火堂已是惊弓之鸟,怕是容不得多次意外。
除了必要守卫之外的所有人都去了前庭庆祝,只是庆祝会独缺了主角,而那主角,正在花园中和着清风睡觉。
“胥兄?”司徒离衣意外地看着在花园亭子里睡得四仰八叉的许昭修。
啊啊,好软的声音哦~
好软的声音——?!
许昭修眼睛的上下皮瞬间分开,一袭白衣闯入眼帘。
司徒离衣身着白衣,衣服的下摆和袖口有金色的绣纹,淡青色的领口衬着垂落至腹间的丝质长发,脸是微润的象牙白,单薄的双唇,挺秀的鼻梁,清澈的双眸以及如柳叶的眉,简直恍若天人。
“斯易?”
司徒离衣微微动容,似是不习惯他的如此自来熟。却还是有礼地点头。
他从床上爬起来,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衣饰。
“你也来了这里?”
许昭修兴冲冲地问道。
司徒离衣嘴角噙笑点头,戏谑的眼光在他身上瞄来瞄去。
脑筋慢半拍的许昭修终于明白过来他在笑什么,脸上红通通一片,“看什么看啦,”他骂骂咧咧,“不就是穿件娘们衣服嘛,有必要么?”
他本是不在意别人眼光的,却在司徒离衣戏谑中带点认真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司徒离衣微微笑,眼睛眯起来,有一种莫名的满足。
许昭修的脸红到耳根。
“胥兄,此地不宜久留。”短时间的静谧后,司徒离衣开口。还是那软绵绵的声音,奶奶的鼻音,有种甜味,此刻却带了一种威胁和警告的成分,令人不得不肃然起敬。
许昭修收起脸上的红潮,虽说玩世不恭,可他的智商也绝不同于常人。
“斯易你是离尘教的分舵主?”许昭修试探着问。
思量,少主应该不算分舵主,“不是。”
“五旗蓝旗下七野团团主?”他所知的驻扎在此地的中阶人员就这两位。
“也不算。”
“那就没关系了,斯易,我一定会留你一条生路的,我们是朋友啦,如果不是中阶人员,我还是能保住你的性命。”许昭修有点炫耀地说。
司徒离衣点点头,没有否认。“早点离开吧。”他只能言尽于此,执迷不悟的后果只有死。
“斯易……”许昭修看着消失在水平线上的司徒离衣,有点惋惜,忘记留他的住所地址了,再相见,怕是又要靠缘分了。
离尘教分舵。
“诗,你和画一起去夜访雷火堂,然后给一张地图给我。”司徒离衣旋身坐下,说不出的雍容大度。
两条人影窜出。
司徒离衣有八位近卫,都是小时候被慧眼识英雄的他捡回来的,分别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四男四女,个个有绝伦美貌和绝顶武功。
诗和画是姐妹,五岁开始用毒,至今已十三年,百毒不侵,杀人于无形,更有绝世的轻功为辅,主管离尘教不世出的暗杀活动及侦查活动。
倒在太师椅上的司徒离衣以手掩面,是有些急了,其实本不该如此快便有举动的,还未到最佳时机。他是被乱了心神。半月前,听雨轩上报的情况竟是身份不明,盛惊之下勒令其一路跟踪那“胥昭修”,却跟着跟着来到了四川。
他没有能力应付太多的变数,唯今之计,便只有速战速决。
太阳穴隐隐作痛,貌似有一根极细小的又极重要的线被他忽视了。
“笃笃,笃笃,笃、笃、笃——”有人敲门,四急,间一顿,两平一缓。
在桌上敲出节奏回应,“笃、笃、笃——笃。”
“笃笃。”
自己人。“琴,去开门。”眼皮都没抬的司徒离衣懒洋洋道。
待琴开门后,分舵主步履平缓地踏进房内。
“可有事?”
