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操蛇之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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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蛇之神
（一）
“青赤，青赤……”
蛇精十分痛苦地绞扭在一起，但她听见了有人在唤她。
“青赤，青赤……”
那人的声音充满痛苦，字字烙在蛇精身上。
“青赤，青赤……”
蛇精多么想回应，无奈被缚上结印，动弹不得。
那人还是在唤着，蛇精感受到自己厚厚的蛇鳞上，绽开了泪花，一滴二滴，温热的浸染了鳞片。不要，不要哭，蛇精的心被这些泪弄碎了，比身体痛千万倍。
蛇精汇集元神，艰难地睁开眼，是她，是她不会错。蛇精喃喃着，“鹰瞳，别哭……”每字都要忍受焚身之痛，蛇精在说完后，痛昏了过去。但她不在意，不在意非人的劫难，不在意千百年的道行，不在意会灰飞烟灭的元神，只要能再看到她的脸，那这只唤作青赤的蛇精便全都不在意了…
（二）
青赤已经昏迷大半个月了，鹰瞳知道这全是她的错。
若不是500年前她误入青赤修炼的蛇洞，若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找青赤，若不是她知道青赤对她动心自己却拖拖拉拉不肯给个干脆，若不是她放不下功名利禄……现在青赤定是踞水为王，蜕妖成蛟了罢？哪像和她一起过粗茶淡饭的布衣生活这般简陋不堪。
鹰瞳像往日一样把草药研成粉末，小心地兑成着谁让青赤服下去。褐色的药水有些渗着青赤的嘴角蜿蜒了下去，鹰瞳轻轻地拭着，看着她削尖的下巴，泛起蛇鳞的身体，鹰瞳难过地叫起蛇精的名字。
让鹰瞳惊奇的是，她看见蛇精动了动身体，但这一动，气力有耗了几分，原形又露了几分。鹰瞳牵了青赤的手来看，果真，那上面遍布青赤交错的厚鳞。更加心疼地唤了两声，青赤被她握住的手冰冷而僵硬，没有任何反应。
终于，鹰瞳摁不住了，她回忆着这些日子来的种种，回忆着青赤帮自己这个半仙挡住持使仙的一击，想着一天不如一天，精气日衰的青赤，她痛苦地哭喊了出来。
鹰瞳的泪不是水，是气血。她的眼是自己的大鹏仙父亲给的唯一的物件，母亲思念父亲便唤她为鹰瞳。鹰瞳是个很想得道成仙的半仙，借着微弱的仙力，平时乐施好善，便做了个巫师。她的母亲也很支持，她多想凭着鹰瞳，再去见那大鹏仙一眼。可人类毕竟是人类，百年后她的母亲便去轮回了。鹰瞳守着那她用仙力勉强维持不腐的母亲的遗体，哭了七七四十九天，哭到泪涸，眼里流出血来。
从此鹰瞳发誓再也不哭，她要好好保护着这双鹰瞳，守护着父母的爱。
可是，面对自己最爱的青赤，那种不亚于失去母亲的悲痛又涌上来，管他呢，管他这是仙的标志，管他每流一滴都有剜眼珠般的煎熬，都是自己一心成仙才害青赤如此，痛又如何，失去了一双鹰瞳又如何？失去青赤，鹰瞳知道自己会失去生命的支撑点，便也无关疼痛和一双鹰瞳了。鹰瞳已全然不去想值或不值的事，一双眼睛一个人怎能相比？一份爱和另一份爱，孰轻孰重？
血一滴一滴地流下，使鹰瞳清秀的脸扭曲又诡异，然而青赤却睁开了眼……
“鹰瞳，别哭……”
她只说了一句，却是耗尽了用来守住元神的残余的气力，说完，巨大的痛感便又让她昏死过去。鹰瞳看着青赤的元神从她嘴里涌出，一时也忘了哭，施法稳住了那些元神。
无奈仙力太弱，元神摇摇晃晃地又要飞散。
鹰瞳正要再发力，只见元神却安定下来。不，是被一种力强迫束成一体。
一个人影渐渐浮现，鹰瞳摆好攻势，待看清时，却慌了阵脚，一把搂住青赤。
