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霓裳》相思月明

6、兰 006

　　我打了月寒哥哥，不仅打了，还是狠狠地打了，打得他左边的眼睛上愣是青了一大块，跟个小浣熊似的。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我左思右想，对我之前的行为好好做了反省，总结出一个经验教训：我嘴上说讨厌月寒哥哥，却没有体现在行动上，所以母王才会怀疑我，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
　　所谓讨厌一个人的举动，无非就是吵嘴打架，而吵嘴打架的最高境界，我想就是让对方破相。如何让我爱的那个人既破了相，又不至于一辈子后悔，当然就是打的他鼻青脸肿却不伤他的皮肤，也不伤他的五脏六腑。
　　女尊的国度，女子学武。我出生娇贵，性子又懒散，对武学兴致缺缺，依然还是跟侍卫总管学了几手皮毛。
　　所以当我找了个借口去‘看’月寒哥哥的时候，没事找事，愣是跟他打了一架。
　　我才十二岁，个头不过一米五，他十五岁，已经一米六五往上窜了。然而他打不过我，一来他不想跟我打架，二来他是个正宗的‘大家闺秀’，一双手细皮嫩肉的，吟诗作画、弹琴绣花还差不多，根本打不得架。
　　我出手干净利落，虚晃了几招，一拳打在他左眼上，把他打成只小浣熊。
　　他没有捂住眼睛，只是淡淡地看着我，被打疼的那只眼泛出点点泪光，他却连声‘痛’都不叫出来。
　　他就那样看着我，没有悲哀，没有委屈，有的只是恋恋不舍。那眼神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每每想到，我的心就疼得厉害。
　　‘子’女打了架，做母亲的肯定第一时间闻风而至。
　　当母王看到月寒哥哥乌黑的眼眶时，我发现她眼底里的疑惑瞬间消散。
　　“璇儿，你怎么可以打你哥哥。”她板着脸，声音却不够凌厉。
　　我跑到她面前，撒娇地摇晃着她的胳膊，恶人先告状：“是他忒没用了，我闲得无聊，想找他练练身手，就随便那么一打，他就成这副可笑的模样了。”
　　说话时，我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月寒哥哥的表情。只见他低着头，紧抿着蔷薇色的薄唇，脸色苍白的不成个样子，一言不发。
　　然而我心里为他难过，嘴里是不能放过他的：“母王您瞧他，受气包似的，明明是他自己没用，还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讨您心疼。”
　　“好了——”母王朝我伸出手，我心里暗叫不妙。果然，下一秒，我就成了她的宠物般，她宽厚的‘魔爪’很享受地摸着我那有着优美的流线型的头，慢悠悠地说道：“璇儿，你都把他打成这样了，就别再说他了，他本就是个没用的人。”
　　我瞥见，月寒哥哥袖子下蜷起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母王，他这么没用，留在府里尽惹人生气，您怎么还不把他送走。”我‘咬牙切齿’，表面上是因为讨厌他，实际上是为他心疼的不行。
　　母王故作生气：“瞧你这孩子，说话越来越没个分寸。他是你‘哥哥’，你就见不得他了？”
　　我啐了一口，道：“不是我见不得他，是他太不吉利。自从他克死那个凤家大小姐之后，我就跟着倒霉。先是昏睡了几日，再就是吃饭硌牙，喝水呛鼻子。前几日喝茶，莫名其妙的脊背一寒、手一抖，我最喜欢的那只牡丹花白瓷杯摔了，这也不打紧，偏生茶水是滚烫的，烫的我手上都起了泡。”
　　我身后随侍的侍女们吓得发抖，立刻跪在地上求饶：“奴婢们伺候不周，请王爷恕罪。”
　　我在心里冷笑。这些愚钝的下人们，她们以为事情不禀告给母王，母王就会不知道我被烫伤的事？王府里暗藏的眼线多的去了，就没有母王不知道的事！母王只不过不想为这事惩罚她们而已，若是哪天心情不顺想找人出气，说不准就拿她们开刀。
　　母王作势训斥了她们几句，并没有实质上的惩罚。她现在的心思全在如何处理月寒哥哥的事情上面，暂时还不想去找下人的麻烦。
　　她终于收回了摸着我头的手，扶着下巴，为难道：“唉，他毕竟是你哥哥，总不能就这样赶了走的。”
　　一直不语的月寒哥哥忽然跪了下来，磕头道：“母王，孩儿自愿去佛堂，青灯古佛度此残生。”
　　我听到‘砰’的一声闷响，心想好家伙，难怪书音磕头那么卖力，原来这主仆二人是一个德行，书音许是跟月寒哥哥学的。
　　“这……”母王迟疑着，看看月寒哥哥，又看看我，似乎很是难以决断。
　　真虚伪。
　　我有时候会希望人们都剥下脸上那层虚假的面具，说话的时候不要那么绕来绕去，真累。可我也知道，这个希望根本就是个美丽的肥皂泡，永远不可能实现。
　　戏演了一半，我是主角之一，再不说台词的话，这场戏就成烂尾楼工程了。
　　于是我努力扮演着我的角色，骄横道：“他自己都说了要去佛堂，母王您还舍不得什么啊？！您再不做决定，我迟早是要被他克死的！”
　　“孩儿求母王成全。”
　　地上那位，又‘砰’地磕了一个响头，直磕的我心惊肉跳。
　　母王浓眉蹙起，沉吟片刻，‘痛心’地决定：“事已至此，月寒又是自愿去佛堂，我也不便阻拦。月寒啊，你且在家里好好调养半月，到时候带着书音一起去罢，有个照顾的人，我也放心。若住了段时间觉得那里不好就回府里来，你的屋子永远给你留着。”
　　这话要是外人听了，说不准真会为之感动，然我却一直在心里冷笑。
　　貌似我自从穿越过来之后特别喜欢冷笑，这是个不好的习惯，我应该努力克服。什么时候能做到泰山压顶不变色，就说明我修炼成精了。
　　月寒哥哥温顺地应了，我眼一横，难听的话立刻噼里啪啦从贝齿里‘蹦’了出来：“都出家了回来干嘛？对了，母王，您不会想让他带发修行吧？这怎么行！要诵佛，就要剃度，一定要剃度！”
　　唉，说违心话真不是个滋味，我不敢想象月寒哥哥剃光了头发的模样。说实在的，我不喜欢光头，话说回来，谁喜欢光头和尚啊！我可不是梦姑，他也不是虚竹。
　　心里琢磨着，等我再有机会见他的时候，一定要给他准备个假发套子……
　　月寒哥哥没什么反应，他身边的书音瞪着眼睛，恨恨地瞧着我，似乎一定要将我生吞活剥了才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