抱拳作揖,分舵主击掌三声,四个小厮鱼贯而入,手上都抱着厚厚的一沓书册。
“这是少主您要的有关雷火堂最近调动的资料,其中包括财物、兵力、火器等一系列物品。”一个示意,小厮们将书册放到司徒离衣面前的书桌上,躬身退下。
随手拿了一本翻阅的司徒离衣越看脸色越不善,“怎么这么模糊,都是十之八九,大多数这类数字,我要一个准确额。还有,跟我弄来他们的兵力明显布防图。”
“要进攻了?”分舵主眼里出现一种兴奋的嗜血光辉。
斜睨他一眼,司徒离衣慢条斯理道,“总之要进攻了我会告诉你,你先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分舵主点点头退下,眼里嗜血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琴有些奇怪。
“因为他是新苗,新苗的气焰必须常常压下,不然很容易养成一种冲动,暴戾的习气,这对离尘教的将来,会是一个很大的隐患,我们不要不会思考的蠢蛋。”今天的司徒离衣显得很慵懒,窝在太师椅上哼哼。
“离衣,”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可以以名相称,“累了就去睡。”
“好。”下一刻已经躺在床上的司徒离衣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句话,“琴你和歌一起把分舵主刚刚送来的资料进行整理,只需告诉我最重要的,例如火器的地点,兵力的调配等等一切对于我们的进攻有利的东西。再,等诗和画回来了叫我,让词、赋、棋、书四人去雷火堂四方清理群众,避免进攻时不必要的伤亡。”
顷刻入睡。
房内只剩沙沙的翻页声与书写声,以及平缓的呼吸。
“小姐,起床。”添子端着洗脸水闯进雷穆为许昭修准备的“闺房”。
许昭修一把掀开被子,衣饰都已穿戴好,显然是等他极久,随便拿毛巾抹了把脸之后,一身劲装的许昭修便开始催人,“走。”
似是不习惯这么快起床的老大,添子眨巴眨巴眼睛,半天没有反应。
“走?去哪?”
“找人。”好整以暇地拍拍添子的头,许昭修抬头望屋顶。
迷迷糊糊的添子只能鹦鹉学舌,“找人?”未名门在四川并无涉足,而且也不见他家老大有什么未断的情丝留在四川——确切来说,他从来没看见老大有什么情丝。
疑惑归疑惑,可添子立马就把出门要用的一切东西都带上了。
“可,小姐,我们到底找谁啊?”
挑眉,许昭修不搭理添子,继续看屋顶,忽而高声道,“离尘教的两位,不下来带路?”
话音刚落,便有两位倾城美女翩然降落在屋内,出尘如仙,一点不见蹲屋顶的狼狈。
“分舵护卫青龙。”
“分舵护卫朱雀。”
“见过未名门少主。”
两人行了个淑女礼仪。
许昭修顿时大有感慨,若是有这般美貌的家仆,倒也不错。
“公子,请随奴家前来。”身着红衣的朱雀护卫在前带路,青龙护卫在后护航。
四条身影上上下下地掠过行人头顶,脚尖不时点一下那些华丽壮观的建筑物。
半柱香时间后,四人落在一处大宅外。
“从现在开始,公子请跟紧奴家脚步,切莫意气用事,伤身事小,若丧命于此,离尘教可就有些冤枉了。”
许昭修“哼”了一声,添子汗涔涔地应道。
其实许昭修一直忽略了一点,青龙和朱雀从头到尾,都唤男扮女装的他为“公子”而非“小姐”。
在经历了数百道拐角,和数十件机关后,四人终于来到大殿。
有一蓝衣青年,正襟危坐在殿内宝座上。
龙泽翰,20岁,现任离尘教四川分舵舵主。以前,是他的贴身护卫:“影梦残阳”中的“影”。
龙泽翰不动声色地看着昔日的主人,没有一点表情。
许昭修则挂着大大的笑容冲他挤眼睛。
那笑容突然呆滞,司徒离衣端着一托盘的酒菜走过龙泽翰身后的屏风。
安心下来,一直在担心斯易的身份,原来仅是个侍从,他绝对可以保住他的命,保住他,在他身边。
“敢问未名门何以插手离尘教与雷火堂的纷争?”龙泽翰开口,平淡得没有波澜。
