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末世录 Goetterdaemmerung》Peregrine

2、Imperial Dance - Selanmemnus IV - 01 “连朕都画

　　「必须坦诚交待，在战争之前我对突方的了解非常少，但那时没有人觉得这有任何问题。」
　　瑟兰门弩•卡培四世

　　望东宫。

　　这是一座位在卡帕西封国首府路桑布林东郊的宫殿群，分为四个大殿。昔日的圣武皇帝费乐图就是在这个宫殿登基的。边境之地成了帝国的心脏，各大机关的总部都迁徙到此。费乐图在突方殒命之后，摄政的太后也继续在望东宫处理政事。

　　四殿中最为宏大的便是铎鼓楼，负责管理帝国军政兵事。铎鼓楼中有一条名叫藏兵路的大道，总长达将近一千五百米，宽六米，分为三大区。皇家给予这条大道三十七年的关照，搜集历代的兵器，盔甲，旗帜，火器和战舰模型来点缀它。藏兵路所展现的是卡培皇家的辉煌武功，一个工业帝国的成就和牙宾民族的优越感。

　　一名帅气的绅士就在这出名的走廊上徘徊着。这人一头整齐的金发，身着帝国红制服，脖子系着一条天蓝宝石镶嵌的金链，胸上别了一枚帝国军校的高等荣誉毕业章。虽然看似简单，但此人身份不凡。这男子便是牙宾人的皇帝，二十五岁的瑟兰门弩•卡培 ，为全天下最有权威的人士。

　　“比往常更慢了。”皇帝看了看手中的怀表。精致的指针已经晃过了用餐的时间。太阳早已下山，藏兵路的瓦斯火也已点燃，让整个走廊亮如白昼。帝国的皇后还在梳理中，但皇帝也不能去催促。至高无上的权威也必须在夫人面前体谅地让步。

　　为了打发时间，皇帝便将注意力转向走廊上的装饰。墙壁上的巨画歌颂着帝国历经的各大战役。帝国各个名画家接受了先皇和太后的邀请，用油彩和水墨体现了他们对于战争的理解出来。画中那些华丽的骑士，运筹帷幄的将军和威猛的士兵在皇帝眼里是多么的滑稽。再完美的姿态和人体比例也没法掩盖这些画家对于大规模暴力的肤浅认识。

　　“连朕都画了？”瑟兰门弩看到十六岁的自己骑着马，威风地驰骋在河边。浑身泥泞的帝国士兵个个摆出一副舍命相随的样子。但皇帝知道这一切都是个大谎言。真正的大功臣给他们忽略了，而当时的士兵都只顾着逃命。这是一幅靠着着无耻的马屁才得以挂上这里的低俗作品。“应该让这些画家上战场，看看真实的厮杀。”瑟兰门弩有特别敏感的艺术天份，对这些浅薄过时的作品嗤之以鼻。

　　就在瑟兰门弩完全对帝国画家失去信心的时候，墙上一幅孤单的画作吸住了他的目光。简陋的木头框，任何雕花也没有。巨幕般的画作中有两名身着盔甲的骑士，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而象征世界的地图则是在两人的脚下。画风应该是骑士时期的东方经书插画格式。五官的比例还是很粗陋，两人的特征也都被夸大。可见画家绝无为画中人物遮羞的意思。

　　“陛下赏画的水平又提升了。”一个毫无情感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瑟兰门弩转过身子，看到了一名穿着侍从制服的老者。

　　“啊，原来是摩根先生。”瑟兰门弩微微点头。老者深深地鞠躬。这名叫摩根的人从年轻时便侍奉在圣武皇帝费樂图左右。费樂图在突方殒命之后，摩根便继续服侍着垂帘听政的爱玲太后。瑟兰门弩一直都认为他是太后的人。一个负责看管自己的外人。

　　“几个月之前鄙人有幸看了《马赛耶稣大帝》的歌剧。看了这幅画，才能体会这幅画为何会挂在这里。果真是一个神作。”摩根侃侃而谈。

　　“哦？这是马赛耶稣大帝？”瑟兰门弩问。

　　“的确。卡培皇家的马赛耶稣。”摩根鞠躬，态度依旧非常恭敬。但答案还是刺耳的。

　　“双瞳？”瑟兰门弩再问。

　　“嗯。”

　　“黑发？”瑟兰门弩的声音提高了很多。

　　“嗯。”

　　“怎么搞的？”瑟兰门弩好气地说。“马赛耶稣大帝在帝国所有的绘制中都是一名拥有一头金色长发，一双蓝天碧眼的英雄。这幅画的马赛耶稣简直像个营养不良的怪胎。”

　　牙宾帝国的马赛耶稣大帝依照正史是一个英雄级别的皇帝。他十四岁便披上战甲，随着卡培大公带龙三世转战帝国各地。他有超乎常人的智慧、果断和眼光，当然还有那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残暴。马赛耶稣二十一岁时便在赫斯夏汶山岗的大战中夺取皇位，成为了卡培皇家的第一个皇帝。他二十五岁时扫荡各地诸侯，三十岁时与突方人统治的卡帕西大战数年。总而言之，这是牙宾帝国的代表人物，一个血统纯洁的牙宾人，一个金发碧眼，人高马大的骑士。

　　但这幅画不仅在外表上颠覆了瑟兰门弩对于先人的概念，画中人物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也毫无霸气。瑟兰门弩从这个人物身上感觉到无尽的失意和凄凉。

　　「难道是因为被卡帕西突方人击败了才如此悲伤？」瑟兰门弩的目光锁在画中的马赛耶稣身上。

　　“这幅画是卡帕西突方人绘制的，为的就是纪念当时帝国皇帝和卡帕西大夏二人的勇猛和尊敬。”摩根稍微頓了頓才继续说。“突方人治理的卡帕西那时候流行的是写实的作画风格，跟帝国的风格不大一样。”

　　“写实？”瑟兰门弩不屑地问。“骑士时代还没有这种画风吧。”

　　“鄙人说的是身体上的特征。”摩根继续很无礼地强词夺理。“不是说画风。”

　　“这东方画家可能也要说马赛耶稣是个突方人吧。”瑟兰门弩对这个答复有些不满，眉间的纹路更加明显。

　　“卡帕西的铎鳞尔大夏的外貌是很准确，橘红色的头发和眼睛配上暗褐色的皮肤。”

　　“你的回答不是很奇怪吗？还是这样说好了，他们两人你都见过吗？”瑟兰门弩反问。摩根管自己管得太久太严了。年幼时，摩根就经常搬出太后的名义来镇住他。但瑟兰门弩这次终于能翻身了。太后早已引退。现在的帝国就是他说的算。

　　“陛下说笑了，都四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摩根微笑。一个属于失败者无奈的微笑。

　　“哈！”瑟兰门弩喊出胜利一喝。“朕就知道这个画有问题。”

　　“陛下您多虑了。”摩根无可奈何地说。

　　“找个机会换掉。管他是什么神作。朕意已决。”

　　“是的。”摩根识相地回答。瑟兰门弩则是带着胜利者的心情继续前进。皇帝本是还想再欣赏一下周围的甲具，但后方不远处传来了他等候已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