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逆鳞火

1、第 1 章

　　“人生五十年，如梦似幻。”
　　提到日本战国，有三个人不得不提，德川家康——乱世的终结者，统一天下的智者；丰臣秀吉，无名起家，平民铸就大业的枭雄，而最后的一个，则是用鲜血劈开了战国混乱的漩涡，野望天下的魔王——织田信长。

　　天文二十二年（1554）五月，织田信长与叔父守山城主织田孙三郎合谋杀害了尾张守代织田彦五郎，夺取了他的居城清洲城。这是森可成第一次以信长部下的身份参战。此后，在弘治二年（1556）八月二十四日的稻生合战和永禄元年（1558）七月十二日浮野合战当中，森可成均有不俗的表现。而后，森可成在永禄三年（1560）五月的桶狭间之战当中立下了大功。永禄三年之后，信长和斋藤义龙之间的几度交锋拉开了织田家美浓攻略的序幕。在美浓平定战中，森可成转战东美浓各地攻下了无数的城砦。金山城正是信长对可成功勋的褒奖。永禄十一年和永禄十二年，森可成跟随主公织田信长两次上洛，确立了织田家在畿内的霸主地位。
　　——《森兰丸列传》

　　那年的秋天似乎特别的漫长。这一年，织田信长为了褒奖森可成在经略东美浓过程中所立下的卓著功勋，将美浓鸟峰城赐与可成
　　妻子阿盈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起来，森可成望着大大写着“织田”字样的旗帜担心不已。这是他们的第三个孩子，按理说，应该已经驾轻就熟才对。可是从尾张莲台迁居到鸟峰城的一路上，阿盈临产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有时候甚至一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长子可隆经常会握着阿盈的手与他说话，阿盈苍白的脸似乎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泛起一丝血色。可隆已经有了个弟弟长可，他的内心十分盼望母亲能够为他生下一个妹妹，让她成为鸟峰城的珍宝。
　　不，或许该叫金山城，森可成入住鸟峰城的那天，就改其名为金山城。三日后，森可成的三子诞生。可隆没能等来她盼望的妹妹，然后当他看见那个白嫩可爱的婴孩时，他的失望就一扫而空。《金山记全集大成》：“同年（1565年）秋，如玉一般的男子诞生，可喜可贺之事越来越多，大将见此甚悦，给其取名兰丸。”
　　织田本家也派人送来贺信，尽管寥寥数字，但信长的真心喜悦之情跃然纸上。
　　“主公也在盼望着你的诞生呢，孩子。”可成看着躺在阿盈怀中的兰丸慈爱地说道。
　　“托主公的福，希望这孩子可以平安地长大成人。”阿盈对着年幼的三儿温柔笑道。
　　森可成没有想到，阿盈也没有料到，甚至连送来贺信的织田也不曾想过，这个孩子，将会成为日本战国第一美少年，而他的聪明才智或许只能以神童来形容。森兰丸，注定将是一个不平凡的人，当然，这是后话。
　　元龟元年四月十五，兰丸时年四岁。他身着一身黑色染衣，温顺地跪在母亲的身边。阿盈早已因为伤心流泪而神志不清，兰丸美丽的双眸也布满了血丝。
　　在攻打朝仓家手筒山城一战中，森可隆战死，年仅十八岁。
　　“武士能够死在战场上，是最大的光荣。”
　　这是可隆的荣幸，也是他最大的悲哀。

　　美浓岐阜城。
　　“可成，希望你不要太沉溺于痛苦。”
　　“可成明白，请主公宽心。”森可成口中的主公，发话的男子，披着一件黑色的长袍，红色的腰带不羁地绑在腰间，紧贴着隆起的健壮的肌肉，粗而有力的眉毛，大而细长的眼睛，高挺直的鼻子，紧密的嘴唇，头发并没有规矩的束其，只随意用一条带子绑上，如雕塑般俊美脸庞，和全身上下散发出威严不可侵犯的危险气息，他就是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
　　“那么，请你接手近江国宇佐山城，我非常地信任你，希望你能够为我镇守这块要地。”信长站起了身，走向了森可成。
　　织田信长从不轻信任何人，只要相信了，便不会怀疑。
　　“可成会誓死会主公守护宇佐山城。”