许昭修冲他抛媚眼,“行侠仗义呗,本大侠可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主儿。”
没有理会许昭修的无聊,“雷火堂许诺给未名门上百火器,十余种炸药,外加雷火堂五代精髓,《火门独解》一本,对吧。”明明是疑问句却用了陈述的语气。
“不不不,本少爷可是为了行侠仗义而来,其余的那些勾当你去问我家昭然。”连忙撇清自己,置身事外。
“退出。”
“怎么可能。”许昭修笑眯眯,他要是退出了,那昭然的家法谁帮他受?翻倍诶!他还不想下半身残疾。
龙泽翰拂袖,“送客。”
“喂喂喂,我们来喝一盅吧,那么久不见了……”许昭修依然聒噪着。
青龙走到他身边,示意。“许公子,请。”
“来来来,早餐来了。”司徒离衣笑眯眯地端着酒菜破门而入。
八人全趴在桌上,其中四人两个吓死人的黑眼圈。
“吃完东西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就好,进攻的方案已经很完善,谢谢你们了。”司徒离衣一边分发碗筷和食物,一边用安心的语调安慰八大近卫。
书用一种很凄迷的眼光看着司徒离衣,“离衣……”他泪眼婆娑,“我没力气了,喂我。”
“去你的。”司徒离衣笑骂,“别开玩笑了,快点吃,然后去休息。这次的进攻是最后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是。”八人有气无力。
司徒离衣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像软骨动物的八人软绵绵地开始吃饭。
“离衣……”琴思量着,还是继续问道,“为什么要用偷袭?我们九个人不就……”
用一种不算冰冷的眼光看着琴,司徒离衣放下筷子,“琴,这里不是总舵,所以说这里并不是我们‘主事’,我们,只是来‘帮忙’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确实,我们九个人明刀明枪地去也不会输,而且并不会有一人挂彩,可是,我们不能把他们养懒了。”说着还努努嘴,“每个分舵都必须拥有自己的实力,而这种实力光是纸上谈兵做不到,他们要有实战的演练,比起一些演习,他们需要看一看真正的斗争,要看到血与肉的飞舞;他们要学会在那样的一种环境下生存,不然就只是一群依附在‘离尘教’的名声下而苟延残喘的废物。我不会分身术,我不能一次次地帮他们来收拾烂摊子,他们要学会承担责任,而且,要懂得怎样可以最大限度地挽回损失。”
“……”琴的眼睛里闪出一种悲悯的眼神,离衣这么说,就肯定会有人牺牲,而且那种牺牲不会是必要的,而是一种演练,以人命为代价的演练。
“子时?”诗有些犹豫地问。
“对。”
“可是,那个时间……”
“是最好偷袭的时间,也是敌人肯定防范的时间,说过是一次演练,更是一次清洗,我们不需要废物。”司徒离衣残忍地微笑。
在座八人皆见怪不怪地吃饭,仿佛刚才谈的那些血腥与自己无关,倒是司徒离衣皱一皱眉,摆明了吃不下了。
闭上眼,司徒离衣在太师椅上小憩,“今晚,会有个好梦。”
八人低头吃饭,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对方发自内心的颤栗。
子时。
雷火堂大门。
“词,带青龙堂的人去东方;赋,你和玄武堂一起负责北方;棋,白虎堂,西方;书,去南方,朱雀堂。到位了以焰火为信号。”焰火虽然老套,但是演练并不需要出什么新招。
他要做的,就是引出敌人,引出一场厮杀。
细碎的脚步走远,雷火堂的大门只剩下五个人。
司徒离衣现在穿一套黑色镶银边的衣服——自诩风流倜傥的他才不会穿有损形象的夜行衣咧。
四束焰火接连在空中绽放,绚烂无比,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都到了。”司徒离衣喃喃。
以真气催燃手中的焰火,三束艳丽的烟花窜上苍穹,绽放!
