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愿相随》花时

1、第 1 章

　　大雪。
　　窗外白茫茫一片。
　　窗内白衣少女轻叹道：“好白的雪，星辰哥哥,也是喜爱这种白的罢...”
　　这个少女便是言鸢尾。

　　十年前。
　　“鸢尾，你可知那是什么花？”一个男孩指着花园角落里两朵稀有的蓝花问。
　　鸢尾摇了摇头，眨巴着大眼，期待着男孩的答案。
　　男孩也笑了笑，指着左边的花：“这是属于你的鸢尾花。”
　　他又指了指右边的花，笑道：“这是属于我的星辰花。”
　　鸢尾对他说的话毫不怀疑，因为他是她的星辰哥哥。
　　这个男孩叫叶星辰，住的地方离鸢尾的家很近，所以他经常会来陪鸢尾。
　　两个人从小在一起长大，可谓是“青梅竹马”。
　　说起来真巧，他们两个在同一年的一月出生，而且还是在同一天，星辰只是比鸢尾稍早来到这个人世而已。
　　这时，丁香从远处跑来：“小姐，该用膳了。叶公子，令尊来接您回府了。”
　　丁香是鸢尾的贴身侍女，比鸢尾大三岁。鸢尾对丁香很好，从不为难她，两主仆关系一直很融洽。
　　“哦，好。星辰哥哥，我送你吧？”
　　两人并肩走到了大厅。
　　鸢尾的父亲言连城看着这一幕，笑了。

　　一眨眼，鸢尾和星辰已经十二岁了。
　　鸢尾对星辰说：“星辰哥哥，鸢尾想和星辰哥哥你一辈子在一起，你说好不好啊？”
　　身穿白衣的星辰笑着摇了摇头：“傻丫头，你迟早要嫁人的。”
　　因为加重兄长为争夺父亲遗产的不择手段，使星辰变得早熟。他早忘了，他只比鸢尾大了不到半天。
　　“鸢尾不小了啦！不要老叫人家傻丫头拉！而且人家也不傻啊~”鸢尾嘟起了小嘴。
　　星辰笑着整了整鸢尾的头发：“好，好，不叫傻丫头，叫鸢尾。”
　　鸢尾开心地说：“鸢尾不是丫头，那鸢尾就可以嫁给星辰哥哥拉~”
　　星辰皱了皱眉，沉默。
　　他喜欢鸢尾，这是事实，可是……他不能保证给她幸福，而且，他不能让鸢尾受到兄长任何的伤害啊！
　　星辰的摇头粉碎了鸢尾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
　　鸢尾垂头：她不懂，为什么星辰哥哥不肯娶她……
　　眼泪，一滴、两滴……滴在了地板上。
　　星辰看着地上越来越大的水渍，不禁怀疑，他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鸢尾抬头，无语。
　　星辰看着她哭得开始红肿的眼睛，心痛。
　　他轻轻地抚上鸢尾的眼，轻声说道：“鸢尾，我不能保证你的幸福和快乐，也不能保证你的安全……这样的我，你还要嫁吗？”
　　鸢尾一愣，随即展开笑颜：“能跟你在一起就是幸福，至于安全嘛……我能保护自己的拉~而且，我的星辰哥哥是天下第一的，那有人能伤得了我？一定要嫁你了拉~”
　　星辰拢了拢鸢尾的头发，笑道：“你呀……”
　　鸢尾看着星辰，不顾形象地嚷嚷：“我不管了拉~你一定要娶我啊！”
　　星辰一笑，拉着鸢尾跑到了花园的角落，指着那两朵蓝色的花，说：“还记得那两朵花吗？”——不知道为什么，那两朵花在角落里，一直都没有枯死。
　　“我叶星辰向鸢尾花发誓，我一定要把鸢尾丫头娶回家。”
　　鸢尾白了他一眼才说：“我言鸢尾向星辰花发誓，一定要做到星辰哥哥的妻子。”
　　两人相视一笑。