“小鹰瞳，别来无恙啊！”那人是个男子，声音邪邪懒懒。
“ 你不要趁火打劫。”鹰瞳大骇，手上搂得愈发用劲。
那人生的俏俊挺拔，却笑得邪魅无比。“趁火打劫？只要我一使劲，马上让青赤魂飞魄散。”
鹰瞳绝望的颤抖，“你来，定是办法救她。”
“自然，只是你不肯。”男子走近，在床沿坐了下来。
“炼黑堂堂一条上古神龙，何苦纠缠着青赤这条小蛇不放？”
炼黑把元神召来手中，细细端详这哪流丝般的物质，“她本身我造，自然归我。纠着她不放的人是你吧？她若跟我，岂会受半点委屈？”
男子顿了顿，叹了一口气，“你也明白，500年来都是青赤护着你。为了你，她连命都赔上了……”
缪缪数句，七八十字，字字残忍。鹰瞳听罢，心里烦闷的很，气息乱窜，血一口一口地涌上喉头。炼黑见势，封了鹰瞳几个穴关，把她的血强行打回去。他可不想这孩子死在他跟前，半仙的魂魄脏得很
鹰瞳缓了缓神，想来也是，心中甚悲，却也冷静下来，拭去眼角和嘴角的血丝。
“我准备再造一个。”炼黑说道，“用青赤的元神。”
“那……”鹰瞳看着渐渐失温的青赤的躯体刚想发问。
炼黑没等她说完，眼里一狠，那具身体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鹰瞳感到怀里一轻，惊讶地失声大喊，
“为什么！你为什么……”
“你希望青赤用残破的躯体再生么？”炼黑笑道。
鹰瞳咬紧下唇，她自然不希望，但让她一下子接受青赤已不存在了，又谈何容易。低头，手指不住发颤，呆呆愣愣。炼黑定定地看着鹰瞳，许久许久，才叹了一口气。
“三月之后，天山北峰顶。”
说罢，便携着青赤的元神消失了。
鹰瞳仍是那样愣在原处。一会儿后，她轻轻动了动手指，什么都没有，彻底的好像不曾存在过。
但好像只是好像，她刚才被封住了的血刹那间涌上来，“哇”地一声全数吐出。鹰瞳觉得那红色的血似乎不是他的，她竟然感受不到任何痛楚，疲惫不堪地扯出一抹悲凄的笑，身子轻晃了几下，鹰瞳昏厥在一遍血泊中……
（三）
三个月后，天山北峰顶，一黑一褐。
那抹黑影正对一团青赤交织的光输送功力，褐色的身影不住地念着法咒……
大约三四个时辰，那团光化作了一只小蛟的形态。他们停止了动作，一起捧住了那只小蛟。
“接下来要如何？”
炼黑咬破自己的手指，把鲜血滴在了小蛟身上，示意鹰瞳也跟着做。
渐渐，那小蛟吸收了他们的精血，变得温热起来，身子泛着红光，稍稍地动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止了血。
“鹰瞳，你可知我为何造青赤？”炼黑幽幽地道了句。鹰瞳自然是摇摇头。
“我活了上万年，孤身一人，看破红尘，只想找个谁陪我安闲地生活下去。于是我用了百年修为造了青赤，将她放在一蛇涧，先由蛇精代我养着，日后将她化为蛟，”炼黑说着，脸上是不曾的温和，“没想到半路来了个小巫师将她抢了去。唉……要不然千年后，我会将龙筋与她，让她做汉水龙君。”
鹰瞳有些吃惊地望了望炼黑，“那你，不就会消失？”
“活了那么久，实在无聊，不如做人，短短百年，乐得自在。”
鹰瞳沉默了，活得太久也会无聊啊。她是一个半仙，终会消失殆尽的，这也是她想当真仙的原因之一。不过，想想父亲也是终日待在佛祖身边，耐不住寂寞，才会下凡，才会遇见母亲，才会有了她……而她，又想去当个只身万年的仙。又是在图什么呢？晃了晃脑袋，鹰瞳把这些荒谬的念头搁置。
“我会带青赤走的，你……好自为之吧。”炼黑摸了摸鹰瞳头冠上的羽毛。
“等等，”鹰瞳出声唤住打算飞走的炼黑，“别叫她青赤了，那是我取的……你，再取一个吧。”
“为什么？”
“我不想再和过去有任何瓜葛。我，我会专心修炼，早日得道。”