数十条黑影窜入雷火堂,与噬人的黑夜融为一体。
但!几乎在同时,雷火堂内燃起冲天的火光,方才还在嬉笑的司徒离衣瞪大了双眼——他一直以为内奸已经被自己肃清!
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生平头一次感受到敌暗我明的不公,他实在太轻敌。
一次次兵器的碰撞声几乎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光是听声音便可以揣测出内里战争的激烈。
司徒离异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也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并不是被敌强我弱这个情况吓倒。而是,这一次的斗争是完全不公平的,敌人在雷火堂布置了比平时多数倍的兵力来抵御他们,就算胜,他们都会浑身浴血!
“走!”用薄纱遮住脸孔,在脑后轻轻挽上一个结,星眸里闪出暴戾的光芒,黑衫的司徒离衣此刻已经不复之前的文质彬彬,那迸现出来的,是一种霸主煞气!
四人会意跟上。
直接破门而入,虽然早有准备,但看见那血肉纷飞的画面,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忍——前一刻,他们还都是活生生的人。
五人交换了眼色,各自掠往五个方向。
——这一次的战斗决不会是那不知变通的雷穆主事,其间必然大有文章,但总归一点,擒贼先擒王。
而在白热化的战斗的正上方,有一处楼阁,清雅淡丽,傲视尘寰。
许昭修与雷穆,正在里面对酌。
十样精致的小菜,一坛陈年女儿红。
雷穆双眼微眯,许昭修笑眯眯。
“许姑娘,雷火堂明日便会把之前许诺的报酬装上马车,敢问姑娘何时上路?”雷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轻轻啜了一口酒的许昭修满面春光,“恐怕还得多叨扰堂主你一阵子了,在下方才收到家妹传书,要在下着手在四川设立分舵。”昭然真是只老狐狸,许昭修忍不住感慨:离尘教此战若败,四川分舵便是苟延残喘之辈,根本不足为惧,到那时,怕是整个四川,都会成为未名门的囊中之物。
显然没有准备的雷穆一愣,随即拍手大笑,“不妨不妨。既然姑娘肯屈尊降贵,雷穆焉有不从之理?”
“嚓啦——”
窗棂跃上一人,“胥兄?”
司徒离衣诧异地看着一身女装,正与雷穆谈笑风生的许昭修。
脑海里又有一根若有若无的线开始纠缠。
一个凝滞,雷穆的眼神起了小小变化。
“哟哟,斯易,来来来,坐下来喝一盅。”许昭修毫无芥蒂地唤着司徒离衣,还亲昵地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没有动,黑色的衣袂在风中飘扬,淡淡的银边有小小的光辉。“是你策划的。”司徒离衣眯眸,眼中杀气更甚。
“对啊对啊,我很厉害吧?”许昭修两眼笑成月牙状,炫耀般的神情刺痛了司徒离衣。
“你是未名门的……”握拳,指甲嵌入肉里。“……少主。”咬牙道出余下二字。
“呃……对。”有点心虚的煦昭修摸摸鼻子,斯易该不会因为自己隐瞒身份而生气吧?
没有预想中的指责,司徒离衣毫无预兆地爆发一连串大笑,大笑之后,继而一声清啸。
八条人影从战场跃上楼顶,静立其侧。
“好好好……”司徒离衣仿佛是连眼泪都笑了出来,“早知道,我就该杀了你。”
许昭修骇然。
明明是极度凄凉的画面,梨花带雨,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却用无比温柔的语调,说出了杀机四伏的一句话。
“不过,我们算是扯平了。”司徒离衣瞬间收起眼泪,漠然道,“我也骗了你。涂斯易并非真名,在下离尘教少主,司、徒、离、衣。”咬牙切齿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如愿以偿地看见了对方眼底的惊骇。“托你的福,今日离尘教四川教众便是要葬身于此了,在下不恨阁下,望来日有缘,再与切磋!”
