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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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确实繁华。
到处是小贩叫卖东西的声音，戏园子里总是客满，客栈里总是有很多从外地来的旅客。
城里有个书堂，小孩到了岁数都被送到这里来读书，当然只是平民的孩子被送到这来，那些达官贵人的子嗣都是把老师请到家里来教课。
京城里有个林大善人，面容慈祥，胡须上翘，眼睛总眯成一条缝，这可是典型的好人模样。说他是善人，可不是随便乱说的，总是施舍银两，食物给路过的乞丐，对所有人都很友好。他年龄大了，谁也不能想象他有个如花似玉的小女儿，女儿也就将近十六岁。
那女孩可是个大美人，纤细的腰身，一对水汪汪的杏核眼，看着十分有灵性，还有就是那双纤细白净的手指，那是一双用来抚琴的手。当然，女孩弹得一手好琴。林大善人为女儿请了一位京城最好的琴师来教授女孩音律。那琴师是个行家，只是在林大善人家任教，不过谁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就连林小姐本人也未曾见过，传闻那人的琴艺之高，那音色轻盈，飘渺，似风，似雨，拂过人的内心，仿佛游离在仙境之中，只不过他从不演奏，没有人听过他演奏过的音乐，他从不给林小姐做示范，不过尽人皆知，林小姐的琴艺愈加的增长，弹出的曲子给人一种沁人心脾，超凡脱俗的感觉。
林宅。
林家是书香门第，宅内到处留有书墨的香气，伴着园中丁香花的香气，甚是宜人。宅内的最深处便是林小姐的闺房。
小姐闺房的门半敞着，能隐约看到刻卓精美的梳妆台，一片洁净的铜镜镶嵌在其中，镜中浮现着一个女孩的脸，那是一对水汪汪的杏核眼，闪着灵性。
门被推开，女孩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向镜子，她把头微低，玩弄着手中的绣帕，嘴唇微微抿着，但可以看出，她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有了零星的脚步声，女孩还是微低着头。
脚步声慢慢走进女孩，一只纤细无比的手伸了出来，轻轻地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一字未说，很快屋内便没了响声。女孩把头微微抬起，望向镜中，那片洁净的铜镜中只留下女孩自己的面容，一对水汪汪的杏核眼。
女孩站起身，转向屏风后，那里有着一架琉璃色的琴，看似普通，不过在琴边雕琢的很精细，琴的一侧，可以清晰的看到三个字————林若兮。这便是林大善人家女儿的芳名。
林若兮坐在琴边的椅子上，伸出那双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按着琴弦，那音律甚是好听，真是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如同珠子落在玉盘当中，清脆又不失风雅。
琴声戛然而止，林若兮挺起腰身，手仍扶按在琴上，微抿的双唇微微张开，悦耳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如同优美的琴律。
“先生觉得如何？”
房间里只有这女孩一人，别无其他，没有人回答女孩的话。
林若兮微微摇了摇头，张开的双唇再次抿上，那清澈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那纤细的手稍握紧琴弦，凉凉的，如同少女的心一样。
“啊……”微微的痛楚传到少女的心里，只见那琴弦已经割破了少女稚嫩的双手，鲜血顺着琴弦慢慢绽开，血是鲜红的，女孩白嫩的手上鲜血沾染，显得格外刺眼。女孩静静地看着鲜血肆意流着，她呆坐在那里，那是自己的鲜血，流淌在她喜爱的琴上，应该是喜爱的琴上，怎么她却没有因为自己喜爱的琴被自己的血浸染而心痛，她现在想的只是，她的先生在这个时候会做些什么？会如何处理？她静静地坐着，眼睁睁的看着琴已经变得有些潮湿，她在等待，等着她的先生说一句话。
“你这是在任性。”一个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女孩微怔，直挺挺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不爱护它，让我如何继续教你。”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掠过耳畔，渐行渐远。
林若兮把那被琴弦割破的双手垂放下来，拿起手帕，慢慢的擦拭着，略带着疼痛，白色的手帕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她抬起头，望向面前的那架琴，那架琉璃色的琴已被她的血微微的浸染了，未干的血仍静静的流淌在琴边上，缓缓地划过那刻着林若兮三个字的凹槽处，女孩看着自己的名字被自己的鲜血浸染着，面容有些憔悴。
“这就叫做人琴合一吗？”
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空荡荡的还弥漫着刚刚那冰冷的言语。
“那他以后是不来了吗？”
女孩开始擦拭身前的琴。
女孩心想：他还会来的吧，只要我认真练习，只要……