炼黑皱了皱眉，却也点点头。人各有志，他是不好干预。鹰瞳本来是想说两清的，可转念一想，青赤再生，早就清了，会藕断丝连的，不正是自己吗？至于成仙，鹰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大概，只是一个习惯罢了。坚持太久了，不是说放就放的。
吹了声唤来自己的大雕，鹰瞳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雪，回去了。
（四）
青赤一天一天在长大，炼黑想也该给她个名字了。可叫什么好呢，炼黑实在没辙，颜色也不能用，干脆……干脆叫蛟算了。
炼黑笑了笑，招呼青赤过来，现在的青赤化为人形不过三四岁，便坐在了炼黑腿上。
“以后，你就叫蛟儿吧。”
“恩。”青赤点了点头，很爽快的答应了，笑的很明朗。炼黑的心一下子涨满了，果然一个人生活，太孤寂。那个想成仙的半仙，现在又如何了呢？
他本来是想，想兄长一般，看着她们恩恩爱爱，三个人生活也不错的，可那半仙死活想成仙，青赤又不肯跟他走。他气极了，便三天两头去她们那掺和几脚。明明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怎么可以为了一个不人不仙的女孩……炼黑不甘又不忍，只好纠缠不放。
后来，青赤说她爱鹰瞳，炼黑懂，他也爱过，可哪个半仙可以活上一万年呢？于是炼黑便劝青赤，那家伙成仙了，你们仙魔殊途，根本不可能。可是青赤却笑了，她说，她只是爱她而已，爱她清秀的脸，爱她鹰一样的眼，爱她的善良，爱她为人类作法的样子，爱她充满生气的言行，甚至爱她想成仙的执着，爱她的缺点，她有些吝啬，有些狡猾，有些世故……单纯的爱着，不要鹰瞳的回报，被利用也不要紧，被当做垫脚石也不要紧……
于是炼黑决定当鹰瞳成仙了再让青赤回来。却不曾想到，青赤这份爱，并没有强大到可以保护她们两个人。青赤做到了，她为了爱情牺牲了，她当了鹰瞳的肉盾。
炼黑抱紧了怀里的青赤，闭上了双眼。
鹰瞳继续当大巫师，继续修炼。
她也会迷茫，以后呢？将来呢？但是那些人还要自己的帮助，她没有太多时间让思想停留。
一个人的时候，难免会激起青赤有点沙哑的声音，那样包容地说：“你呀，真是的。”“算了算了，饶你一次。”难免会想念有一个身影在作法的时候护着她，和她一起为人们采草药，在回家时握住他被杂草划伤的手心疼地看着。难免会想再摸摸那漂亮的蛇鳞，再抱着她，以免冬天太寒青赤冻伤了。
那些东西在身体里潜滋暗长，夜深人静的时候，已成心魔困扰着鹰瞳，也许早就是心魔了。青赤真的是用尽一切在爱她，她却一直暧昧不清，理所应当地享受它给的好。
这心魔是最后一劫了，天上的人这样告诉他。除了便得道，从此当冀州一片的山神。鹰瞳痛苦不堪，不想斩去，不想忘却。
（五）
日子平静如水，百年恍惚而过。
有炼黑每日输真气给她，青赤长得很快，出落成一个少女的模样了，体内也有了一千多年的修为。
青赤和原先并不是一模一样，和炼黑有几分相似，但也和鹰瞳有几分相似。虽不似那般狭长的鹰眼，但那份锐利分毫不差。
前些日子，鹰瞳收到请帖，是炼黑和青赤的婚宴。她真的很想去看看，近百年不见了，心里想念的紧，但这百年在一眨眼间，炼黑就让青赤有了千年道行，莫消说，她过得很好。那样便可以了，还贪求什么呢。
手里的请帖被鹰瞳收了起来，那就去偷偷望一眼吧，远远的，远远的，一眼就够了。
值大婚当日，炼黑的汉水龙府热闹非凡，三界中人来到不少。炼黑还是一身黑袍，站在人群中，似笑非笑，好像这场婚宴与他无关一样。掐指算来，炼黑也真是活了一万多年了，竟毫无沧桑之态，说他二十刚满还差不多。不仅是容貌，更是气质。到底要经历多少风风雨雨，才能像炼黑一样游离于年龄之外，想多大就多大呢。
青赤也衣着朴实，一袭素袍，虽是蛟妖却更像个平凡人类女子。
