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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零陵香 他的声音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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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谁在那里?”
黑暗中我听到砰的一声,像是么东西落地发出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可是我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因为对于盲人而言听觉是很灵敏的。
“谁在那里?”
一切仿佛又回归到黑暗之中,除了刚开始的声响,四周再一次回复的安宁。可是我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我决定向那个声源走去。
我用竹竿轻轻拨动前方的草地,确定前方没有障碍物,虽然这个院子我已经走过不知多少次,可是如此快速的前进还是第一次。单凭记忆我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到达声源处,所以我侧着身子想听听是否有动静。可是结果却让我失望,那人(东西)比我想象中的要狡猾,竟然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声音并不是我唯一可以利用的工具,停下脚步,伸出左手静下心来细细感受着风。今晚的风很温和,柔柔的,暖暖的。这样的风并不足以干扰我感受风的“味道”,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湿气,还有……
“我抓住你了。”
我转过身伸手抓住一件粗糙而略微僵硬的东西。好像是布,又好像不是,这样的手感让我有些不太确定,因为它没有我印象之中布的柔软,而我从来没有摸过这么粗糙的布料,
“嗯!”
听到这声略带痛苦的呻吟,我吓的急忙松开手。这时我确信,在我身边的是个人,而且是个男孩子,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哥哥以外的男孩子的声音。只是这声音里流露出来的情感却是防备多于痛苦。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伤了。”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是双手不安的来回搓捏着竹竿,想要从它平滑的表面寻求安慰。我害怕再做出什么伤害到他的事情,“对不起……请问……”
可是除了听到他那一声呻吟外我再也没有听其他的声音,这使我更加不安。不经意间我又习惯式的伸出左手在前方摸索。
“请问,你还这里吗?”
刚刚的混乱使我们之间的站位发生改变,由于风向的原因,我无法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一种浓重的酸味,无法确定他的位置。
“你受伤了,是我造成的吗?”
我试着上前一小步,可是我的左手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请问,啊!”
由于太过心急,我没能注意脚下的情况,耳旁呼啸的风声预示着我将要和草地亲密接触。然而事情没有朝着我预想的方向发展,因为我确切的感受到我跌入一个人的怀里。那是一个结实而让人安心的胸膛。
“谢谢你。”短暂的失神我慌忙站起身来,居然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出丑这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更不敢抬起微微发热脸。
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放开抓住他衣襟的左手,因为我不知道放开手他是否会再次消失在黑暗里,这是我唯一可以确认他存在的依据。
没有言语也没有挣扎,我不明白很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我面前,任由我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听不到他的声音,更看不到他的表情,我无法了解他此刻的感受,生气!激动!痛苦……这些都我都无法确定的,可这些都是此刻我最想知道最想了解的。我只能无力抬起头试图用那双不能视物的眼睛向他传达我的想法。
期待中的声音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手。一只粗糙的极点的手,突如其来地触碰到我的脸颊,我吓得快速的向后退去,我不曾想象人类的手可以如此粗糙。我的脸颊甚至还残留这收回时被他指尖厚厚的老茧硌到得感觉,只是这并不是使我惊慌的真正原因,我从没有和别人如此亲密,短暂的接触却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到其他人在遇到和我一样的情况会如何做,没有人教过我,而我从没“见”过,更没有听过。
“紫!紫色。”他是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我不明白他口中的紫色代表什么,颜色对于我而言早已失去了意义。只是想来我身上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引起他的兴趣,想到这里我心中的那丝害怕羞怯也渐渐淡化。甚至心中泛起些许欣喜,至少我还有引起他兴趣的地方,至少到面前为止他没有嫌弃我,嫌弃我是天盲者。
“你——你的伤很严重吗?”脑袋里想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却是想起他的伤势。
“……”
“对不起。”
他声音虽然冰冷却带着歉意,但已经比之前好上太多,如今我可以清楚的听到的他的声音,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
“没……没关系。”我用力握紧竹竿,“我,我好像闻到血腥味,你的伤?”
