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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袁悦在宿舍洗了个战斗澡,三两下擦干短发,套上牛仔裤T恤跑鞋,拿了手机和包就走,拉开门,父亲袁少林站在门口。
      她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开口:“找我有事?”
      袁少林苦笑了一下:“月亮,你一定要这样和爸爸说话吗?”
      袁悦侧身从他身边要走过去,被他伸手拉住,“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看浩然。”
      袁悦挣开他的手机徐往前走,“不用了。”
      这是倪家出事后父女俩第一次提到倪浩然的名字。
      三年前袁悦一上班就住进了局里的集体宿舍,再也没有回过家。
      在公安局工作了20多年的袁少林因为破获本城司法系统官员涉黑案件被提拔为副市长兼政法委书记。
      “我下午去医院看你刘叔叔,正好看到你们去急诊室。”袁少林有些艰难的开口,“我让院长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和病房,你有什么需要就和爸爸说。”
      袁悦静静看着他,“不要再去打扰他,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袁少林僵在当地说不出来话。袁悦转身离开。
      她也是个警察,懂得这行的规矩,并无意责怪父亲在事发前滴水不漏不给她发出丝毫的示警信号。违反法律的人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别管中间是否另有蹊跷,违法必究这本身并没有不对。
      但是在倪浩然的父亲伏法后,作为二十多年的好友,作为即将成为儿女亲家的故人,为什么不肯及时伸出援手帮助浩然母子三人度过那段最黑暗最绝望的日子?为避嫌洗白自己也好,怕被怀疑有内幕也好,袁少林夫妇和大多数人一样,面对倪家的变故选择了沉默旁观。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一切都朝着谁也不想看到的最坏结局发展。

      袁悦马上就走进医院电梯的时候,包里突然传出来一阵音乐,安魂曲,是倪浩然的手机铃声。

      下午的那一片混乱中她随手把浩然掉出来的手机塞进了自己包里。犹豫了一下,袁悦拿出来手机看着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号码不知道该接不该接,直到对方收线。

      乘电梯来到倪浩然的病房所在楼层,刚一出电梯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袁悦注视着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浩然,你还好吧?怎么不接我的电话?是不是又睡着了?”听声音对面的女孩子心情很好。

      袁悦轻轻咳了一声,“对不起,倪浩然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待会儿我会转告他回复你。”

      海伦愣了一下,“请问你是谁?浩然在你身边吗?”

      袁悦声音清明无波,“我是*市刑警大队干警袁悦,倪浩然两个小时前胃出血昏迷,现在在市医院内科特别病房。”

      海伦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灼担忧:“怎么会好好的就胃出血了呢?他现在怎样?有没有危险?”

      袁悦冷静的说:“我刚到医院还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如果他醒过来了能打电话,我会转告他给你回电,再见。”

      海伦握着电话楞了片刻才猛的反应过来,袁悦,竟然是袁悦!

      袁悦走进病房,倪浩然安静的躺在床上沉沉睡着。

      小陶说倪浩然中间醒过一次,不过一会儿又昏睡过去了。

      “老队长说你明天上午就要去省厅报到集训,让我和赵东哥在这陪床。”

      小陶有点无奈,局里那么多案子堆着,一个人恨不得长两个脑袋四条腿去工作,老队长还真好兴致,有专业护士照顾倪浩然还不行,又专门抽两个刑警跑医院轮流当男护工,简直是暴殄天物大材小用。。。

      跟赵东抱怨了一句又被他连敲好几下爆栗,“学几个成语你没完没了了是吧?小毛孩子懂什么啊你?又没伺候了外人,早晚还不是咱刑警队的姑爷?”

      放小陶去逃生,袁悦看了看点滴的速度,坐在床前椅子里默默注视着倪浩然的睡脸。

      柔和的灯光下,因为失血他脸色苍白的吓人,人太瘦了下巴尖尖的,连以前那道浅浅的美人沟都看不见了,越发显得漆黑浓密的眉毛和长睫毛有几分肃杀凌厉之气。

      还记得那时自己没事了就爱趁他睡着了数他的睫毛,左边的上眼睑是230根,右边的上眼睑是210多根,为什么没有下眼睑的数据呢?因为袁悦每次做这种只有白痴才会干的事情都是趁着某人睡着了的时候偷偷进行的,上眼睑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密密实实的遮挡住了下边的,她根本没机会数。至于两边的睫毛为什么会有20多根数量上的差距,袁悦想破了脑袋也弄不明白。有次闲聊,局里的法医告诉她正常人每只眼睛上眼睑的睫毛数量是150根左右,浓密些的会超过200根,这才算解了她长久以来的小小疑问。

      袁悦默默看着倪浩然,时间一分一秒的静静流淌消失。。。突然,她忍不住吃惊的低呼了一声迅速站起来,俯身细看他的脸,难以置信的发现倪浩然眉心轻蹙,长而密的睫毛下慢慢渗出一大滴泪水,然后又是一滴。。。一滴接着一滴,接连不断,泪水缓缓滑过他的脸颊,消失在雪白柔软的枕头上。

      袁悦的心像被人用刀子狠狠剜去了一大块那么疼。

      医生刚才查房时详细告诉过她,根据倪浩然的病情,吊瓶里加了止血剂和消炎类药物,另外他体质虚弱又有贫血的毛病,失血后深度昏睡是正常现象,也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和修复。

      倪浩然在梦里又回到了母亲的墓前,他仿佛是个脱离了自己身体的游魂在空中隐了形,置身事外又清醒无比的看着那个名字叫倪浩然的人坐在墓碑前发呆。

      父亲不在,袁悦也不在,只有那个叫倪浩然的人。他们在哪里呢?早上来的时候不是和父亲一起的吗?下午被自己拖来墓地的袁悦怎么也看不见了?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叫倪浩然的人也看不见了,只剩下游离在身体之外的那个自己呆呆看着空无一人的世界。

      远远传来心然的声音,他却怎么也看不见她,正焦急不安时,手机响了,他接听,是心然的主治医生打来的,“倪心然账户上的钱用完了,我们不能再让她住在疗养院里,护士刚才已经把她赶出去了。”他大急,“不要!我马上就去给你们送钱!我这就把所有的钱都给你!”医生冷冷的讥笑他:“你那点钱我会稀罕么?我不要钱,我要的是你!”他更急,恨不得让医生即刻拿走自己的命,“只要你肯救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说出这句话,倪浩然自己也有瞬间的迷乱,好像还对什么人说过同样的话。。。

      医生大笑着挂上了电话,倪浩然急的满头大汗,他知道医生绝对不是开玩笑,他们一定会把心然扔到大街上去不管不问。。。他想要跑去找心然,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丝毫动弹不得。他忽然想起来还有父母可以求助,赶紧给他们打电话,一个是占线,一个无人接听。。。还有袁悦,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想打给袁悦,却无论如何记不起来她的号码了!
      六月的阳光下,倪浩然急痛交加却清醒无比的意识到自己这具身体竟然不具备一丝一毫的力量。

      然后天一下子就黑了。团团黑雾迎面扑向他的身体、堵住他的口鼻。他窒息的厉害又喊不出声,只能大睁着眼睛看着浓重黑雾后依旧明媚的阳光和遍地青翠。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雾开始渐渐消散,一身警服英气勃勃的袁悦和她的一大群同事们说笑着从不远处走过,可那些浓雾还没有完全消散,她没有看见雾中的倪浩然,很快走过去了,就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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