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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替身贡品 ...

  •   楔子

      烈日下,科尔夫带着大队人马穿越了那片象征着死亡的戈壁滩进入黎归国境,自从踏上这片充斥着魍魉妖魔的黑暗国土,他就一直紧皱着眉头——若非王命在身,谁会愿意来到此处?是的,科尔夫是极乐王国的使臣,被派到这血腥之都献上丰盛岁贡的可悲使臣。
      两国停战已有五年抑或六年?自从那个无辜的小王子被黎归之君指定作为人质送到此处,就停战了。不,不应该说停战,这只是黎归单方面停止了对极乐人民的掠夺以及屠杀。昏庸软弱的吾王怎能敌得过拥有强大法力嗜血凶残的黎归之君?

      “向我伟大的幽冥王献上极乐王最疼爱的十七王子,我们立刻撤兵。”那一年,骑在玄色战马上的黎归大将是如此宣称的。而后,吾王几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种无理要求——没想到,一个懵懂少年竟然真的换来了长达数年的‘和平’。
      那个可怜的孩子,他还好吗?应该活着吧?无论如何也要想法面见他!科尔夫在心底暗下决心。之前的几位使臣因为太过惧怕黎归的幽冥王,除了献上岁贡之外不敢提出任何要求,尽管科尔夫也同样认为幽冥王或许会因此又大开杀戒,但是,当年的‘十七王子’是由自己亲手扶上那华丽囚车,此次无论如何也应该见他一面。或许,他正苦苦期盼着来自家乡的任何消息……

      第一章

      一行人走在黎归王城之中,科尔夫抬眼看着四周,总觉得心里不太舒坦。如此华美的宫室,却是高墙深院隐约透着阴森之气,像巨大的囚笼,禁锢着人的身体与灵魂。想到那个孩子远离家乡就在这种地方孤独的生活着,科尔夫不由得一阵心痛。
      传令官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小院落,傲慢无礼的说道,“吾王现已外出,请极乐使臣暂居驿馆休息。”他话音刚落便立刻告退,只剩下极乐的几位使臣相互望着暗自叹息。前些年也是这样,总是先□□晾个十余日才能见到幽冥王,献上岁贡之后,顶多再停留一日就会被赶出黎归——强大的国度,它拥有可以傲慢的资本。
      科尔夫不奢求幽冥王的礼遇,他只希望可以见一见‘十七王子’。询问宫婢,没有任何一人愿意回答他关于极乐质子的问题,那个孩子仿佛已经成了黎归王宫的禁忌,使得这位正直的使臣没来由的担忧着。

      三日后,幽冥王大概是厌烦了四处打探‘十七王子’的无聊使臣,决定提前接见他们——或许,这次接见就是所有人的死期。虽说不斩来使是大多数国度遵行的潜规则,但在那个男人的世界中却没任何规矩可言,一切都只是随他高兴而已。
      是祸是福?无从而知。他们只是胆战心惊的跟随传令官走着,来到了宫苑的角落。放眼望去,那是一个遍种翠木的树林,走入林中清幽花香顿时扑面而至,只见池塘中淡雅水仙亭亭玉立,再看到树林背后的碧草如茵,蓝天白云,终于使人心头稍稍舒爽了些,紧接着跃入眸中的,是一座白得近乎圣洁的小行宫。
      “请问这是……”不是接见大殿,也不可能是性喜黑暗的幽冥王寝宫——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

      “弥尼阁主的宫室,昨夜吾王留宿在此。”传令官轻哼一声如此回答。
      阁主,是黎归人对君王男宠的敬称,相当于地位不凡的侧妃。弥尼,在黎归语里应该是‘小猫咪’的意思吧?恶心的东西!科尔夫的脸一阵发白一阵发青:居然在男宠的居所接见来使,这不仅是怠慢还是羞辱!
      “王清早已经离开了,他命阁主代为接待来使。不过阁主现在还未起身,而且他根本就不乐意面见这些极乐人……怎么办呢?”妖艳的宫婢轻声和传令官交谈着。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总之我把他们交给你了,去通传吧,想想看吾王发火和你的阁主发火哪个更严重。”传令官讲罢之后又转身向科尔夫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有多少差别?都一样。”宫婢嘀咕着无奈的将一行三名极乐人引进了殿内。
      精通黎归语的英俊使臣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楚明白,心中只觉窝火——堂堂极乐王朝竟然已经败落到连幽冥王的男宠都不屑于搭理的地步!

