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痕剑之——朱猛》明儿

4、第 4 章

　　第二天我坐在楼后花园的中亭里，坐着坐着就出了神，我在想朱猛昨夜的背影，慢慢地忘记了自己在想什么。一阵极其响亮的笑声从二楼传过来，那声音笑着，很大声，同时也像是在哭，在极其响亮地哭，像是英雄的长啸。那是朱猛的声音。我轻轻叹了一声。我听到他声音中的创痛，也依稀看见他长啸背后的脸，那一定是张痛苦的扭曲的脸，但是当我看到他，我还是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目见的一切。那怎么会是他的脸呢，满目的痛创却又只能自尊地忍着，像是有只手将他的心紧紧的钳住，让他每时每秒无法呼吸却又无可躲避，直到他无法言喻的痛楚。

　　他怀里抱着美人，那娇艳欲滴的美人，桌上塌上躺满空了的酒坛，美人的腮上嫣红一片，已经被他灌的浑身酥软，倒在他身上，笑着说，爷，我不能喝了，再不能喝了，塌上桌边躺满了酒醉的美人，他把胸怀寄托给了他人，是因为他自身感到寂寞痛楚，是他要仰赖他人的胸怀。他狂笑着，大声地笑，直到整座小楼被他的声音都撼动，他声音中的凄楚让我实在无法忍心去听。我转身离去。他从后面抓住我，将我的身子扳过来，笑着看着我，说，你陪爷喝。我以前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现在我仔细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知道他已经认不出我。我希望从里面看到什么，可是他躲开我的目光，变得玩世不恭，变得故意的使坏，我知道他不能忍受我这样的逼问，我这样的直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心事，他会在我这样的目光下崩溃。

　　我的眉头慢慢纠结，随即缓缓地舒展，但是留有淡淡的印痕，我说，我不会喝酒。他大笑，不会喝酒？不会喝酒也要喝，爷说的话，没有人能够拒绝。不知道是不是他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把我像其他人一样的揽在怀里，他只是要我陪着他喝酒，直到他喝的烂醉如泥，人事不知。我知道这是因为他还没有醉。我淡淡的伤愁让他无尽的烦恼，他很不耐烦地扔开我，又回到床塌，大声地叫，有没有人陪爷喝酒，人都死光了。我站在那里，不能作任何感想，顷刻间脑子被抽空，我和他一样，在酒醉中痛苦的醒着。

　　龟奴说外面有个人要见朱猛，他将酒坛放下，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终于来了。我知道他要等的人来了，就是钉鞋。钉鞋进来，看到了我，他似乎感到很奇怪。我和钉鞋之间有种心照不宣，我知道钉鞋心里有秘密，知道他对朱猛的感情实际上并不如朱猛所认为的那样纯粹。钉鞋从第一眼看到我的眼睛就知道，我了解他全部的秘密，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洞悉到他的秘密，总会有这样一个人，所以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非常的奇怪。他没有多说什么，把手中的口袋交给朱猛，那是杨坚的人头。我虽然不喜欢杨坚，但是仍旧不愿意看到他的人头，看到他这样的死法。我转身离开。

　　朱猛犹豫了一下，还是来花厅问我，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我们之间没有契约，也不是真正的主仆关系，他并不能预料我这次破戒出了雄狮堂的门，会不会再和他回去。我骑上他的马，和他走了。至少现在，我还不会离开他，我不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离开他，但是我知道，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