“……”
很多年后他问我为什么那夜要逼他开口,当时的我没有回答他,因为他还不能了解对于盲人而言最可怕的事不是看不到,而是空寂——空无人烟,寂静无声。他的无声只会加重我心中的不安。只有不停的逼迫他,逼迫自己才可以让我安心。
“你以为不说话,就可以不吃药吗?”
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吃药,吃药早已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很久以前我也用过这种方法躲避吃药,只是没有一次成功过,哥哥总是说我没有撒娇的天分。
“你在这里等我。”
我知道不能让他就这样耽误治疗的时间,所有决定回屋子拿药,找他不容易,可是回到我的小屋对于我却是轻而易举的事。
走了几步我不放心回了下头,“你一定要在这里等我!”
……
“好!”
他的声音很细也很淡,却有种从压抑中突破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回答比自己收到哥哥礼物时还要开心,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不知笑了多长时间。直到竹竿抵到什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屋子前的木制台阶处。我小心的一级级向上走,这是七级台阶。上去后走四步会有一个不高的门槛。我甚至已经计算出一共要走多少步可以拿到药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兴奋,只知道当我拿了药箱再次站在他面前时他还没有离开,这股兴奋劲也越发厉害。
“你受了什么伤这里有内服,外敷,还有……”我一边说,一边从箱子里拿出各种瓶瓶罐罐的药,为了区分这些药物,哥哥在所有的药瓶上都刻药名做记号,只有轻轻触摸就可以分辨。
“……”
“对不起,我看不见,所有我不能帮你处理伤口,”他的沉默一下子使我冷静下来,“这些药瓶上都有文字,你请自便。”
说完我把药箱向前推了推。可是半天听不到一点动静。
“……”
“我不识字。”
他不识字,怎么会。在我的认知中人人都应该识字,当初我为了学习文字可是费了好大的精力,因为看不到我只能靠触摸,而他明显看得见却不识字。
我想了想,还是从药箱中摸出一瓶药来,当手指触碰到那几个凹陷的文字时,我确信这是我想要的。
“把手给我。”
迟疑片刻后他还是把那只粗糙的手交给了我,这一次我不再害怕,我把药瓶放在他的手心里。
“这是止血药,”我又从箱子里摸出其他几瓶药一一确定在放在他的手中,“这是消毒药水,这是止痛药,这是内服的对内伤有奇效……”
我不知道他的伤势,这是凭借感觉把这些内外伤药全都拉了出来。
“谢谢!”
他的声音细不可闻,却不在充满防备。
“不用谢,对了我姓紫名青萝,你叫什么名字?”
“……”
“我~我没有名字。”
他不识字,也没有名字,好奇怪的人。
“他们,他们都叫我七十一。”
“……”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在讲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只是这其中隐藏了深深地悲凉,却依旧传递给我这个外人,在他身上我感觉到一种与自己很相似的气息,我们都是容易被人遗忘的人,是被人排斥的存在。我不知道为何会产生这种想法,只是此时心中升起一股无法克制的冲动。
“我们,我们可以做朋友吗?”这句几乎是脱口而出话,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他没有接口,世界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寂静,这份忐忑变得越发苍白。
“不可以吗?”
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中充满之失落,这十三年来我一个朋友都没有,他是我唯一遇到的紫府以外的人,只是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排斥我疏离我吗,难道和天盲者接触真的会给别人带来不幸吗,难道我真的不可以拥有朋友吗?
就在我绝望之际……
“你不嫌弃我?”
“嫌弃,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我不是贵族,而且~”
“是不是贵族真的那么重要吗?”
“……”
“我是天盲者,可是我不觉得这是我或者我父母的错,这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也不是我们可以做主的,即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刚刚一激动竟口无遮拦说了一大堆话,是不是让他讨厌我了?
“我们真的可以做朋友吗?”
他的声音小心翼翼,仿佛在试探什么?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嫌弃我。”
就这样我和他成了朋友,我,天盲者。与他,一个不知来历神秘落入我的院子,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家伙成了朋友,从那以后我一直叫他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