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霓裳》相思月明

9、梅 002

　　那少女却不愿意，大声道：“凭什么咱们给她让道！您可是未来的郡夫，她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居然敢这么跟您说话。看她那副德行，明明就是瞧不起咱们凤府。瞧不起凤府，就是瞧不起南瑶郡王，也就是瞧不起南钰王爷。冲着这些，砍了她的脑袋都不为过。”
　　呸呸呸，小丫头片子想砍谁的脑袋呢？
　　一口一个南瑶郡王，她哪知，她面前的我就是她口中的南瑶郡王，我母王就是南钰王爷，倒是砍我的脑袋试试看！
　　再细细一想，难怪这凤府的侍女口气不小，原来是仗着凤家公子和我定了亲，成了半个皇亲国戚。
　　商贾的凤家虽然有钱，但商人这个职业在旁人眼中看来，比种田的平民还不如。凤家表面风光，背地里其实不知道遭过多少白眼。他们能攀上我这个高枝，全府上下肯定是扬眉吐气了。因此他们动不动就拿我做幌子，急于得到他人的认可与尊重。
　　我一开始不大理解，这个时代为什么那么看不起商人。后来才听说，几百年前，一个富可敌国的大商人曾意图谋反失败了，从此朝廷打压商人，连幼童的启蒙书里都写着‘商者，不入流，奸诈小人’之类的话。
　　我正要发话，我带出来的四个侍女骑马追了上来。她们都知道落在暗中保护我，所以刚刚我策马飞驰，她们并不太在意。四个人难得出府，见我跑远了，就慢悠悠地骑马在后面聊天谈笑。
　　她们远远见我停住不再往前，又见有顶轿子挡在面前，一个蛮横的少女叉着腰凶巴巴地对我说着话，认为我受到了莫大的欺负，心脏吓得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什么人，胆敢拦住南瑶郡王的大驾，是不想活了么！”其中一个侍女率先冲了上来，用更加凶狠的气势对那少女训话。
　　呃，这个时代有点怪，侍女们都比主子厉害，一吵架就问想不想活、掉不掉脑袋之类的话。
　　少女诧异地瞪圆了眼，嘴巴张的好大，都能放进一个拳头进去了：“你说什么，她、她是南、南瑶郡王？”
　　我算看出来了，这少女一紧张就结巴。
　　我身边的侍女显然经历过大场面，否则母王也不会派她们在外面随身侍奉我了。只见四名侍女一齐下了马，其中一名资历最深的对那少女喝道：“南瑶郡王在此，你们这些贱民还不快给郡王行礼！”
　　接着，这四名侍女朝着我双膝跪下，请罪道：“奴婢们对郡王保护不周，请郡王责罚。”
　　我之前确实想过回府之后好好整整这四个下人，她们原本是出来保护我的，却搞得跟她们出游似的，一个个拿我不当回事。不过算她们识趣，在外人面前给尽了我面子，就冲着她们对待凤家人的气势，我也不会再跟她们追究今天的事了。
　　我抬着下巴，眼睛骄傲地往下睥睨——我人在马背上，抬起下巴看人有点别扭，不过感觉超级好，那是一种红果果的阶级压迫啊！
　　少女将信将疑，又不得不信。她早就看出我身份尊贵，以为我是个官家小姐，并没想到我就是南瑶郡王。而且她已经说出了轿子里坐着的是我选中的侍夫、她们凤家唯一的公子，按常理，我应该早就亮明身份才对，而不是狠狠奚落他们一番。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跪了下来，行礼道：“奴婢涟漪，见过郡王。”
　　我只是斜眼看她，冷哼一声，目光转向那顶白色软轿。
　　轿帘先微微动了几下，要掀不掀的样子，里面的人似乎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最终，一双素白修长的手撩起轿帘，一个年轻的少年低着头，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看到他的衣裳，我先松了口气。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轿子是白色的，他却并没有穿白衣。白衣是月寒哥哥的专利，我想这世上再没有谁能将一袭白衣穿成他那般俊逸脱俗了。
　　只见凤家公子穿了一身浅橘色斜襟缎质长裳，领口袖口用正红色亮丝线绣成梅花的图案绲边装饰。他身材细高，约摸有一米七的光景，我在心里算计了一下，等到我娶他的时候，他大概要长到一米八以上……当然，这要看他有没有命活那么久，据说他们凤家短命鬼很多！
　　他低垂着头不看我，表面上是羞涩，实际上我想，他是恨我恨的牙痒痒吧！他一个嫡出子，附近这一带鼎鼎有名的才貌双全的美男子，家里又有钱，嫁到谁家不是做正夫的份？偏偏我开口要了他，却只给他一个侍夫的名衔。说的好听点是侍夫，说的不好听，就是小妾、二房、小老婆、姨太太——反正是个小的，到哪都低人一等。唯一一点让凤家心理上觉得平衡的，就是我是个郡王，今后要当王爷，我的小妾比别人家的尊贵。
　　“凤羿然见过郡王，郡王万安。”他语气一点都不热络，公鸭嗓子难听的很，大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却故意恶心他，学着电视里伪君子们经常说的那句话，缓声道：“抬起头来让本郡王瞧瞧。”
　　他身子明显一顿，我猜他肯定气爆了。我越想越开心，唇角的笑容慢慢绽开，笑得有点猥琐邪恶。
　　算他聪明，知道拗不过我，缓缓抬起了头。
　　我眼前一亮，笑容凝滞。
　　他果然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眉如墨画，柔美中透着英气；目若秋波，杏子般的眼睛大而有神，尤其是他那对长长的睫毛，就像芭比娃娃那般又长又翘；鼻梁纤巧、挺立，鼻翼没有多余的赘肉，像是一件完美的玉雕工艺品；嘴唇饱满圆润，厚薄适宜，呈健康的嫩红色，滋润的似乎能溢出甜美的汁水。我想起了樱桃果冻，他的唇，就有那种让人冲上去狠狠啃上一顿的冲动。
　　通常男子穿红色衣服会显得轻佻浮躁，但穿在他身上，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好像他天生就是为红色而生。
　　他不妖孽，冰蓝色的瞳孔里散发着淡淡的疏离和骄傲。我忽然觉得他衣服上的梅花和他化成了一个整体，他就是梅，梅就是他，白雪中，一点红，傲然独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