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朱庇特

2、2&

　　与柔柔的约定在老地方，学校附近的广场上。在种时节这时候太阳总是懒洋洋的躺在一片灰色的天空中，她坐在广场中央的喷泉边上，耳旁全是泉水的“哗哗”声响，掩盖了四周所有的喧嚣声，世界仿佛一下子离她很远，很远……在她前方有几个老奶奶排着队正在扭腰，一个年轻妇女推着婴儿车在优哉游哉的散步，在她身后有几个穿西服的抱着一大堆资料边走边谈匆匆而过，不远处的躺椅上倒着一个流浪汉模样的人，扔下了一个还冒着火花的烟头。所有的这一幕幕看起来都那么的不真实，她的思绪不知不觉把飘到很远很远的另外一个世界，她早就习惯了，一直活在她自己编织的一片虚无飘渺的幻境中。
　　柔柔说她寂寞，也许吧，她所盼望的却一直都飘浮在天际上，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够不到，只能那样望着，望着……
　　在她面前，世界看起来还是那么宽旷，那么自由，但她却被困住了，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摆脱呢，那毒，不断的在侵蚀着她。以前柔柔就曾说过她最洒脱了，什么都无所谓，慢慢的她也不断的催眠自己，然后她也相信自己的确是这样子的，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掩饰她的不为人知呢，她需要不断编织各种慌言来欺骗自己……
　　“喂，来了啊！”柔柔在她身后远远的就大叫起来，她站起来笑着跟她们打招呼，下一秒钟她就是快乐的阿慧了，那个伪装的阿慧。柔柔一到就给了她一个充满戏剧性的拥抱，她身后还有一群嘻嘻哈哈的人走了过来，她一时间有点有手足无措，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后，她马上就后悔了，她想她真的错了，竟然会对柔柔愧疚，还自己在那里一个劲的感动着，感动个屁，柔柔根本是来玩的。借着两人跑公厕的时候，柔柔向她解释起来，“他们只是顺道来的啊，一点也不重要，很简单，你们合眼了就可以在一群人中单独约会，不合眼了就各自跟大家一起出来玩，一点也不会尴尬啊。”
　　她听着柔柔自以为是的谬论有哭笑不得，她问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很好玩呢？”
　　“嘿嘿……怎么可能，我们可是朋友啊，我是不会做出卖朋友的事的”柔柔朝她比出一个大大的胜利手势，安慰道：“安啦，你看看你，容光焕发，一定好事近的。”
　　真的吗？
　　她朝镜子里的衰人吐吐舌头，掩饰自己的沮丧。
　　她们跟在一群吵吵闹闹的人后面，离开了广场，前面那群人一直在商量着呆会儿要去哪个地方玩，打打闹闹，嘻笑怒骂，这个样子跟平时乱走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她开始左顾右盼起来。
　　她跟柔柔越走越慢，与前面的人甩开一大截，渐渐的，前面有一个男孩脱离群体了，她也注意到了，显然他想停下来跟她们讲话，又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就只能那样，忐忑不安的走在两处人中间，不时偷偷的回过头来，真是个很好看的男孩，要是平时走在路上遇到，绝对可以让她和柔柔俩个拿来议论一番的。
　　“怎么样？”柔柔得意极了，“我告诉你，他非常的特别的。”
　　“特别，……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她低声打趣，没想到舌头竟有点打结了，她承认她有一会儿恍神了。
　　柔柔故作神秘的说道：“这个吗，你呆会儿就知道了。”
　　阿慧偷偷打量那个人，他低着头走着，他的后脑勺随着他的脚步一颤一颤的。她小声说道：“如果说有什么的话，我觉得他像什么来着……”
　　“什么？” 柔柔感兴趣的问道。
　　“……”她轻笑道，“他像某只受惊的动物。”
　　柔柔夸张的笑起来。
　　听到她们的笑声，那个男孩又回地头来，两眼相对时他竟然也笑了，她怔了一下，的确是个很不错的男孩，连笑容都闪闪发光。
　　她突然不自在起来。就连阳光照视在他身上，都隐约闪着金色的光芒，那种光芒刺伤了她的眼睛，她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所没有的东西，那种单纯的快乐，那种小孩的纯真。在他身上那光芒照射下她是多么的可耻，他让她感到自惭形秽，他像一个天使，而她呢……