宾客来来往往的，却没有一个送礼，都只是来道贺。炼黑平日所往之人都是些个看破红尘的，自然没有那份俗气。所以不知情的，是不会认为这是场婚宴的。
鹰瞳躲在暗处，收敛了气息，她不想让人发现他这个半仙。她清楚的狠，那些人个个都厉害得很，他们的气息纯净的让她无地自容。况且她也不明白，炼黑邀她是出自什么心态。让她看看她和真仙的差距，劝她安心当半仙巫师？还是纯粹出自客气，其实压根没想让她来？
鹰瞳不懂，所以他情愿在暗处远远地看。青赤过得很好，真的很好很好，她便心满意足了，前脚轻挪，想要回去。
“小鹰瞳？”不料炼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鹰瞳呼吸一滞，也不知该走还是转身致意，愣是杵在那，一动不动。炼黑暗觉有趣，玩心大起，也不去再唤她，故意放她呆在那里。青赤原先没注意，后来无意瞄到炼黑似笑非笑的表情，叹了口气，前去招呼那位女子。
“鹰瞳……是吗？我叫蛟儿。”
青赤去牵了鹰瞳的手，竟是那样冰冷冰冷的，毕竟入冬了啊。鹰瞳听她念自己的名字，见她执自己的手，心不禁颤了一下，但是后面的那几个字，活生生地扇了鹰瞳一耳光。真是犯贱！鹰瞳暗骂了自己一句，明明不当有任何期待，又有什么好心悸，好失望的。
“祝贺你们。”
鹰瞳转身，按捺着，屏着气息，鼓足勇气抬头说了一句，可当看到青赤那柔柔一笑，心就又狠狠地抽痛起来。
“谢谢。”
青赤礼貌地道了声。果然，全是客气，那百年来一直不变的对自己的爱恋消失殆尽，无影无踪。鹰瞳也礼貌笑笑，好像释然了，随青赤进了汉水府。不是释然，应是心如死灰。
经过炼黑身边时，他突然让青赤带鹰瞳去里屋。青赤没有多问，她敬重这个兄长一般的男子，这个婚宴不过掩人耳目。鹰瞳也没吭声，她是怕，炼黑有多强大，她是晓得的。
所以鹰瞳不安起来，十分不安，她千百年来都看不懂炼黑，这条看起来对她不错却多次要她的命的上古神龙。现在青赤不再护着她了，炼黑没理由脏自己的手，可是若他有心害她，鹰瞳定时必死无疑的。
后来鹰瞳知道自己多疑了，炼黑只是给了她一个赤琉球。那球冒着火，却不灼人，而是暖暖的。
“这是祝融的，你作火咒召他来再还他吧。”
“为什么……”
“这是我欠他的。我天生体寒，他便用了赤琉球供我活命。但是我不想再活了，已经够了。”炼黑笑了笑，看见鹰瞳有些复杂的神情，又补了一句，“没错，我们相爱着。”
鹰瞳吃惊地张了张嘴，因为作法的关系，她和祝融有些接触。她无法想象那个暴躁的火神回合这条邪气的神龙有什么关系。
“我可没唬你，不过我们有太多太多的阻碍，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他总是借着火幻形一下，没法维持实体，就是因为给了我赤琉球。”
“内丹！”鹰瞳惊呼，炼黑还是那样波澜不惊地笑笑，好像那不过是颗再廉价普通不过的玻璃球。
（六）
鹰瞳出了里屋的时候有些恍神，便撞到了一个人。
是青赤！全然没有防备地被鹰瞳撞倒在地上，看起来大概是摔得不轻。眉紧紧地拢在一起，倒吸了一口气，鹰瞳连忙去扶她。
“青赤，你没事吧？”
糟了，一心急喊了出来！鹰瞳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你叫我什么？”青赤心里一软，缓缓抬起头，见鹰瞳矢口否认，竟胸口闷疼起来，大声喊出来，“你叫我什么！是青赤吧？！”
“你听错了，我、我、我还有事，告辞。”鹰瞳不明白青赤突然之间的转变，慌慌张张地准备跑，不料青赤却一把将她拉住。
“拜托告诉我，你是谁？”
“一个半仙罢了。”鹰瞳没有挣开青赤的手，她贪恋这这个触感，但她知道她什么也不能说。
“不是的，我虽没有你的记忆，可是……可是我的灵魂记得。”青赤顿了顿，眼里尽是迷惑和痛苦，带了点哭腔，“看到你时我真的觉得你的气息好熟悉，好像共处有了上百年。你……是禽类吧？那种克蛇目的禽类？”
