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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君王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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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尼布甲尼撒把头垂到达比尔的脸边安慰她,“阿比荷大神官是一只会叫不咬人的狗,你不会有事的”他轻轻的说。
达比尔点点头,她安静下来了,因为感到安全,但是她却不知道,君王对她的温柔远比大神官的威胁更危险。阿尔弥亚王妃的女官看见了这一切,已经去向女主人去报信了。其他远比达比尔有出身,来的更久的女人都斜眼看着这个好运气的女孩子。
御医走后,达比尔仍旧睡在尼布甲尼撒外寝宫的卧榻上,她睁开眼看见了热伦菲大人和他的主人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陛下,您这样对待大神官,恐怕会找来怨愤的,毕竟这个女孩只是个奴隶,您----”热伦菲大人认为国王是昏了头,所以才一直袒护达比尔。
“因为她是奴隶,没有大祭司有地位有势力,就该要杀要剐吗?”尼布甲尼撒忽然有点不高兴了,他从座位上一下蹿起来,抵着热伦菲大人的脖子把他摔在脚踏上,“你这混蛋!你忘记亚述王在歌珊对我做的事情了,是吗?”
热伦菲大人眼睛红了,他嘶哑的回答说,“我只是希望您平安---”
“平---安?”尼布甲尼撒放开他,笑了下“这个词跟我无缘,我是被神遗弃的人,你忘记了吗?”
“不---这不是您的错,您的兄弟---”热伦菲大人想安慰他的君主,却被打断了“你是想比较他们跟我的不同吗?不必了,他们被杀了,我有一天也会被杀”说着他把头向后一仰,倒在了地上。“让王妃替我去献祭吧,我累了。”
达比尔头一次听说君主有兄弟,他不是没有吗?等尼布甲尼撒来看望她的时候,达比尔咬着嘴,努力不多嘴,但是那个问题就在她的嘴边,很难咽下。
“你有话想问我,是吗?”他显得有些精疲力尽,他靠着卧榻的扶背,没有看达比尔。
“是---是这样。但以理说他跟您一样没有兄弟,我刚刚听---”达比尔小声嘟囔着。
“哎,你这是个祸害啊”他似乎有点快乐,不是很愤怒,“我可以说是但以理的仇人,我攻破了耶路撒冷,杀死了很多犹太人,也许包括但以理的亲人。”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大家就是这样相互杀戮的。亚述王杀死了我父亲所有的男孩,我所有的兄弟。”
达比尔的眼睛瞪的很圆,说尼布甲尼撒王杀死了但以理的亲人,这是不难理解的,因为巴比伦跟犹大王国作战。但是达比尔实在没有听说过亚述王占领巴比伦城的事情。看看又把眼睛瞪的滚圆滚圆的女孩,尼布甲尼撒有点无可奈何,但是他没有发怒,他似乎更愿意跟达比尔聊一聊。
“伟大的神明给阿比荷那老狐狸说,巴比伦要为万国套上枷锁。”尼布甲尼撒很戏谑的说,“亚述王就听说了,他叫人给我的父亲送了封信,让我父亲把所有的儿子都带到他的冬宫里去。在那里,他把他们一个不剩的杀掉了。我父亲在那之前亲手杀死了我所有的姐妹,现在又得乖乖的把男孩子送去做燔祭。哈哈---”说着他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原本以儿女众多闻名,到后来就只剩下我这个了。”
说着,他用手把脸捂住了,在他的眼前,在歌珊城的那一幕又出现了,那时侯他只有十岁,刚刚被送回到他父亲那里,而那时他父亲还没有脱去失去众子的丧服。“大人,大人,不好了,亚述王已经驾临了歌珊了,您快去迎接吧。”
那波帕拉萨王的头发已经全都白了,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像是一下子过了五十年,先是几年以前自己下令淹死了所有的女儿,接着自己的主人,亚述王又杀死了自己的儿子们,把他们全部经火献给了亚述的神明们,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预言,或者说为了君王的贪心。
