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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传:异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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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五月,却刚乍春。
今年的天气相比往年来得奇特,前些时日眼尽之处还满是枯枝,不过几日树上却已布满嫩叶,迎春花也姗姗开放。
却似乎一夜之间,春天又已过渡了夏天。
花彤靠在课桌上,闷热的天气让她不愿再多动弹一下,一直不停地运作的笔也跟着她眼皮的悄然合上而落下。
梦,醒了。
“呜呜呜。”,河畔坐着一个少女在嘤嘤哭泣,花彤循声飘去,此刻她只是一缕轻烟。当少女不经意地瞥过她一眼,她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惊慌。
只是一刹,轻烟散尽,悄然飘入少女的身体。
像是赴一场不曾改变的历史,少女起身,走向迷雾。
【始】
我叫花童,没名没姓,我只是花童。
我拿着水瓢轻轻朝花儿洒水,千万花卉孜孜吸取着清露。
“花童,花童。”丫头小月向我跑来,对我说道:“花童,老爷找你。”
放下水瓢,向小月道谢,我曼步走向正厅,穿过一道道风景。
二人都在上座,一个魁梧的男人面露愠色,而旁的雍容的妇人眼里满是忧郁,“老爷,夫人。”我躬身作福拜见。原本端坐的老爷拍桌而起,气冲冲地向我快走而来,扬起手许久也没落下来,只是气气的说:“你当真要气死我吗?”夫人匆匆过来扶住他:“老爷,你何必跟她动气呢?她只是不懂事罢了。”
“老爷,我怎么了?我犯了什么错吗?”我毕恭毕敬地问道。老爷看了我一眼,一声叹息,摆手而去。夫人慢挪莲步走过我身边,我依稀可以看到她发间略略戴白,她看上去不过30芳龄,什么事情让她如此忧心?
“怕是要早日想起才好。”夫人自叹地说。
谁该想起什么吗?
待他们走远,我也转身默默离开。
坐在荷塘边,低头拨弄着小草,忽而眼前一黑。
"猜猜我是谁?"耳畔传来一阵男声,柔柔的,像是在微风中轻轻飘荡的木棉花一样,满是激情却有满是压抑。这声音耳熟地紧,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是,谁的声音?
“猜不出来吗?”声音中掠过一丝失落,渐渐地,我的眼前亮了,是那声音的主人放下了手。
我转身看他。
天哪!这是怎样的一个男子?浑身上下始终透露着一股近乎妖魔的俊美,眉宇之间总无意地流露出温柔,漆黑如夜的眼眸衬以嫩白如玉的肌肤,唇若凝脂,头戴赤金冠,身上的焰火袍红的快要滴出血来直逼人的眼球,内穿墨色的缎子衣衫,边镶镂空的银色木棉花边,倒是让他身上多了一丝收敛。腰系红玉缎带,手持火红的木棉花,伸手放置我的眼前:“喏!给你。”
我伸手接过,微微皱眉,说道:“花儿也是有生命的,你怎可轻易伤它?”少年伸手勾过我的鼻子,笑得满园失色:“花童姐姐还是没变,和以前一样呆得很。”我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像是灵魂里有个声音在极力嘶吼却被人硬生生拦下,我听不清它的声音,却隐约感觉心有些刺痛。
“我认识你吗?”我看着他那双温柔地要渗出水来的双眸,怔怔地说。
“我是帛玉啊,你也可以叫我英雄。”帛玉冲我顽皮一笑。
“噗呲——”我不竟失笑,“哪有人自称是英雄的?看你娇弱地像那书香的木棉花一样,怎么当英雄?”
帛玉纤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花童姐姐怎么可以这样说呢?我是英雄!天下人口中的英雄!”
此后,帛玉常常来找我,有时在夜晚,有时在白天,都无定时。但大多能在这木棉花下遇到他。我明白的,他在我心里烙下了印子,不知道缘由,可是看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就在我的心底了,如此自然。
坐在木棉花树下的荷塘旁独自发呆,看着池塘里的那个纤细的身影躯身坐在一块石头上,浅粉的裙摆有意无意地贴着绸布轻履,内衬鹅黄色的绸衣缎子,显得肌肤有些苍白羸弱。
这就是我吗?我真的只是一个花童吗?为什么对于过去,我想不起一丝一缕。
“扑通——通——通——”一颗石子在池上溅起三层水花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头,看到了一袭红衣的帛玉,他微微扬着的笑容让我晃了眼,我看着他从我身边坐下。
“听说汐小姐病了,你帮我去看看她好吗?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她了。”帛玉看着天空,静静地说。
“汐小姐?”
帛玉微微张大了嘴巴:“花童姐姐怎么这样呆了?汐小姐也不知道了吗?她可是我最喜欢的人呢。”
“在我小时候,汐小姐常来看我,对我说话跟我笑。在我印象中,汐小姐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良的女子,就像。。。花童姐姐这样。”
“在你的小时候?那汐小姐也是个孩子吧?孩子之间的玩耍很正常啊。”我淡淡地说。
帛玉有些急了,脸颊微微涨红着与我争辩:“可我现在不是孩子了,我可以保护她了,现在汐小姐病了,我要去救她。”
我随手捡起脚边的石头细细端倪,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他:“连我也没有见过,你又如何见她,怕是连她得的什么病都不知道吧?如何救她?”
