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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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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慧,你成绩什么时候出来,我东西可买好了,一直放在抽屉里等着你来拿呢。”江深的大嗓门随着他从玻璃门外挤进厨房里,他那张特大号的嘴巴夸张的张出一个高音喇叭样子,发出的洪亮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一串串的撞过来,在这狭小空间里实在让人感到头昏脑胀。
她瞪着他的大嘴巴没好气的说道,“下个星期才开考,怎么你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赌定我一定考得不好似的。”
在一旁剖鱼的哥哥听了她的话不禁要皱眉头,回过头挥着手里的刀不高兴的说道:“我说你怎么脾气越来越古怪。”
江深看了又笑了起来。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她烦躁的扔掉手中的菜叶,不满的说道,“明明是他自讨没趣,这地方本来就窄,他那么大个人非要挤进来,烦死人了,出去啦,不用去陪老婆吗……”她望向外边,客厅里的电视声音很大声,傅琳歪在沙发上正百无聊赖的盯着电视看着,她有点心虚的低下头,嘴里还在不满的嘀咕着,直到哥哥踢了她一下,她这才安静下来。
哥哥又一副忧虑样子对他的有友说道:“你干吗对她这么好,还说送什么随身听给她,这样不太好吧。”
江深很不以为意,“你计较什么,不要说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阿慧本来就是我的妹妹,再说了,我这是鼓励人家积极努力学习,其实猪是很聪明的,只不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对吧,阿慧。”
“我怎么知道。”她做出一副心不在蔫的样子回答道,江深不满的推了推她,这个幼稚的人,她暗自骂道,江深又开如在厨房里走来走去的,不停的说话。她默默的听着,心里堵得难受,她木然的盯着自己的又手,原来有些东西并不是独一无二的,他的笑容依旧夸张着,他的玩笑依旧无聊着,她原以为再也没有人会像他一样了,可是她错了,当她发现这些的时候,真的有点伤心,伤心……
她不断的咀嚼着那两个字,回味着幻想世界被打破的滋味。
“不要送那么贵的东西。”哥哥还在罗嗦着这种无聊的事情,其实他也知道以她现在的成绩,所有打赌最后都是子虚乌有的。她很不耐烦,他们声音听起来像是做错事的人是她。
江深还是那样嘻笑着。她瞄了他一眼,他不在乎吧,对他来说没什么事情是不合适的,因为他最坦荡,最仗义,最大方,最善良,最不拘小节,最大大咧咧,他最粗神经……,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最无辜的一个大好人。
从她喜欢他那一刻起就没有改变过。
就算他的若有若无的感情一直在迷惑着她,把她的心吊在半空中,那也他的无心之失,他没错,因为她是他的妹妹,所以他的亲呢态度也是正常的,只是她会错意了。
“阿慧你有认真读书吗……”江深蹲下来,随手拿起一棵菜慢慢挑捡着。
“当然。”她脸上有点发烫,在她心里正汹涌澎湃的时候根本无法平静下来面对他。
“但我可是看到你心思不用在学习上的。”
她吓了一跳,抬起头,他正对着他笑呢,明明跟平常没什么分别,但是她却突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吗?他们俩口子果然是看到了……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吞吞吐吐的问道,“什么意思……”
江深朝她意味深长一笑,“没想到昨天被我们捉了个现形吧,怎么样,有什么想说的吗,还是从实招来吧。”
“……早想到了。”她又低下了头。
“在大街上打情骂俏的,真吓了我一跳啊。”他意味深长的说道。
她顿了一下,回想起来确实有点可笑,当时她忘乎所已了,她想向他解释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不语,这件事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又一个有趣的玩笑罢了,以后他会把这当作有趣的笑料拿出来嘲笑她,这个恶劣的人。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哥哥探过来问道。
江深抬起头夸张的说道,“你啊,不知道阿慧都谈恋爱了吗,真没想到,想当年我们那是等到上大学的时候才……”他添油加醋的说着,好像她在旁边完全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她猛的抬起头,正好与他四目想望,他的嘴在笑着,眼睛里闪着戏谑的光芒高高在上俯视着她,他是在向她挑衅吗?