鹰瞳控制好气息，故作镇定地说：“如何？”
“可是我却不抗拒你的气息。你……你也没有推开我不是么？”
“好，那我现在推开你，放手！”鹰瞳痛苦地闭上眼，为什么要揭穿她呢，为什么要强迫她呢，她好容易横了心放手。
鹰瞳一直都在想，天敌又怎样？一开始她们就爱错了，不仅是鹰和蛇，还是同性……错了百年，是该放手了，该走回正道了，她会安心修炼成仙的。而青赤，要好好和炼黑过日子，化蛟为龙。
“恕我无可奉告。”
鹰瞳用力推了青赤一把，化成大鹏，趁青赤不注意时挣开了她展开翅膀逃了。青赤却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追，她迷惘了。和炼黑处了几百年，两人总是相敬如宾。他们没有爱情，只要兄妹一般的亲情。炼黑总是对着一颗红色的珠子露出柔情，也不断和她说他和祝融让人心疼的故事。她以为自己的心如古井不惊，今天却为这个叫鹰瞳的半仙狠狠地颤动了。
她似乎迷恋那禽类恒定的温暖，却害怕心悸的感觉，那是她无法控制的，好像心不属于她了一样。
“蛟儿？”炼黑一开始就在了，却不想打搅她们。因为他知道，这可能是她们最后的一面了。虽然不太喜欢鹰瞳，但他会心疼青赤啊。
青赤呆滞地转过身，愣愣地望了炼黑好一会儿，继而摇摇头，露出一抹无奈的笑。算了，一切，都让它过去吧，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七）
鹰瞳将赤琉球还于祝融时，那个暴躁不已的火神竟然哭了。惊得鹰瞳大气不敢出一下。
“呐，你很想成仙对吧？”祝融擦掉眼泪，用真身出现。
鹰瞳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之得老实地承认。
“我帮你！”祝融看她点头后狠狠的说，“反正我也不想当了！”
“唰”地一下就要剔除自己的仙骨，鹰瞳连忙作了束缚咒组织，随维持不久，一刻二刻还是没问题。
“我是想成仙，那也是山神之类的。火神那么大的仙我也担当不起。”她有点无奈祝融的孩子气。
“成仙有什么好呢？真傻。”祝融愤愤盯着这个他参不透的女子好一会，才难得平和的说话，“你会忘记所有的一切，包括你爱的那条小蛟。”
“忘就忘吧，也无法死守，不如忘却。”她只是笑了笑，迎上祝融直勾勾的目光。
祝融本来就窝火，忿忿地啐了一口，眯着眼小时，去纠缠仙属司封鹰瞳为冀州一带的山神。想忘记？那我就让你忘！祝融活了上万年，却还是孩童心智，一肚子坏水，自己不圆满也不行别人圆满。鹰瞳自然不晓得祝融到的什么鬼，只晓得过了不久就被召到天庭封神了。
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激动，鹰瞳意外的觉得成仙也不过那样，只是气息变得纯粹，法力硬生生提了好几成，再加服装变得怪异了。
以前总是穿湘裙，现在却一身铢衣，非常轻。右手退化成鹰翅，套着流质袖套。最奇怪的却是用活生生的蛇当头钗，还珥蛇，手持蛇，肩环蛇……
容不得她多想，她便被一道红光击中，那些神臣仙官，瑶池侍女统统离她而去。再醒来，鹰瞳只知道自己的职仙，名称和真身，换言之，前世的恩恩怨怨统统不记得，还来不及回味就通通抹去了。
但是，她总是会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堵住了。身上的那些蛇，也像在向她诉说着……
（八）
在那之后不久，炼黑病倒了。
炼黑没和青赤解释，青赤也识相地不询问原因，只是他真的病得蹊跷而且十分严重，个把月后竟已奄奄一息。