帛玉呆呆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许久,他突然上前,双手固住我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花童,你帮我去见见她!”
“哗哗——”蝉声恰合时宜地响起,掩盖住了我轻轻吐出的最后一句话。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继】
太阳高挂云端,耳畔只能听到树上不时传来的吵闹的响声。这个时辰府里的人大多不出来走动——夫人老爷大多是在午睡;丫鬟下人也总趁这个时候躲去树下凉快;自然而然,小姐那也不会有什么人在。
我还是没有拒绝帛玉对我的请求,去找汐小姐。其实我也挺想去见见汐小姐的模样,到底是什么让他迷恋。
揣着一丝不安,我缓缓走向后院的西厢。
和我所料不差,一路上果然没有人。
西厢不同于别院的华丽繁重,简约地离谱。木廊的上方和一旁的横栏只是雕着镂空的百鸟图,再无其他。连排的楠木窗上倒是十分别具,四边镶着四方叶扇,做工精细。
穿过一层层门木,到达了西厢的最深处,汐小姐的住处。
站在门前,将头轻贴在门外听里面没有一丝声音。
我轻叩房门。
无人应语。
“咿呀——”我推开了门。
果真没有人。
她的房间十分简单,只有一张精雕木床,一方楠木漆桌和几把椅子而已,满屋子却有股异样的花香,那种味道是我从没有闻过的香味,却觉得十分熟悉,就像是从我身上散发出的味道一样熟悉,却想不起它的端倪。别致的是窗台上的放着几枝牡丹,姚黄魏紫,我认得。
像一位公子和一位美人相依相偎。
定睛多看了几眼牡丹花,转身时牡丹花枝竟勾住了衣角,我回头去扯,又被花叶划破了手,血像汗水一样密密渗出,滴到叶片上竟忽而不见。
莫非,这花吸人血?
像是逃命似的奔离了那房间。
来到池塘边坐着,等待帛玉。
身旁的木棉花开得更加茂盛,花朵也越发地火红,在微风的抚动下,像是跳跃的火把。
池中鱼儿四处游动,偶尔溅起水花。不知为什么我竟有些怕水。
“花童姐姐,见到汐小姐了吗?”帛玉从后面急急走来。
“没有。”我照实回答。
“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她吧。”帛玉向我递来一个精致的小瓶子,不过手掌心大小。
我伸手接过,左手手指的伤痕被他所撞见。
“呀,你的手怎么了?”他捧起我的手指轻轻吸吮。
“啊。”我低叫一声,手指,好疼。
帛玉连忙放开,抱歉道:“对不起啊,花童姐姐,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你的血好甜哦。”帛玉右手摸了摸后脑勺,尴尬一笑。
“是吗?”我微笑道。
我拿着帛玉给我的小瓶子再次去了汐小姐的房间,依然没有人。
原本想放下瓶子一走了之的,却不知怎么了竟想打开瓶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我取下瓶塞,一缕红烟飘出,直直地飘向牡丹忽而不见,像是被牡丹吞了一样,那牡丹似乎长大了一点,是我眼花了吗?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帛玉了,却总可以在午后的木棉花树下看到他留下的小瓶子。
一日复一日,转眼已是七日。
木棉花树不知怎的日益枯萎,听人说:怕是救不活了。小姐房内的牡丹花花越开越艳,小姐依然不在房中,那个房间真的住着小姐吗?
我再次坐在池塘边等着帛玉,以往我来这时,一定能找到他留下的瓶子,今天怎么了?
“花童姐姐。”又是那样温柔的声音,是帛玉。
我回头看,只见帛玉摇摇晃晃地走来,身上的火红袍子不再艳丽,发色也变得枯黄。
“你生病了吗?”
帛玉摇摇头,使劲扬起一个微笑,却一个不稳跌进我的怀里。
“帛玉,帛玉,你怎么了?”
“花童姐姐,你看那木棉花树和我可像?”他冲我虚弱一笑。
“你说什么混话?”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
帛玉就是木棉花树。
为什么花胜他在,花枯,他就成了这副样子。
为什么他只在树下不曾去过别的地方,府中也没有与他相识的。
只因为,他是花精。
“其实我就是这木棉花树,从小我就陪着汐小姐玩耍,汐小姐总跟我说悄悄话,如今幻作了人形就只为和汐小姐在一起。。以后再也不可能了。”他的眼里满是忧伤。
“为什么?”
他说:
那个瓶子里装的是我的精魂,是我的血气。长老们曾说:我是难得的仙根,有仙根的人的血气可以使万物寿命增长,而自己就会枯血而死。
我将精魂分作七日给她只因为怕疼怕死更因为我想见她一面,这样的要求会不会太贪心了?
你可见过了汐小姐?她好吗?
硬撑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你说的都只是她。
我微笑倾听你说,却越听越心痛。
明明一直付出和在意你的人是我,但是我却不曾在你心中逗留。
你知道吗?嫉妒快将我吞没。
可我要怎么跟你说呢?
难道要说出说:你付出生命要给汐小姐的精魂我一次也没有给了汐小姐,还是说汐小姐可能根本就不存在,你的付出都是徒然?
你要我怎么说?
我一直为你付出,而在你心中永远不可能多看我一眼,无论做了什么,永远还是却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