      站在大殿几乎快等到午餐时刻,还不见那位‘弥尼阁主’现身。随行的一名武官彻底点燃了怒火,低声咒骂起来。当然,他的咒骂也不敢直指幽冥王,只是对那未曾谋面的男宠一脸不屑。
      “区区一个男宠有什么能耐可以接待来使?居然还让我们一直等到现在,真是没规矩!哼,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太多男人肏得起不了床了。”
      “放肆!”一旁的翻译官正想厉声喝骂,却被一旁细碎的脚步声惊动。只见一白衣少年面无表情的从侧门走出,缓缓步向正殿坐榻,而殿中黎归宫人见状纷纷下跪恭敬行礼。
      “这句话如果被吾王听到——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黎归。”少年怀抱一只白色小猫在软榻中慵懒的靠着,微启檀口说出的却是地道的极乐语,只见那润泽的红唇流露出一丝淡淡轻笑,像是在讥讽这些不识好歹的外邦人。
      绝美——科尔夫虽然心中不平,但他仍然认为这少年只能用此词形容。

      不似凡人的完美外表,仿佛清雅而圣洁,眼眉间却又带有些许妖媚,白皙的皮肤在丝织白袍的衬托下更显柔美,浅棕色的长发微卷着随意搭在肩头,挂着一串精美银铃的玉似纤足不安分的套玩着一双红色绣花拖鞋。那双鞋是他全身上下最艳丽的颜色——鲜血一般的绯红。
      殿上,一片死寂。
      那武官是在恶语指责幽冥王的男宠被他人沾染,被他辱骂的就不仅是眼前这个少年,还有被戴绿帽的君王——真要追究下来,的确谁都别想活命。

      半晌之后,逗弄着小猫的少年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也像是忘了先前的不愉快,对着三个僵立在殿中的使臣又是淡淡一笑——温柔纯洁的微笑,“欢迎你们来到黎归,来到这黑暗之国。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以吾王的立场能够答应的事情——我都可以代为做主。”看着这样甜美的笑容,连科尔夫都觉得恍惚间自己有了一丝心动……也难怪他可以成为幽冥王最宠爱的‘猫咪’。
      “呸!”随行武官冷哼着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少年看在眼中却并没有发怒,依旧是笑着:“你认为让一个卑贱的男宠接待贵国的使者于理不合是么?可是,我倒不觉的有什么不妥。由极乐国进献给幽冥王的娈童接待极乐的大臣不是很合适吗?至少我们语言相通,方便讲话。”笑容虽美,但少年眼中却隐约可见些许酸楚。
      他也是极乐子民?!难怪,难怪他的极乐语说得如此流利;难怪他不愿意面见我们。
      一个被自己祖国抛弃的孩子,背井离乡来到这种血腥的极寒之地成为那个暴君的玩物,他恨我们这些所谓的王公大臣也是应该的。啊,这样说来,他应该是知道‘十七王子’?!

      “弥尼阁主!请求您看在同为极乐人的份上让我面见十七王子。”科尔夫当机立断跪拜在地。
      “你想见他?”少年一脸惊讶,“呵呵,你居然想见一个被自己亲身父亲抛弃的可怜虫!一个放弃自尊苟延残喘的下贱男子也值得你为他下跪么?”他怀抱小猫抑不住的笑着,纤腿晃动使得脚踝处的银铃也随之清脆作响。
      “请不要侮辱我王子!别忘了你也是极乐人!”使臣皱眉喝道。

      “我就是想忘掉自己身上留着的这肮脏的极乐血液啊……很想,很想……五年了,为什么我就忘不了呢?科尔夫,你是科尔夫——我还记得你的相貌,也记得你的声音。”少年止住了狂笑,抬袖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
      “快走吧。想活命,就留下岁贡赶紧离开。吾王不喜欢你,如果他知道来这里的是你——根本就不会允许你入境。”他摆了摆手,起身向内室退去。
      “你,你是——十,十七殿下!”科尔夫倏的站了起来,满目震惊。
      “不是十七,我是十四。”少年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是十四,不是十七。我是没人疼爱的十四,不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十七。