九人一齐飞掠下窗棂,只留下呆呆的许昭修与若有所思的雷穆。
空中再度绽放一朵烟花,却是白色的,星星点点,有点胶着的美丽。
在战场上的离尘教教众开始后撤。
雷火堂并未尾随追杀。
三日后。
未名门分舵开工,地点选在离尘教分舵附近,与雷火堂成犄角之势。
而司徒离衣则在分舵内肃清内奸。
他的身边,有一个人相伴。
“律,你觉得到底是谁?我心底有一个人,可是,出卖我们,他又有什么好处?”司徒离衣闭目养神,三日来一直没好好休憩,常是在梦中因那场战斗而惊醒,那无辜的牺牲,让他无法安然入睡。
已经计划好的牺牲是一回事,而被出卖,导致的无谓的牺牲却又是另一回事。
“龙泽翰。”司徒律修长的手抚上司徒离衣微闭的长睫。
拿开遮住视线的手,司徒离衣无奈地与兄长对视,“我也觉得。”他不轻易怀疑一个人,用人勿疑是他的一贯准则,可是这次行动的泄漏却漏得荒唐。
一切都是暗中进行,八名近卫决不会背叛自己,而只有龙泽翰,因为要通知他要他召集帮内众高手所以在戌时知会过他。
所有的一切证据都指向他。
不怀疑,都不行。
“你认为是为什么?”司徒律低笑,司徒离衣的固执实在有些好笑。
“为权为名为利是不可能的,而为情……从未见过龙泽翰有什么情人。”司徒离衣托着下巴,认真地思索。
慢慢地引导他,“就是没有见过,才要怀疑,你应该知道某些恋情不容于世。”
“对,有悖伦理纲常的。”小兔子乖乖上钩,“莫非龙泽翰爱上他亲人?”随即垮下脸,自己否决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
“不只是爱上亲人才有悖伦理纲常。”司徒律浮现一丝苦笑。
“唔唔……”啊啊啊,司徒离衣瞪大眼睛,自家兄长该不会在说那个吧?“那个那个……”
看到自己的小弟弟终于开窍,司徒律捏捏他的面颊,“对,就是那个。”
不、不、不会吧?司徒离衣干瞪着眼睛,与司徒律大眼瞪小眼。
“瞪我干什么,自己去问啊?”司徒律抬头看天。
哼!我瞪死你。“你是说,说,龙泽翰有龙阳之好?”天哪~~两年前的那次“红娘经历”让他非常不爽,怎么今生有幸再次体会?
“那么你说呢?”金绿色的眼眸闪着戏谑,刀削般的唇角漾起一抹微笑。“他不为名不为权不为利,结合他加入离尘教的经历以及背景来看,龙泽翰爱的,就是未名门的少主,许昭修。”不然他怎么会退出“影梦残阳”而加入离尘教,怕是禁受不住所爱之人近在眼前却无法倾诉的苦楚吧。
再次被震撼,自己的猜测是一回事,可是猜测被肯定又是另一回事,而且还有头有理,啊啊,老天~司徒离衣有种想死的冲动,为什么他总是可以碰见这种事!
“放过他?”误解了司徒离衣的呆怔,司徒律以为是他被这种超越世俗的爱情所震撼的举动。
泛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司徒离衣被拉回魂。
“怎么可能。他害我教数十精英,岂能如此轻易放过?”呆愣逝去,那凌云万丈的光芒又开始灼目。
“滚滚浊世,能如此动情之人已然不多。”司徒律轻叹,这龙泽翰,倒也是性情中人,既爱无悔。
拉紧了身上的裘皮袄,司徒离衣蜷缩在太师椅上,以一个婴儿在母体的姿势保温,“可惜这种局面,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若是为爱便不加惩罚,帮规何用?他的心也不是铁石所铸,在得晓龙泽翰是因为爱而甘冒此不讳后,心中的怒气也稍微减了些,但——数十条人命,岂能就此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