　　元龟年九月十六日，这是兰丸生命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浅井、朝仓联军三万余人自湖北南下，攻打森可成驻守的宇佐山城。驻守宇佐山城的森军的共有一千三百余人，加上九月十九日赶到的织田信治所部援军有三千三百余人。面对从苗鹿、雄琴、乳野、仰木、衣川、坚田各路蜂拥而来的敌军，森可成命令部将武藤五郎九卫门、肥田彦左卫门死守城池，自己亲率五百精兵在坂本町邀击敌军的先头部队，获得小胜。然而，力量对比最终决定了宇佐山城的命运，三天之后，宇佐山城在三万联军的猛攻下陷落了，森可成、织田九郎信治、武藤五郎九卫门、肥田彦左卫门以下三千守军全部战死。
　　阿盈无法面对失去一个儿子和最深爱的丈夫的痛苦，病倒在床，三子兰丸每日亲自熬了汤药送至母亲的房门口，恳求母亲多保重。阿盈看着自己贴心的儿子，只能默默流泪，回想起夫妻短短的相聚时光，更觉人生无味。
　　织田本家送来了吊唁帖，同时让年仅十三的次子长可继承了城主之位。一十二天后，阿盈跨出了房门，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她命自己所有的孩子跪在可成和可隆的位牌前。
　　“长可，现在你是城主，务必要慎思谨行，要全力辅佐主公大业，守卫森家的名誉。”阿盈面露疲色却坚毅无比。
　　“是，母亲大人。”长可恭敬地答道。
　　“兰丸，”阿盈的身体微转，脸上露出了更加柔和的表情。
　　“你自幼聪明懂事，虽然才六岁，但你要尽你所能的帮助你的哥哥，还要好好照顾弟弟们。”
　　阿盈望向力丸和坊丸，不无忧虑的说道。
　　兰丸深深地叩首：
　　“请母亲大人放心。”
　　阿盈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转回了敞口面前。
　　“还有一件事要长可完成。希望你携厚礼去请高僧荣严大师来，在城边开一间大龙山可成寺，供奉你父亲的英魂。”
　　阿盈说完了这些话，便已泪流满面。
　　一个月后，家臣带来阿盈在可成寺的消息，她已落发为尼，皈依了一向真宗，法号“妙向”。一片深情，最后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深夜
　　信长光着脚坐在院子里，浓姬端着刚热好的香酒，信步走来。
　　“主公，酒已经准备好了。”浓姬笑着站在信长身后，月光下，浓姬美丽的脸庞仿佛笼上了月光的神秘，越发白皙动人。
　　“哦，浓姬你先坐下吧。”信长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浓姬是“蝮蛇”斋藤道三之女，美丽异常，聪明贤惠。作为信长的正室，浓姬一直保持一种微妙的地位。信长似乎更愿意将她看做一名并肩作战的战友而不是心之所爱。
　　然而浓姬是何等的敏慧，她看重信长，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霸气英勇。这个天下，似乎没有信长做不到的事情。作为女子的浓姬从小就被束缚，就连婚姻都要牵涉到美浓的生死，这一生，她是极度不自由的。然而，信长给了她这种自由，不仅仅作为一个女人，也作为斋藤归蝶。
　　她感激信长，却不爱。信长亦是如此。所以有时候，信长在这样的非常时刻，更愿意与浓姬亲近。他需要的不是姬妾温柔的怀抱，而是一个坚毅的人坦白的谏言。
　　“主公有放心不下的事情，即使是靠喝酒和意气也无法解决。”从浓姬嘴里说出的话柔柔却很有力量。
　　“哦？你说说看。”
　　“主公一直对森可成大人寄于厚望，然而森大人战死，对主公来说，是非常大的一个打击。您非常地想去一趟森家，但又不希望让外人臆测，所以十分为难。”浓姬道。
　　“是这样的，”信长的嘴角有些上扬，“可是这次，聪明的浓姬还是说错了一点。”
　　“那么请大人指出。”浓姬道。
　　“可成之死确实是出于我的意料。但我想去森家，不仅仅是因为我感激可成为我的城池献出生命……”信长没有说下去，他知道，浓姬不会懂。
　　森可成陪伴着信长将近二十年，用鲜血始终向信长尽忠，信长信任森可成，早已视他为人生的知己。如今，这个生命中重要的朋友离去，将是他人生不可磨灭的阴影。
　　“那么，请让人准备好行装，我明日前往宇佐山。”

　　翌日
　　兰丸恭敬地跪倒在地，弟弟坊丸，力丸在侧。
　　森可成死后的二十日，织田信长亲自前往地吊唁。
　　“抬起头来。”信长威严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
　　那是兰丸第一次见到信长。他从兄长那里得知了信长的实际年龄，却从未想过他竟生的如此年轻。英俊绝美的脸庞，带着嗜血的气息，散乱飘扬的长发，黑衣下强壮有力的身体，脸上惊人的神采。
　　这是他的主公，天下无双的魔王。
　　兰丸觉得自己的内心好像有一团火正在燃烧，他不再别看眼，直视着信长。
　　好像我们早就已经熟识了一样，尽管是第一次，我却已经想永生在他的眼里。
　　而信长眼里的兰丸，艳如娇兰，敏如睿兔。
　　信长本就是极美的男子，也爱美男子。但兰丸，却不仅仅是美丽而已。
　　他清澈眼中的明亮仿佛像一个深潭，要把人深深的吸引住。
　　他要兰丸，不仅仅是忠诚，还是一种长久的默契，失去的可成的陪伴。
　　沉默长到连家臣都以为一切要静止了的时候，信长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森家的孩子，由我来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