　　童年的欢乐时光一转眼就过去了。
　　“鸢尾，我…要去打仗了……”叶星辰骑上了马。
　　加冠已一年的叶星辰英姿飒爽，能力过人，在十六岁的这一年受封护国将军，和言连城一起，出征南国。
　　他在加冠时，也就是鸢尾及笄时宣布了两家的婚事。
　　临行，星辰最放不下的，自然是鸢尾。
　　鸢尾强忍眼中泪水，轻声道：“没…没关系……你快去吧……为我耽误了整个大队就不好了……”
　　星辰下马，走到鸢尾的身边，抬起她的脸，心疼地说：“鸢尾，等我，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然后，又在鸢尾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让鸢尾不禁“扑哧”一笑。
　　星辰看着鸢尾的笑颜，放心了，再次上马，笑道：“我走啦！”
　　鸢尾看着星辰远去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阵不安……

　　“小姐，您还在等……是吗？”丁香的声音唤回了鸢尾的神志。
　　丁香明白，小姐一定是在想星辰少爷了。
　　鸢尾微笑道：“他说过会回来的，他一定会的……”她的声音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半年了，上门提亲的人家已不下十家，但鸢尾坚持要等星辰，言夫人也只好作罢。
　　丁香拾起鸢尾碰掉在地上的纸，说：“小姐，夏家二公子季生他会来向你提亲……”
　　鸢尾淡然道：“与我何干？我只会等待星辰回来，一定……”
　　“可是小姐……”
　　鸢尾挥了挥手：“丁香，下去吧，让我自己静一静……”
　　丁香知道自己没办法对鸢尾说出真相，便一步三回头的慢慢地走了出去……

　　寒夜对镜，冷光扑面。面对凉月，亦是如此。
　　轻梳三千愁丝，鸢尾轻叹。
　　真相？
　　她想起了昨夜的事：
　　依言居。
　　“夫人。”丁香从门外走了进来。
　　言夫人看了看鸢尾：“鸢尾，替我热一热茶，好吗？”
　　鸢尾点头：“好的，娘。”说着，便退了出去。
　　走着走着，鸢尾突然想起要去问一下母亲要什么茶，便又回头了……
　　站在门外的鸢尾清楚的听见了房内的对话：
　　“你说星辰他怎么了？”言夫人的声音有些焦急。
　　星辰！？鸢尾一愣。
　　然后是丁香怯怯的声音：“星辰少爷，在一次战役中，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想起这些对话，鸢尾的心就抽痛：
　　星辰，你对鸢尾花发过誓的…你说过要娶我的……
　　我不在意你叫我丫头…不娶我也罢了……
　　我求求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星辰……

　　对镜，望月。人寒，心更寒。

　　日月如梭。转眼间到了第二年深秋。
　　秋风起，叶落。
　　“小姐，夫人说，要在今年之内帮您办喜事……也就是……”丁香边梳着鸢尾的头发边说。
　　鸢尾的声音淡淡的：“我知道。”
　　“丁香，星辰……他还好吗？”
　　听到鸢尾的问话，丁香忙说：“小姐…丁香怎么…怎么会知道呢……”
　　鸢尾望向窗外：“是吗……”
　　丁香愧疚地低下头。

　　鸢尾一次又一次的无助的呐喊：
　　“星辰……你快回来呀！我等着你啊！星辰，星辰……”
　　声声，生生。却始终唤不回她的星辰。

　　大雪，寒冬。
　　坐在庭院中的鸢尾，眼泪不住地滴下来：脸颊、嘴唇、细颈……落在了手上、裙上……
　　她想起了母亲和丁香的对话：
　　“什么？！丁香，你怎么知道的？”言夫人不敢相信的喊道。
　　丁香低着头：“夫人，是老爷的飞鸽传书误入了小姐的书房……星辰少爷负伤上战场，老爷怎么劝也没用……星辰少爷还说，他一定要快点结束战事，回来娶小姐……”
　　“那现在呢？星辰怎么了？”
　　“找不到人，连尸首也没有找到……”丁香的头垂得更低了。
　　“娘，丁香……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小…小姐？！”