集市。
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在热闹的集市旁，有一个学堂，是京城里孩子上学的地方。教书的先生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面容瘦削，总是弓着身子，双手背后。
学堂在一个旧宅子里，有些陈旧，但是藏书甚多。教书的先生这时正在教室里盯着一班孩子读书。
学堂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阿离，咱们回去吧，要不先生该说了。”
在离学堂不远的地方，有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正躺着一个女孩，眼睛微闭，嘴里叼着一棵稻草，翘着腿，倚靠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身边站着一个孩童模样的男孩，稚气的面颊映着不安的神情。
“你要回去就回去吧，我才不去呢，学他有什么用？”
“我娘说，读书以后可以当官，你看城里那些官爷，那神情，多神气啊。”男孩脸上瞬间挂上了兴奋的神情。
“那是你们男人要做的，我呀，我要当皇上的老婆，当皇后。”女孩把眼睛睁开，露出一对水汪汪的杏核眼，嘴角微微上扬。
“噗，就你？算了吧，你可是什么也不会啊。就那些女红你学会了哪样？”
女孩一听这话，蹭的跳了起来，吓了身旁的男孩一跳。
“我会的东西多着呢，你别瞧不起人。”
“哦对，你这不是还会弹琴呢吗？哈哈。”
“你！”女孩听了弹琴这两个字瞬间红了脸，扬起拳头就要往男孩脸上打。那只拳头握的不是很紧，一看就很没有力道，男孩转身一躲，女孩的拳头就落空了，落空了不要紧，可这差点让女孩摔个跟头。
“你小心。唉，阿离，就算你再练习，你也比不上林大善人家的小姐，她有个神秘的京城第一琴师当老师，更何况你……”
女孩站稳了步子，头微微低下，洁白的牙齿狠狠的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回学堂吧，当皇后就别想了，那该是林家小姐想的事情。”男孩上前拍了拍女孩的肩，他感觉到女孩站的有些颤抖，男孩想，也许他的话会伤害到她，可那毕竟是事实，像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到皇宫里去，只是他可以通过考科举进朝为官，面见圣上，可他身边这个有些倔强的女孩这辈子也是不可能的了，皇上是不会看上她的，就算她生的也不比林家小姐差，可就是不可能。男孩有时会感叹上天的不公，其实女孩的琴技也不比林家小姐差的，可就是……那琴也许女孩再也不会去碰了吧......那么爱琴的人，却不再碰琴，是多么悲哀的事啊。
“你犯什么愣呢？”女孩抬起头望着男孩。
“啊，没有，赶紧回去吧。”男孩微微一笑，抓起女孩的手，向学堂的方向跑去。
女孩微怔，她的手被男孩紧紧地握在手里，她没有力气挣脱，就这样被紧紧地握着，女孩脸色微红，把另一只手放在额头遮挡住迎面而来的阳光，和男孩奔跑在回学堂的路上，就这样肆意地奔跑着。女孩嘴角微微抬起，一双水汪汪的杏核眼眯成了一条缝。
“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先生，我错了。”
学堂的老先生拿着戒尺一下一下的打在男孩的手心上。
“你还带着人女孩子家家的出去疯跑，你胆子可真不小！”
“先生，学生真知错了。”男孩忍着痛说，他时不时回头望去，那个坐在身后的阿离，这时的阿离正捂着嘴冲他笑呢。
这小丫头，真不识好歹，自己为她顶了罪，她还在旁边幸灾乐祸。男孩心里有些生气，心想要是下回他绝对是要把阿离供出来的，说那些坏主意都是她出的，看看先生怎么打她，等到她回过头时自己也捂着嘴笑她。可想归想，男孩知道，无论阿离做多么不着边际的事，他也不会把阿离供出来，他是不忍心阿离被打的。算了，男孩转念一想，回头让阿离给他做一碗红烧牛肉面来犒劳犒劳他。
这时的阿离还在偷着笑，一双杏核眼笑的眯成了一条缝。
“学生下回不敢了，先生手下留情啊。”
男孩的手心被打得通红，先生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停下了手中的戒尺，语重心长地对男孩说：“下不为例。”
男孩赶忙点了点头，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手心被打得生疼，只得用脚把椅子踢开一点，方便自己坐下。这时坐在身旁的阿离停止了偷笑，一本正经的对身旁替自己受罪的男孩说道：“谢谢轩然兄了。”
男孩听到这话，伸出手朝阿离的脑门弹了一下，手指一弹不要紧，刚刚被戒尺打得生疼的手更加疼了，男孩立刻眉头紧锁。阿离看到这情景又咯咯地笑出了声。
男孩故作镇定，揉了揉被红的手，对阿离说道：“请我吃牛肉面。”
阿离没有停止笑声，微微的点点头。
“你这坏丫头。”
“你在干什么呢？还不快念。”
“啊，是，先生。”
“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阿离啊阿离，你什么时候才能像林家小姐那样温婉啊？”
“林家小姐？我才不要呢。我不要去模仿谁。我，我就是阿离。”
一对水汪汪的杏核眼，重新眯成了一条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