在最后的几天，青赤是寸步不离的守着这个一手将她带大的父兄般的男子。然而青赤没有做无谓的挣扎，他们心照不宣——就算是玉皇大帝要救，炼黑也回天乏术了。他退化成了龙体，因身长数百米，只得躲在龙洞中。
“蛟儿，我有个东西要给你，走近些罢。”
青赤走近了些，轻轻抚着炼黑墨黑墨黑的粗糙的皮肤，点了点头。
继而一条血红的口子从炼黑身上裂开，一条□□的龙筋被炼黑强行抽离，送进青赤体内。那条龙筋从口中进去的，青赤觉得奇腥无比，身体火辣辣的抽疼，胃也灼烧起来。炼黑也并不好过，只见他渐缩渐小，最后竟只有成人手臂般粗细大小。
青赤强忍着痛将幼龙搂在怀里，这几乎是本能的。
“我死后，你代我做汉水龙君。”幼龙突然开口，声音竟再缓和不过，“将我封在天山顶罢。”
青赤死死地将其搂着，没有表示答应或不答应。现在的她有太多的信息要消化。那些和鹰瞳的一切一切通过龙筋触发，原来自己和她，真的相爱着……
青赤突然好想大哭一场，倚着洞穴的身体却被这千年的荒唐僵住，久久不能动弹。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那个在他成婚时出现的鹰瞳，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态，含着多少的痛苦？面对自己的咄咄相逼，她又……青赤不愿去思考了，她替鹰瞳难受着。
再后来时，得到强大法力的青赤使炼黑咽着最后一口气，帮他维持着人形封进了天山顶的寒冰窟。便去做了只影单行的汉水龙君。她是第一条雌龙龙君，气息又是上古神龙的，自是无人敢接近，愈发寂寞了。青赤相信炼黑是想到过这一层的，他可真不是个好东西，临死也拉一个下水代他受苦。
所以青赤不知一地地想去找鹰瞳，却又觉讽刺得很。虽是她一头热地不求回报，甘愿为鹰瞳挡天劫做替死鬼，可鹰瞳还是视而不见地一心求仙，就是鹰瞳的狠心不是了。青赤并不怨她，只是暗觉自己爱的他讽刺太下贱，她是怨自己，爱的太荒诞。
（九）
鹰瞳因身上的蛇被人类喻为“操蛇之神”。
她最近很苦恼，愚公一族不断挖山，大有不挖平不罢休之势。要是玉帝怪罪下来，就会是他办事不利了。
经黄问神冯夷劝诫，她秉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理由向玉帝上报了。没想到玉帝心一动，让人背走了两座山。这下可好，那条浩浩荡荡的汗水横在了鹰瞳心上。
毕竟是邻居了，总是要去打个招呼的，于是鹰瞳鼓足勇气走向龙君的府邸。那些虾兵蟹将没敢拦她，来者不善啊！身上一大堆蛇，鹰眸泛寒，不苟言笑，气息也是纯度很高的仙气，谁敢不要命地上前阻拦多嘴。
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会，鹰瞳发现她很熟悉这里，前一处拐角，后一处回廊，她的身体都记得，直径走向里屋，畅通无阻。
里府有一女子正在打盹，鹰瞳从心里涌出亲切感，竟还有一丝一丝……不可名状的心疼伤感。
“请问……你是汉水龙君吗？”
女子吓了一跳，转过来，怔住……
她的眼神和自己一模一样！鹰瞳也怔住了，心疼瞬间放大。这是她成仙以来最大的情绪波动。而青赤，众所皆知，便不在话下。
女子猛地起身，奔来拉住鹰瞳的手，口里喃喃着她的名字。
“我们原来认识啊，”鹰瞳刻意忽略那钝痛，笑着说，“我还觉着眼熟，难怪难怪。”说罢，想姐妹般反拉住青赤冰凉的手。
她控制不住狂跳的心，又痛又溢满柔情；
她的心却十分镇定，因为她决不会再放开！
谁也不知道，幸福还会不会来，但阳光照不到的水里，却好像满是耀眼的明媚……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操蛇之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