      望着他那飘然离去的背影,科尔夫身形一晃。的确,眼前这高雅绝俗,宛如凌波仙子的少年,并不是极乐王最疼爱的十七王子,他是十四殿下——五年前代替十七到这里做质子的十四。这是极乐全朝众所周知的‘秘密’,不能被黎归人知晓的秘密,却被他在正殿上毫不避讳的讲出来,那么,幽冥王也知情?
      如此恶意欺瞒,他不可能不动怒!科尔夫眼前猛然一黑,他不敢去想象,十四王子在这里究竟是过着怎样的可怕日子……

      寒冬,冷沁而衰败的宫室中,母子二人轻声交谈着。
      面容苍白,清瘦不堪的妇人坐在梳妆台前,满目歉意的说道,“听宫女讲,连十六王子也有了自己的府邸……娘真没用,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那有什么关系——我正好可以一直陪着母亲啊!若搬出皇宫,就不能时常侍奉你了。”棕发男孩满不在乎的笑着,一面手持木梳,轻轻为母亲盘着发髻。
      她透过铜镜,出神的望着儿子的手。因为木炭不够用,他们很少用暖炉烤火,自己还能在袖笼中捂捂,可一直坚持念书习字的他,手指却冻得肿了起来,红得发紫有些地方还裂了口。看在母亲眼里,一阵心酸。不受宠的小妃嫔,也无任何家世背景,自己坐望年华凋零也就罢了,却连累儿子也跟着受苦,若早知今日,当初就只该安分做个小宫女。

      “娘,你别难过,”男孩发现了母亲的忧伤,伏在她膝头安慰着,“那个最讨厌的十七不是要到黎归去了吗?没他在,其他人也就不会老欺负我了。”
      “是啊……”妇人抚着儿子的脸,点了点头,又突然担忧起来,“可云妃应该不会答应吧?那是她唯一的宝贝儿子。”
      男孩伸出纤细的双臂,轻轻搂住母亲肩头,“放心啦,科尔夫说这是黎归幽冥王决定的事情,不容反对的。如果不照做,就又会打仗呐……娘,你耐心的再等等,弥尼快长大了,等我有了足够的力量就能好好的守护你,我要去参军,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让父王刮目相看!”
      年少孩子的豪言壮语,不由得使母亲眼眶一润。哪怕久居冷宫,能有个这样的好儿子,也算心满意足。

      在极乐的宫苑角落中,有着这样一对相依为命的卑微母子,他们唯一的希望,只是守着对方过那平静祥和的日子。可惜,就连这小小的期盼也只是奢求。
      没过多久,黎归与极乐双方协商定下了十七王子出行之日,意外的是,弥尼母子这门可罗雀的小院落却突然热闹起来,无数宫人穿梭其间,奉上各式华美的服饰、器皿……
      “娘,好看吗?”弥尼穿着件朱红锦袍从内室走了出来,衣身由银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飞禽。一张小脸,由于异常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
      “当然好看,我的弥尼是世上最漂亮的孩子,”清瘦妇人淡淡一笑,为他戴上赤金嵌珠额冠,“快去吧,你父王正等着呢。”

      难得一次可以看着自己的孩子打扮得如此贵气,做母亲的心中也欢喜不已,久居冷宫的善良妇人,在那一刻,她并没想到这突然的变化真正意味着什么,只当作是即将失去自己最爱王子的父亲,在伤痛中想起了另一个被他完全忽略的更可怜的孩子,以为极乐王终于决定给弥尼封爵、赏赐府邸。
      单纯的小弥尼,自然也是如此猜想,只见他带着一脸明媚的笑容来到了父王的寝宫,然而,迎接他的,却是那个和自己穿戴一模一样的十七王子的鄙夷目光。
      “父王,这个卑贱的小东西哪像我嘛!一点都不像!”骄横的十七一脚踹向了正匍匐跪着的弥尼。
      美艳的云妃狠瞪了他一眼,娇声说道,“陛下,别听小孩子胡说。您仔细看看,那身型相貌,确实非常相似!”

      眼睁睁看到高高在上的父王捋着花白胡子慢慢点头,在那瞬间,弥尼突然明白了自己即将迎来的,是怎样的命运。心,像是飘在云端又突然坠入泥泞地里,即悲又痛,冷得彻骨。原来,自己终究只是个不被父王承认的人,十七是他的宝贝儿子,不忍让他去送死,所以,就换成无关紧要的我……
      “逃走,弥尼——找机会逃吧!不用管什么战争,他们自然会去找别的替身。”悲伤的母亲,搂着自己的孩子满面泪痕。
      “不行,”男孩轻轻摇了摇头,“我走了,你怎么办?父王能放过你吗?”
      “没关系,不用顾虑娘。记住了,一定要逃走!听说黎归的幽冥王是个很可怕的暴君……你还那么小,从没做错过什么,神不该让你去背负这种命运!”

