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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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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醒来,还不到三更,却怎么都睡不着了。王依然躺在我的身边,气息沉稳。
我吃力地起身,虽然很勉强,但我已经不想继续躺着了,想到窗前透透气。
月色明媚,夜色撩人。残柳参差舞。
许久没有那么心平气和地赏月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去媚水阁那天起?从夜释死的那天起?还是从很久以前第一次杀人那天起。。。记不清了啊。。。。。。不管我的记忆如何,月亮从来都是阴晴圆缺,又与我何干?人对月的千里共婵娟,都是自做多情。
“美人若是对月叹息,月色就会暗淡几分,月色纵有情,却换得世人叹息,岂不可怜?”
回头看见王披着白衣向我缓缓走来,深沉的嗓音优雅而华丽,他又恢复成为那个冷静思敏的人上之人,仿佛那个撒娇哭诉的孩子根本不曾存在,倒显得我脑中的那段记忆分外可笑。
就当那是幻觉吧,为王者的威严不容侵犯。
他走到我的跟前,取下自己的白衣轻轻披在我的肩上,轻笑着抬头望月。
月色无声,人亦无言。
沉默……
我忍不住,所以打破了我们之间的禁忌。
“王,为什么不问我到底去了哪里?”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就象一个死囚犯最后的呻吟。
“我知道。”王的声音依旧平静。
“王不问原因?”
“你会说实话么?”
“不会。”
“……”
王突然轻笑着搂住了我,他的手臂有力而坚定,没有一点迷茫。绕过肩膀,挑起我的黑发,痴迷地看着,他脸庞轮廓上刚毅的线条在月光的打磨下越发的明朗。我发觉我的王越来越难以琢磨。
“偃攸告诉了王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朕知道你去了媚水阁,其他的,朕不想知道。”王在优柔的月光下深不可测。
“为何还让一个不干不净的人留在你身边,为何不将我赶出去,或着象杀夜释一样杀了我?”我开始轻视自己,原来早就被困在别人的五指山,却还以为自己腾云驾雾无所不能。
“朕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突然将我横抱了起来,依然坚定。抱起的一刹那,我突然有了自己在飞翔的错觉。错觉的悲哀就在于它永远都是转瞬即逝。所以我在他的怀中告戒自己,既然已经选择了地狱,就不应该回头。
他抱着我大步地走过平日熟悉的回廊水苑,所到之处,宫女,妃嫔,大臣的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惊谔,而后是屈服。如果是以前的我,会得意,会轻狂,但现在,只剩苦涩。
王走到皇宫的西边,那是镜湖的所在。
此时的镜湖,素月分辉,明河共影。
他走向镜湖水边的一座不起眼的小阁楼。阁楼前还有一个不大的庭院。阁楼的门口挂着一个破旧的八卦。与大殿的威严宏伟相比,这里确实只能说是雅致,甚至有点贫瘠。这阁楼有什么好看的?
“这儿原先是父王的一位妃子的住处,现在,它是朕的回忆,收藏着朕独有之物。”
独有之物?别说笑了,就这座破屋,若是有贼,岂不如探禳取物?
王就象看出了我的不屑。
“你不相信?这地方,只有朕才进得去。”他看到我的神情,小心地把我放到地上。
之后,周围的空气蓦地警固,与方才的悠然不羁完全不同。王一个翻身竟腾空而起,状似明月泛云河,体如轻风动流波,他的袖中飞出两把锋刃,流光四射,直刺八卦图,嗖嗖两声,八卦应声而下。刹时几十支利箭从门内飞啸而出,密密麻麻,多不可当。王一个轻跃,已然出掌,飘如流云,矫若天龙,掌风奇异而乖戾,轻如鸿毛。一阵炫目光芒之后,几十支剑竟然凭空消失了。王的口中念念低吟,扣起中指,伴随着诡异隐约的低吟,阁楼的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森森的洞穴。
“怎么,觉得意外?”王似在调侃,又似在挖苦。
“王会武功?”
我不得不惊诧。
他笑而不答。
笑话,难到我刚才看到的是幻觉,此等身手,已可居于武林高手之列。
“刚才那是幻术。与东瀛忍术同宗的幻术,如果不知如何化解,必死于乱箭之下。”
原来如此。我失笑,是我棋差一招,技不如人。在他身边半年,居然毫无察觉。
“您还真是个出人意料的王啊。”
“这都是朕的母亲教的。她在进宫以前是西域最好的幻术师和蛊术师。”
“王为何让我知道?帝王不应该将自己的实力暴于人前。”问过之后,才发觉自己的口气全是失败者的无奈。愚蠢的问题。
“你那么聪明,难道不知道?”王的表情象是苦笑,苦笑中有着些许的无奈。
“臣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价值让王如此高估,还望王明示呢。” 我露出一个最妖娆的笑,这个做贱自己的笑容使王的苦笑更加凝重了几分。但我说的是实话,他根本就没有向我这么一个无用之人展现实力的必要。
忽然,他闭上眼睛,收起了脸上不自觉流露的的沉重,回到王者应有的神色。
“你跟我进来。”说着便拉起我的手走向那个洞穴。
洞中是另外一个世界。
就象墓穴一样的阴暗,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眼前浮现的是一汪清潭。幽而深,清而静。碧绿的潭水犹如眼眸一般,吸人魂魄。潭中央深处隐隐透着光亮,仿佛萤火虫在水底飞舞。
倘若这是幻术,我不想相信,因为它比现实更加真实细腻。王的幻术竟已是炉火纯青。
“这是朕儿时回忆中的镜湖。十几年之后,镜湖依旧,朕却遇到了你。”
“我?”
我与这镜湖有何干系?
“你要找的东西,就在湖底。”王直视那湖底的澄净微光。
“王指的是什么?”
“血玉。”
今天的王,给了我太多的意外。
难道他就是血玉的主人?
“王怎么知道?”
我确信自己的行动小心谨慎,滴水不漏,如果偃攸当真没说,王不可能知道。
“因为你的身上带着同样的东西,每夜你都在朕怀中,朕怎会不知?”他摇头道,“给你血玉的人是朕异母的兄弟吧?”
他的话没有情感,没有起伏,也没有惊喜。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王不想见他么?”
“你知道这血玉怎么会在湖底么?”王答非所问。
我摇头。
“是朕扔进去的,它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王的眼睛满是笑意,却笑得让我心惊,“他当年就在这个院子里将血玉给朕,一副无知的面孔,对只见了一面的朕推心置腹。他不了解宫廷,更不了解人心,在外面他或许可以翱翔九天,在宫廷会折段他的翅膀。所以他走后,朕就将血玉投入湖中。他根本没有回来的必要。”
的确,他不懂人心。一针见血。
“如果他到如今还惦记着王呢?”
王转过身去,华美的王袍随风拍动,簌簌作响,低沉的声音随风而来,
“那……是他的悲哀。”
真是讽刺。
主人啊,您必定想不到吧,青龙和血玉竟然都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呢。
当爱与恨两种情素由同一个人身上迸发出来时,就是爱不得,恨也不得的悲哀和绝望。
爱不得,就是爱到尽头,发现自己一厢情愿,自欺欺人心;
恨不得,就是恨到最后,发现自己不由自主,无可奈何天。
放不开,追不回,留不住,舍不得。
欲哭无泪却欲罢不能。
原来这十几年来每日纠缠着我的东西,也会在主人的头上降临。
这不是和我一样么。
我并不为你难过,主人。相反地,我在心底感受到了丝丝的快意。
我承认我开始改变。
变得面目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