　　心痛、悲伤、无助、一起袭向了鸢尾……
　　星辰，你始终还是回不来呀！
　　我的星辰呀，你还是没遵守你的诺言阿！
　　而且，永远也不能兑现了……
　　你那天不是在我耳边轻声说过，你会好好的保重自己，然后回来娶我，取笑我为你流了那么多眼泪的吗？
　　可是，你却没有做到……
　　你已经不再这世上了呀……
　　雪白的裙摆上赫然染上了鲜红：一点点、一点点、慢慢扩散……
　　鸢尾擦了擦嘴边那些咳出来的血。
　　血？鸢尾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红色，因为星辰哥哥总是穿着白色的衣服。
　　落在鸢尾身上的白雪使她身上的血显得刺眼。
　　今世无缘与你相守，如有来世，我们一起到老好不好？
　　面前仿佛出现了星辰的笑脸，她痴笑。
　　鸢尾闭上眼，心满意足。

　　大军归城。
　　天朝皇帝高宗对于战事的胜利十分高兴，同时也为失去星辰这个爱将感到痛心。
　　檀妃轻声问：“皇上，为何不将星辰封王呢？”
　　高宗听了，当即下旨：封叶星辰为恭王，叶府改称恭王府，以念恭王之功。
　　与此同时，倒在了庭院中的鸢尾被一个白衣男子带走了。
　　第二天傍晚，整个湫峰城被一种蓝色的花覆盖。
　　然后在瞬间，开放。
　　因为蓝花开放的同时，鸢尾消失了，所以百姓都传说：言家小姐一定是仙子。
　　而吕伏也顺从民意，尊称言鸢尾为“鸢尾仙子”。

　　一个星期之前。
　　“小伙子…小伙子，你好点了吗？”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问。
　　“我不是在战场上……”躺在床上的人慢慢坐了起来。
　　老人摇头：“受了伤就不要那么拼命了…你是我天朝的将军吧？叶星辰？”
　　点头。
　　老人笑道：“如果这药有效的话，你应该会没事的了。”
　　“谢谢您。”他终于能去见鸢尾了，“冒昧问一句，尊姓大名？”
　　老人笑而不语。
　　“笑不言，您是不是那位笑神医？”
　　笑不言大笑：“老夫不当大夫很久了，这次是看在你为国献身才帮你的。”
　　“谢谢神医！”

　　星辰刚到言家，就迫不及待得跑到了后院。
　　但第一眼看到的，是倒在庭院里，白裙上一片鲜红的言鸢尾。
　　“星辰……我是不是眼花了啊……？”鸢尾的声音很虚弱。
　　星辰二话不说地抱起鸢尾，向笑神医住的山谷赶路……

　　“笑神医！笑神医！”
　　笑不言走了过来：“把她放下吧。”
　　星辰求道：“笑神医，我求求你，救救她！”
　　笑不言一边帮鸢尾把脉一边说：“言家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岂能对恩人的女儿见死不救？可是，她的身体太虚弱，能否撑得住，这我就不知道了……”笑不言说完，走了出去。
　　“星…辰……”鸢尾呼唤着星辰。
　　“鸢尾，我在，我在！”星辰连忙坐到床边，握起鸢尾的手，“鸢尾，我回来了！”
　　鸢尾苍白的脸庞在看见星辰的脸之后有了一丝血色：“星辰…我……我是不是活不了了啊……？”
　　星辰猛摇头：“不！鸢尾，你不会死的！你还要给我生一大堆孩子……”
　　鸢尾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你当我什么啊？一大堆？”
　　带着笑容，鸢尾闭上了她那清澈美丽的眼睛，两人紧握着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等到我们牙齿掉光光，孩子们有了孙子…以后，你还会在这个世上的……活得好好的……”星辰的泪轻轻地掉在了鸢尾幸福的笑脸上，只是这美丽的脸上不会再有别的表情，不会再同他说：“能跟你在一起就是幸福……”
　　星辰抱起鸢尾，走出了山谷，消失在苍茫的天边……

　　后记
　　湫峰山山脚多了一间屋子，屋旁有个墓，墓边有着一些小花小草。
　　住在屋里的白衣男子除了每个月的初一会到恭王府拜访之外，每天都会在墓旁放一束蓝色的花，或多或少，然后在墓边呆一天，晚上才回到屋里。
　　最后，可以告诉你的事就是：
　　墓碑上刻着：爱妻叶鸢尾。

　　雪，又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