      “暴君总比昏君好啊,”弥尼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安慰着母亲,“科尔夫说他就是在我这种年纪登基为王的,只花了十五年时间,就把一个普通小国变得如此强大,父王却是用了二十年毁掉极乐!说不定,我在黎归可以比现在学得更多呐!”
      妇人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却是抹不去的担忧。
      谁都知道,所谓质子,根本就是送去给幽冥王赏玩。他一定是听说极乐的十七王子俊美聪慧又是极乐王的最爱,所以才指名要他,若不答应,正好给了他再次劫掠的借口;若当真送去,玩弄一个别国君王最疼爱的王子,想必会给他带来无限趣味。

      离家之前的最后一夜,是个扬风飞雪寒气逼人的日子。弥尼整整一宿都睡得不塌实,辗转反侧噩梦连连,没到天明就起了身,坐在床上侧脸看向窗外,早已是一片白雪茫茫。忽然,他抬眼看到了院落中那棵枯朽槐树……树枝上,赫然挂着一道白色的人影,轻微晃动着。
      “娘?娘——!”弥尼惨白着脸翻身下床,身着单衣赤脚冲了出去,此时的他,根本无法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寒冷,只是扑到树下,搂抱着四肢僵直的母亲,一声声悲切的唤着……在冰封雪冻的院落中,十四呆呆的跪在雪地上,守着母亲的遗体前不肯挪动一步。她面带坦然的微笑,临终时,手里还紧紧拽有布条,上面只有一个血字:逃。

      围观的宫人,都不忍打搅这个可怜的孩子,只是好心的为他披起外套,搁上火盆。
      最终,是盛装打扮的云妃走上前去,命人强行抬走那妇人的尸体,冷冷说道,“王子,该启程了。”
      神情呆滞的弥尼在宫婢的服侍下换好了衣物,待他步出房门时,院落中早已空空荡荡,树下,只留有母亲自缢时使用的那根白绫……

      庞大的车队停靠在宫门外的路旁,面色苍白的‘十七王子’身着宽袖正装礼服在侍卫的‘护送’下,慢慢走向那辆贴金篷车。围观者众多,一片肃穆,无知的百姓甚至热泪盈眶的跪下感谢云妃与十七王子的牺牲,知晓内幕的大臣则暗地庆幸着幸好有个如此酷似十七殿下的十四,云妃绝对不会让自己孩子去送死,倘若没有他,事情就不好办了。
      站在一旁的科尔夫却是满腔不平,为云妃的卑劣,君王的无情——仿佛这十四就不是人似的,竟随意主宰他的生死!前些日子科尔夫一直担任着各位王子的师傅,他清楚的知道,十四殿下在这些王子中性情最好,天资最足,若能拥有适当机遇,加以时日必成大器!

      可惜,他却要代替十七殿下去黎归送死!若将来十七即位,恐怕会是个比幽冥王更暴戾的君主,幽冥王虽然残暴但至少还很有一番作为,而这个被云妃宠惯得无法无天的十七……科尔夫叹息着呢喃道:有君如此,国之将亡。
      绕过侍卫来到前方,科尔夫怀着悲哀之情,搀起弥尼将他扶上了马车,“我一定会想法去看您。”仰望着那可怜孩子,他这么斩钉截铁的保证。
      “谢谢。”弥尼轻声回答,压抑了许久的泪水当即扑簌落下。还以为不会有人同情自己,临走之时居然能得到这种安慰,就算只是个不可能实现的诺言,也同样让人觉得胸口暖暖的。

      当棕发少年抬袖拭泪之际,科尔夫赫然发现他那一直藏在袖笼中的双手上——竟戴着一付沉重铁镣!也对,他怎么可能自愿去哪里?一定是被逼的!
      正当科尔夫在震惊中发呆之即,车轮渐渐滚动,在呼啸寒风中正式启程踏上了旅途……他赶紧猛追两步,将自己最喜爱的一把锋利匕首抛向了弥尼,“十四殿下,这个你留着防身!”万不得已时,用来自尽也好。末一句话科尔夫并没说出口,实在是不忍再刺激那可怜的孩子。
      伏在窗口看着科尔夫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弥尼恍惚觉得母亲也站在那里满目忧伤的送着自己。