“是真的吗?”哥哥瞪大眼睛。
“假的。”她不耐烦的应了一句。
哥哥又摇头叹息,“这也对,你就说吗,那有人谈了恋爱还跟个更年期妇女一样,被人甩了还有可能。”
江深突然爆出一阵快意的笑声,笑得几乎要跌到地上了。
她涨红了脸。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不能生气,不用介意!只不过是又一次被他当作玩笑罢了,在他眼里,她一直都是那出尽洋相的马戏团小丑,他从没有重视她吧……
她猛的站起来,嘴角颤抖起来,不行,不能被他给打败了,这个只会装模作样的人,她气急败坏嚷道,“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老婆跑了你还是跟怨妇一样整天唉声叹气的,你呢,几岁了还一事无成,整天吊儿啷当的讲几句笑话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啊,有人看上你真是瞎了眼了。”
那两人都愣了一下,江深完全没被打击到还是一样想笑没笑的,倒是她哥哥被惹火了,马上摆出一副大人样子来教训她,“你懂什么!”江深一见势头不对,连忙嘻笑着打圆场,她是被气昏了头,开始胡言乱语起来,“这种破事,连幼稚园的孩子都不屑把它拿出来招摇了,你们烦不烦啊,我喜欢谁谁又怎么样。”
这个时候,在客厅里的傅琳也被她的吵闹引来了,“怎么了,怎么发,吵架了?”她走过来一见这情景,马上明白了,摇摇头,一脸无奈的样子,“你们两个大人欺负起小孩子来了。”
“没有!”江深连忙过去拉她的老婆。
她敲了敲江深的头,呵呵笑了起来:“捉了个现形,羞不羞啊。”
江深嘻嘻笑着。
阿慧低下头,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回味起来却是一股酸腐直窜入她的喉咙口,毒……,在那里翻滚着。
小天,他的笑语,他那身上耀眼的阳光,不断的在她眼前晃动着,他像一尊闪闪发光的天使,那么容易让人喜欢上他,可是他身上温暖的阳光却无法穿透她的阴暗。
江深,他遮住了她所有的阳光。
她早就知道了,在现实世界中,他们就算靠得再近,也一样离得很远,越来越远,想到这儿,她就觉得很惶恐,没有他的生活没有了意义,什么都空了,只有那些腥臭的毒,不断的滋长着,蔓延着。
无所谓啊,无所谓。
她想起自己平日里的一副我很洒脱就感到很可笑,真是虚伪的借口……
她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就往外走。 “我要回去学习了……”她想要躲开这一切,只是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下来了。看到他们都被她吓到了,她摇了摇头,苦笑起来,“你们都不要盯着我看好不好,不就是为了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吗,……这种事情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害怕被他们看到,她心里的毒……
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一个衣服皱巴巴头发乱糟糟的小青年,为了自己的远大理想正与父母斗争着,穷得每天只能吃一袋方便面,最痛苦的是不能吸烟不能喝酒,只能以胡说八道来缓解自己的苦闷,所以他每两句话里面有一句是跑题的,他精神头十足的说他生病了,跌断脚的时候说他终于病好了,只是受伤了。几乎天天来她家蹭饭,为了报答,他自荐做她的家庭教师,可惜到最后很多功课都要她讲他才恍然大悟,拍拍脑袋说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子啊。
他那时候一会儿说要当作家,一会儿说要当探险家,一会儿要当艺术家,最后发现他其实是一个梦想家,后来他顺从父母意愿回到那所大学,继续他碌碌无为的学生生涯。唯一不变的是他还是常常来她家里,依旧喜欢侃侃而谈,依旧天马行空,依旧跑题跑得利害。她突然习惯了耳旁时而有他涛涛不绝的话语,感到好笑的时候笑一下,感到无聊的时候就面无表情,但绝不打断他畅谈的热情。每天她就抱着书本做在客厅的地板上,把茶几当作书桌,写作业,温书,等着哪一天,他也许会从她家门口进来,坐到沙发上,有时候跟着她家人聊聊,或者只有她一人的时候就跟她聊,他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从月亮说到镰刀,从星星说到灯泡,从她的功课说到小时候被父亲拿着扁担追了整条街。
她喜欢听他说话,感受他的情绪变化。
终于有一天,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鼓起勇气问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乱扯一些五四三的。
他对着她笑了起来,那个笑容看起来像一个孩子,比她还有小的孩子。他说只有在很亲密很亲密的人面前,他才可以放下所有的负担,无拘无束的说话,说话就是在释放他的内心。
她那时候不懂他那句话的意思,但是她看到他脸上那稍纵即逝落寞,像是耀眼的光芒一瞬间被一团乌云给盖住了,她心里莫名也跟着伤心起来了。我也很喜欢听你讲话呢,听你讲话的时候我就能静下心来做功课呢,所以我功课特别的好呢!她大声说着,就那样急着要安慰他受伤的心灵,那个时候她突然觉得如果他不开心,那等于全世界都在悲伤之中,而他一笑起来,全世界都温暖的。
他的手轻拍过她的头,她感到夏日南风吹过一样,有一种粘粘的暖暖的感觉。
到现在,他的手还留在那里,从不曾离去。
那个时候是那么单纯,因为他欢喜而兴奋,因为他的关注而喜悦,她盼望着每天他的出现,每天都处在不安与兴奋之中。
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她胸口里的毒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呢,她也不知道,半年前他突然牵着他的老婆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感到了那些黑色腥臭的液体在她心里面翻涌着,绞动着,原来他从来是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她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但是谁欺骗了她呢,是他还是自己,她渐渐的看到了她周身的阴暗,无论多么耀眼的阳光都无法穿透它。
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自如的面对他,他的笑脸刺痛了她的心,他的话语听起来像遥远得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她再也感觉不到温暖了。
她冲到自己的房间里,一关上门,她就浑身发软的瘫坐到地上。
她靠在门边上,听着门外边他的声音,她想要哭,迫切的想要他的什么,想要那个随身听,紧紧的抱在怀里面,因为太空虚了,她无法拥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