“他来着里干什么来了?”那波帕拉萨王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心里充满了恐惧,他知道这位主人远比他的父亲,上代亚述王更加残忍,他毕竟是手刃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兄弟的人啊。
“我听说您从前的仆人须里已经投奔亚述王了”大臣的回话几乎割开了那波帕拉萨王的胆子,他因为须里是那个为自己出主意杀死自己的女儿们,又导致亚述王杀死自己的儿子们的人,把他从王宫里赶了出去。现在这个下仆肯定是来报复自己了,那波帕拉萨王紧张的只咬自己的戒指。但是,没有办法,他只有硬着头皮去见亚述的君王。
“我的忠仆,我听说你还留下了一个男孩,没有献给我亚述的保护神们?”亚述王戴着高高的冠冕,把胡须仔细的卷成一卷一卷的,他正在侍女的招待下,整理自己的胡须,手指上的十枚戒指上镶嵌着代表亚述国运的十种宝石。
“仆人惶恐---”那波帕拉萨王甚至不敢抬头看看自己的座位。因为亚述的王正坐在那里。
“你莫不是想用这个孩子来违抗我的神,让他们下灾难给我,因为我对他们不虔诚,没有把巴比伦所有的王子都献上吗?”亚述王忽然大吼起来,那波帕拉萨王几乎倒在地上,“仆人哪里敢存这样的心,只是这个孩子,不是---”
但是亚述王已经没有耐心听了,他挥挥手,那波帕拉萨王只有爬起来,一边侍立着,眼睁睁的看着须里把还年幼的尼布甲尼撒领到亚述王的座前。尼布甲尼撒看着父亲胆小的佝偻着背缩在亚述的大臣当中,好像一个弄臣。
“你就是那波帕拉萨王的孩子?”亚述王笑笑,他对他的侍卫示意了一下,他们就引出一个美丽的女人,她虽然编着发缏,却让人觉得她活像个疯子。这个女人曾经是那波帕拉萨王的一个妻妾,后来送给了亚述的君主。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光和水了,只有红红的血丝,她擎着一只黄金牛坐立的号角杯,里面满是黑红色的葡萄酒,只是金杯的内壁,已经全都黑了。
“那波帕拉萨王之子,饮了这杯酒,我就当没有见过你。”亚述王吩咐说。女人就把杯子送到了尼布甲尼撒的眼前。杯子里的东西开始冒出了刺鼻的气味,谁都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喝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尼布甲尼撒看着杯子,发呆,他慢慢的接过那东西。
“喝!---喝!”亚述王的人都开始吆喝起来,这让年幼的孩子看了一眼给他杯子的女人,她像死了的人,簌簌无声。尼布甲尼撒没有说话,他有点紧张的接过了杯子,他没有人可以求救。10岁的年纪让他还是不能很平静的面对自己的命运,他的父亲,巴比伦省的统治者一声不吭的缩在角落里,任由他的生死---
也许感到好笑,亚述王想把这个游戏玩的久一点,因为他知道死亡远比等待死亡这个过程要仁慈的多。他决定让这些有反心的人好好受一受。“不过,要是有哪个忠仆,来替你领这个赏赐,我也可以接受。”他笑了,看看周围一动不动,呆如木鸡的巴比伦人,知道这只是个游戏,说到底,没有谁会把自己的命看的不如眼前这个不相干的人要紧,而那波帕拉萨王亦是不会舍身相替的,不然就不会任自己烧死他的儿子们了。
于是一片鸦雀无声。
“没有人吗?”亚述王又问,他兴奋的笑了,刚刚的疲倦和无聊都不见了。
仍旧没有人说话。现在大厅里除了人呼吸的声音,其他的都听不见。
“男孩,见到你的兄长们,告诉他们,他们是多么幸运,不然也的被这些假意侍奉的仆人们出卖。哼,平时说的都很好听,到了关键时候,我连一个忠仆也没有看见”亚述王看看左右,于是侍卫们冲上来,按住尼布甲尼撒的脖子和胳膊,准备把杯子里的东西倒进他的嘴里。
“等---等”从外阶上传来一个男人混浊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