　　她想到了自己，高涨的情绪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是什么，可怜的怪物，虚伪，自卑、妄想、慌乱、挣扎、谴责无休止的罪恶感，连她的灵魂都被染黑了，她一直用一张面具把自己隐藏起来，谁也看不见，她的羞耻感，她内心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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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事吧？”低低的声音传来。
　　她抬起头，看到他的笑脸，他真的很迷人，那种吸引力不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的气息，他变成了闪着温暖光芒的一种表象，那么耀眼，那么不真实。
　　“我叫小天，柔柔告诉我要主动一点才行。”他的声音很平缓，就像慢慢煲开的水一样，温吞的水泡上缓缓往外飘散出几缕暖气，轻轻的拂过你的脸庞。“这天气很不错，我们可以慢慢走。”
　　她机械的跟在他的后边，心里一直在想着，要说什么呢，说点什么呢…… 说太阳公公出来了，阳光好耀眼啊，天气好暖和啊之类的吗？
　　“知道吗，今天我邻居家的狗跳墙了，知道为什么吗？”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
　　“想不出吧。” 他慢条斯理的说说道：“因为……邻居叫它……”
　　她只愣了一下就醒悟过来，马上说道：“真有意思啊，因为你邻居叫它跳它就跳了对不对。”
　　小天尴尬一笑，“哎，没想到被你猜出来了，你真是聪明耶。”
　　她有点哭笑不得。“喂，真是很无聊的问题啊，你是在哄三岁小孩吗。”
　　“会吗？”他一副惊讶的样子。
　　“肯定会了。”她暗自翻白眼，这人把别人当白痴吗。
　　小天微皱着眉头，一副很受伤的样子，“这问题很高深啊。”
　　“乱讲吧。”她有点恼怒，明知道他是乱扯的，看起来实在很幼稚无聊，还是忍不住要反驳他。
　　可他还依旧是一脸认真的样子，“不是，明明就你聪明，一下子就答出来了。”
　　“是啊，是啊，我太聪明了！”她夸张的说道，感到很失败，干吗要跟他纠结这种无聊的问题啊。
　　“不是吗？”他睁了睁又眼，像一个向老师发问的小学生。
　　“你真是太逊了，哈哈！”她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他的脸看起来变得有点可爱，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我就觉得是这样子的，你比他们都要好。” 小天突然一脸正经的说道。
　　阿慧愣了一下，还真从没有人这样子的恭维过她，他这该不是在表白吧，她随即脸红了，“喂，喂，你不要太过份了。”她做势要打他，可还是忍不住笑意。
　　“呵呵，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开玩笑。”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很熟悉的玩笑……”她轻笑道，这句话一出口她突然愣住了，突然才意识到，那种可怕的熟悉感……不可能的，他们明明有着不同的外表，不同的表情，说着不同的话，明明那么的不同，她抬起头，小天还是一脸温柔的笑脸，但是却不一样子，风吹来，她感到有点冷，像是太阳又被乌云盖住，光芒又再次消失。
　　小天的脸在她眼前渐渐模糊起来了，变成了另外一张脸。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笑容，一模一样的玩笑。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她已经分不清了，但是就算一切都只是一个玩笑又怎么样呢，她在介意什么？她迷茫的望向前方，她到底是在这里盼望着什么，解脱吗，救赎吗，可笑。
　　不如回家吧，她转过身，就在那个时候，一个人影钻入了她的眼中，她猛的站住了，是她看错了吗，她眼睛眯起来，像是突然产生了幻觉，是他，还有她，他们俩人站在那里，笑着朝她打招咱，也许刚刚她所做的一切他们都看到了，她感到眼前一黑，身体有点摇晃，……不，不会的，她安慰自己，那只是错觉，但她所看到的明明是那么清楚，他们欢快的朝她挥了挥手，他们俩从脸上都带着那种高深莫测笑容仿佛在嘲弄她，在向她宣告着胜利，在蔑视她。
　　她愣在那里，胸口那股又冷又腥的气不断翻涌起来，那是毒……
　　藏在她心里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