      “娘,这样的我怎么可能逃得了?那个女人怎么可能允许我逃跑?!”他看着腕上的丑陋手镣惨然一笑。母亲之所以自缢是为了让十四能够毫无牵挂的逃走,可自己却被那无情的父王命人一路捆绑着送向黎归!
      这就是,命。

      护送着‘十七王子’的车队,浩浩荡荡穿越了那片荒芜的戈壁滩,准备进入黎归国境,远处,早已有对方的军队等候在此。一旦进入国境,自然是由黎归人押送较为放心,谁能保证极乐使臣不会乘机作乱?
      “殿下,黎归大将要求您换乘他们的马车。”一名侍卫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弥尼听罢沉默着站起身,准备下车。总之都是被人支使欺辱的命,这个或那个马车,又有什么区别?
      侍卫却赶紧拦住弥尼,为他解开了手铐脚镣。不能让黎归人发现他是被逼假冒的,这类东西自然得藏起来。

      “不怕我逃跑了吗?”弥尼轻声问他。
      “来迎接您的,是炙炎将军。”侍卫如此回答,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使得弥尼暗暗一哆嗦。炙炎,半年前在两国最后一场对战中,他一声令下毫不犹豫的坑杀了数十万极乐军民,老弱妇孺无一幸免!除非做了鬼,否则没人能从他手里逃脱。
      “殿下,请注意您的言行,就算现在告诉他们事实真相,您也不会有好下场。”侍卫扶他下车之时,再次叮咛着。

      “我知道。”小小的皓齿,咬住了殷红嘴唇。真相,不敢说,不能说,一旦拆穿,又将是无数百姓的劫难……愿所有的罪过都让我一个人承受吧……
      走出蓬车,正是夕阳西下之时,远远就看见那人背对晚霞骑在高高的战马之上,他头戴暗红盔甲穿着黑色战袍,身后的云朵,被霞光染成了一片血红,格外刺目。突然弥尼觉得双眸有些刺痛,伸手轻轻一揉,再抬头时,却发现周围景物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薄雾,而那个嗜血将军已立在了他身前。

      “十七殿下,请。”炙炎并没有下马,只是伸手指向了斜前方。他说着极乐语,腔调有些奇怪,但弥尼却没心思去关注这些琐事。
      因为,他顺着炙炎的手指,看见了黎归为自己准备的马车。那是一个黑色的囚笼,由三匹枣红骏马拉着的宽敞铁笼……弥尼顿时面色一白,单薄的身子轻微抖动着。
      “这是吾王特意命人为您打造的,还满意吧?”他狂放一笑,满腔恶意的戏谑。
      棕发男孩瞪着眼猛然向后一退,“我不要!死也不坐这个!”把一个王子关进毫无遮挡囚笼,供人参观——这不仅是嘲弄我,根本就是在羞辱我的国家!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弱小的国土也有属于他自己的尊严啊!

      “殿下,你在说什么傻话?不要命了?!你不想活命,我们想!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吧……”极乐的侍卫见此情景,赶紧走上前来小声呵斥,三五个壮汉不由分说的将不断挣扎着的弥尼硬塞进了囚笼。
      “懦夫!”小弥尼拽着铁阑干,忿忿不平的低声喝骂。该坚持的不去坚持,居然还厚颜的帮着黎归人做事!他们都还没动手,居然是极乐的侍卫将自己送入这可恶的笼子——有着这样贪生怕死的兵士,难怪每次都会战败!

      炙炎带着评估的神色观察着那些极乐人的举动,而后抬手唤来一名曾经见过十七王子的文臣。
      “怎样,是不是假货?”他手扣赤红阔刀,阴冷的问着。
      “容貌应该是这样,没错。但是……”中年男子稍有犹豫的迟疑着。
      “但是?”炙炎嘴角一斜,他正盼着能再次厮杀战场,若是假货,那正好。
      “十七王子的眼神似乎没这么清澈。不过,我也不能确定。”
      “那就再多看看,想办法试探。反正,路还长着呢,”炙炎说罢抽刀一挥,高声喝道,“全军听令,出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替身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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