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霓裳》相思月明

11、梅 004

　　大概后面的轿子等急了，还不等女人发飙，又上来一个女人。这女人瘦小精悍，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怎么回事，还没办好？”瘦女人一脸不耐地斜了相扑女一眼。
　　相扑女似乎惧怕这个瘦女人，慌忙指着我说道：“这个刁民不肯让路。”
　　瘦女人挑起唇角：“杀了不就行了，跟他们啰嗦什么，耽误了公子的行程，你我担当的起么！”
　　我眯眼盯着瘦女人，瞧她一副貌不惊人的样子，说起杀人，竟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似乎杀几个人是家常便饭。这里包括我、我的随从，凤羿然、凤家随从，总共不下十人，难道说杀就全杀了？
　　相扑女收到命令后立刻展开行动，从她那个大约一米粗的腰间拔出一把‘小’刀。为什么说是‘小’刀呢，其实刀并不小，就是寻常护院用的那种长两尺左右的单面开刃大刀，但她的身躯太过庞大，所以刀到了她的手里就跟大人穿了小孩衣那样滑稽可笑。
　　她身前的两团波涛汹涌先是抖了一抖，接着，‘小’刀直指向我。
　　我刚刚笑话她了，她肯定是要先杀我的，至于她有没有那个能耐，又是另外一码事。
　　落即时出现，双脚一个漂亮的回旋踢，直接将相扑女脸颊上的两团肉踢肿。我看到落在出脚时皱了皱眉头，发现我在看他，落在干净利落地将相扑女打趴下之后小声对我说：“她身上的肉太多，踢得费力气。”
　　瘦女人无视被打得很惨的相扑女，将落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抱胸道：“一个男子能有如此身手确属不易，不过男子就是男子，不在家里绣花，跑到外面撒野，成何体统。”
　　我‘满怀敬佩’地对瘦女人说道：“这位壮士说的有理，好好的男子不待在家里面，一个个跑到外面抛头露面，真是少了家教，没了体统。”
　　瘦女人一愣，惊觉说错了话，蜡黄的脸上有了一丝恐惧，然而她很快就强作精神，冷冷地看向我。
　　我的一句话，将落、凤家公子、新来的那个不知名的啥公子都骂了。落知道我不是针对他，权当没听见；凤羿然朝我冷哼了一声，扭头坐进轿子；而后面赶来的那啥公子坐不住了，尖着嗓子在轿子里说道：“本公子倒要看看，是哪家的贱民胆敢骂本公子，是不是嫌脖子太硬了！”
　　天啊，这人的声音也太像电视里的太监了，一点男人味都没，声音又细又尖，还带着风尘味，就连凤羿然的公鸭嗓子都比他的强上一百倍，不，一千倍！
　　一个和瘦女人身段差不多的侍女面无表情地将轿帘撩开，太监公子（恕我粗鲁，没征求人家的意见，就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外号）端坐在轿子里。我好奇地看了看他，这一看不打紧，昨天夜里吃的东西差点都吐出来了。
　　什么叫伪娘？什么叫人妖？伪娘人妖都比这位太监公子正常，这太监公子简直就是个妖人！
　　不，他根本不是人……
　　一脸白色的粉底，唇用特别鲜艳的朱砂点了中间一小点。眼睛画成长长的眼尾上挑的所谓丹凤眼，眉毛剃光了，用色调纯黑的眉笔描入鬓角。
　　他的妆容和日本艺妓有点相像，不过我敢打包票，最丑的艺妓都比他漂亮！不是说他五官如何如何难看，他的妆化得实在是太恶心了，我的亲娘啊，有他在的地方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啊！
　　太监公子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我，只见他眉骨附近的肌肉动了动，炭色的假眉挑了一挑，黑眼珠子斜在眼眶里看我：“这是哪家乳臭未干的女娃娃，一点女子气概都没有，真是妄为女人。”
　　啥，说我妄为女人？我呸，你二大爷三舅老爷的，你才没个男人样呢！死太监，阴阳人！我想起周星星的经典台词，忽觉这太监公子和电影里的太监公公颇为相似。
　　“瞧瞧身上穿的衣服，红绿搭配，没有品味；头上的朱钗太小，宝石太大，金色部分没有突出；眉毛太淡眼睛太小，须知女子浓眉大眼才有味道；嘴巴太多肉，薄唇的女子才有女人气概；鼻子不够大不够挺，鼻头圆润才有福气……啧啧……真是惨不忍睹。”
　　太监公子挑剔地打量着我，居然忘记了他本来的目的，一个劲地对我评价着。
　　我已被他说成了一块烂抹布，然而他似乎还不准备放过我，一双让人生厌的眼睛一直在我脸上看来看去。
　　“额头不够宽阔，脸蛋不够圆……”
　　*&……%#%^@^……
　　似乎有无数苍蝇在我耳朵边嗡嗡地飞，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无可再忍！
　　“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给我闭嘴！”
　　我从来不曾发过这么大的脾气，用过这么大的声音对一个人说话——不，是对一个怪物说话。我的胸腔都快被他气爆了，他二大爷三舅老爷的，真想像捏蚊子一样一手捏死他，捏的他肠子流满地！
　　太监公子愣了一愣，随即竟一下一下地鼓起掌来：“妙，实在是妙。方才还觉得你不像个女人，你这么一吼，倒是颇有几分气势，孺子可教也！”
　　虾米，我没听错吧，他居然因为我吼了他而称赞我？
　　我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从他的熊猫+丹凤眼中，我没有看到任何虚假的成分。
　　天啊，我遇到了什么怪物啊，这死太监不仅变态，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受，喜欢人家对他凶！
　　如果他能帅一点不要这么妖怪而不是妖孽，也许我会对他有所改观。毕竟太监公子虽然傻了点神经病了点，也不失为一个率真的人，可偏偏他的外貌实在太不让人恭维了，这让我笃定了他就是个变态。
　　我没给他一丁点好脸色，一直冷笑着对他。
　　他看够了我，目光终于转向别处，先看了看我身后的四个侍女，又看了看凤家侍女和轿夫，等他看到白色软轿时，不悦地尖声道：“哪家的贱民这么会摆谱，快给本公子从轿子里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