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烬》青来

6、报复一下怪物（二）

　　为了早点完成调查表，我找季蔷和泰杰来帮忙。在我拐弯抹角向泰杰表明意图后，泰杰在那边尖叫着说唯里你要是真缺钱我给你成不？你放过我成不？咱还是好姐妹成不？这大热天的你挣的钱还不够我买防晒霜！
　　和季蔷那个祸害如出一辙！老天爷把她俩放在一起做发小真是太英明了。
　　我用泰杰玩儿《植物大战僵尸》的时候我怎么伺候她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终于勉强答应。泰杰的弟弟泰山也回来过暑假。他在外省念大一，被他妈妈逼着和泰杰一样学医。是个粉嫩粉嫩的帅哥。季蔷本来不愿意出门，可她一听说有机会和小帅哥相处，旋风般拾掇整齐出门。她就是那种一方面渴望着和一个人细水长流，另一方面又不断巡视觊觎崭新事物的矛盾体，科学的说法叫精神分裂症，俗称变态。
　　她果然是用情颇深，在一个地方不会坐上半个小时的她，居然和小帅哥在小茶馆里一坐就是两个钟头，死活不肯去做问卷。泰山也是个人来熟，两三天就和我混熟了。混熟以后就不怎么听话了，这是常理，我居然给忽略了，早知道就该提防他那两套花言巧语的唬弄。他和季蔷话题不断，对我的命令充耳不闻，两人压根当是来旅游观光了。所以第四天我还得继续去做，才做完就突然下起了暴雨。我们几个倒霉鬼跑到路边一个茶场的临时工房下躲雨。
　　不期而至的暴雨，虽然解了身体的燥热，但是问题也接踵而至，前方路段出现了大面积滑坡，城郊巴士开不过来了，我们回不了城了。
　　“要是有个自行车也行啊。”泰山沮丧的说，他和季蔷打算赶快回城了去电玩室打电玩。
　　季蔷也十分惋惜的样子：“我爹地出差了，带走了司机。”
　　我和泰杰走家串户做调查，早累得不行了，脚底估计都磨起泡了，现在只希望赶紧回去泡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睡一觉。偏偏今天这个地方是离城区最远的一个调查点，汽车还要两个小时，如果走回去的话，没被滑坡压死也被累死。情况让人惆怅不堪。
　　等了半天也不见雨势减小，季蔷终于不耐烦了：“泰杰，叫你老妈来吧，你看天也快黑了。再晚一点，这荒郊野外的更加不安全。”泰杰家是高干子弟，应该神通广大一些。
　　“能叫我早叫了，我们家那辆车前两天被泰山撞坏送维修了。再说要是让我妈知道我把泰山带到这种地方来，我会不得好死的。”
　　难道真要露宿荒郊？这片茶山可是常常发生命案的。我觉得很对不起这几个细皮嫩肉的家伙：“如果不是我打工，你们也不会……”
　　“瞎说什么呢！”泰山白了我一眼。我不敢再说，电话响了起来，是李罗类，他还真记着啊。
　　我对李罗类说我今天有点事不能去找他，保证明天一定去。季蔷一直贴着我的手机听我讲话，突然在一旁捅我胳膊，我了然，但是不太好意思开口麻烦人家。季蔷再死命的瞪我，还用口型对我说“矫情。”泰杰也在一旁冲我直努嘴。
　　“李先生，……我们现在在郊区回不去。”我一开口一句李先生把我自己都给矫情到。
　　我向他报了一个地名，他把电话挂了。季蔷高兴的眉开眼笑，又和泰山侃起来，像是所有的困难和痛苦都已过去，只有阳光普照大地。我想我这辈子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一群天使和魔鬼的集合体。
　　我们又饿又困的蹲挤在一起，天已经黑了，工房亮起了一盏昏黄的路灯。季蔷和泰山回去打游戏的兴致也没了。正在可怜兮兮的叹气的当口，一束灯光突然从拐弯处打过来，照在不远处一个墓碑上，接着第二个墓碑。我们几个吓得不轻，不远处居然是一片墓地。
　　应该是李罗类来了，不是两个小时才到吗？才过去一个小时而已。当然我们都不会觉得他提前一个小时到有什么不妥。我们朝车子挥手，“吱”的一声急刹车停在我们面前，还真是把山路当高速开了。我知道我笑得有多谄媚，但顾不得了：“李先生，真的太感谢你……”
　　话还没说完，我就想收起我谄媚的笑。我是在做噩梦吗？我是应该要感谢的吧，但我现在一点都不想感激。车里面不是李罗类。而是我一直诅咒恨不得下地狱的赫宫轩。
　　想起几个月前我在医院恨不得杀了他，现在落难却是他来接我们，真是讽刺。我担心他又会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来侮辱我、警告我离李罗类远些，或者直接把我捏碎，就像我也想把他捏碎一样。
　　可他居然笑了，笑得真实温暖，笑得鸡犬可升天，天要红雨了吧。他再无害的笑对我来说都是晴天霹雳，我觉得他是要用他的笑把我骗上车，车里装满的炸药直接把我消灭掉，别再在他和李罗类中间掺和。
　　“上车。”
　　他开了辆路虎揽胜。
　　“蔷蔷。”赫宫轩对季蔷打了个招呼。我吃惊不小，原来他们认识啊，难怪怪物会突然那么和蔼可亲。对我老是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那笑当然不是针对我的，不过这样我倒觉得好过很多了。
　　“宫轩哥。”季蔷赶紧跳上车，泰山都不顾了，接着泰杰也上去了。
　　“怎么？嫌弃？”赫宫轩看着我说。
　　我懒得和他计较，因为我知道我计较不过他。实在是累得不行，我爬上车模模糊糊就想睡觉了。偶尔听见季蔷聒噪：“好险，好长的滑坡路段啊，宫轩哥开慢点，哇，宫轩哥你车技真好……”
　　季蔷这个白目，吼得像个花痴。我不知道突然被冷落下来的泰山会怎么想，但我估计这招赫宫轩大概很受用，因为他把车开得更快了，像要飞起来似地。我也挺佩服我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也能睡着。
　　等我觉得有点冷醒来时，发现已经到了宿舍楼下。还好暑假人少，不然被同学看见这状况指不定会传出什么状况。车门大开着，难怪觉得有点冷。季蔷泰杰泰山都不在，应该是都回家了。我慢慢清醒过来，看见车门外有个红点一闪一闪的，赫宫轩靠在车门外吸烟。他笼罩在昏暗的灯光中，依旧强势的可怕。
　　“醒了？”他还是一贯冷冰的样子。
　　我赶紧下车：“不好意思，耽搁了您的时间。”语气尽量不卑不亢。
　　他继续抽烟没有理我。
　　“……李先生他……”
　　“他脚还不能开车，”他突然熄灭烟头看着我：“你好像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他略带酒气的凑到我面前，应该是在应酬。喝了酒还开车，玩命吗？
　　“我……”本来还指望把他气个跳脚，但酒气烟味和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在一起，把我熏得有些六神无主。
　　“有时候我真恨不得……”
　　我慌忙退了一步，撞到了没关上的车门上，腰上一疼。他一把将我拉开，打开车门跨上车扬长而去，我对他的言行向来捉摸不透。可他要是不情愿帮我，大可以不去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