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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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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皎皎,倒映在湖中。湖面波光粼粼,树影婆娑。
湖边立了座精致的八角亭,柱子上镌刻着:
五岳五镇江山定
四湖四海轻舟摇
字体俊秀中隐隐有不容抗拒的王者之气。
亭子里,宫雪优穿一身藏青色裙袍端坐。琴声不断的从她的指尖溢出,沉顿尖锐,好似一把沉重却锋利的古剑,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悲痛和愤怒,毫无章法的挥舞着。转瞬间,湖,亭台,夜色,平静的表象支离破碎。
良久,她轻轻的扶住琴弦,杀伐的琴声才伴随着无声的叹息戛然而止。
视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远处的阁楼上那个透着灯光的窗户上。
“他还在?”月光重新凝聚起来,倾泻在她的肩头,能看见用银线绣成的祥云暗纹。
“是”身旁的侍女恭谨的回答。
“转告他,谢长卿不会有事,他,无需如此。”
“是”
侍女走后,琴声再次响起,却平静了很多,氤氲着雾气,仿佛一个看不真切的梦。
大雨瓢泼中,一匹健硕的枣红马驮着两个少女飞奔。前面的少女手中还握着一支来不及放下的笔,显然是被匆忙拉出来的。后面的少女扬鞭催马,虽然浑身都湿透了,却是神采奕奕,一点都不显狼狈。
一个漂亮的腾跃,枣红马从小路跳到官道上停下。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出现在视野当中。
“过路的朋友还请行个方便,小妹病重,欲借马车避避风雨。”催马的少女高声道。
马车缓缓停下,驾车人道:“车内坐着我家公子,恐有不便。”
“小妹的身体在这样淋下去,实在是怕有性命之忧,还请……”
“不妨事,姑娘请进吧”车内的公子一开口,宫雪优立即明白了被突然拽出来的用意。一脚踹在马肚子上企图逃逸,谁知这马在这个时候偏偏表现的相当烈士。
于是,帘子被掀开,是只见过一次却深深刻在脑海的面容,礼貌周到的微笑着。
紧接着画面交错,相府门外,火红的花轿,帘子被掀开,他看着她,良久扯出一丝笑容。那一刻,她觉得世界疯了,跟着她老姐一起疯了。紧接着脑海一片混沌,到现在都理不出一点头绪。
蓦地,一缕笛声一起即落,好似一缕叹息,打断了她凌乱的琴音。
树杈上坐着个女子,白衣翩然,淡淡道:“新婚之夜,丞相大人却在此抚琴思怀,叫新人情何以堪啊?”
原本的曲调被打散,宫雪优没有说话,也没看树上突然多出的女子,目光淡淡的,焦距不知散落在何处。琴上的手指未停,只飘出些零散的音符。
安静的夜,漫长的沉默,宫雪优唇角紧抿,为何相避呢?谁知道呢。喜悦,愤怒,悲伤,迷惘,恐惧.....纷繁的情绪一股脑儿的钻进心里,交织翻腾。唯有内心深处,是自己所熟知的感觉,一如既往的空空如也。仿佛早已洞悉了结局。
白衣女子凝视宫雪优片刻,幽幽抬头,迎向那片清冷的月光,说“我来带他走。”
宫雪优没说话,只几点琴声好似带她低诉。
她这番态度让那女子有些好笑。“你这是觉得我带不走他?”
宫雪优依旧不答。
女子终于把视线从月亮调整到沉默的宫雪优身上,沉默代表默认,或者是根本不屑回答。
一片树叶轻轻飘落,树上已空无一人。
苍翠的树叶横在宫雪优颈上,有血慢慢渗出,顺着那一抹浓绿轻轻滑落。
琴音不听,依旧散漫。
“这样也不行么?我可是有足够的信心哦!”如幽灵般贴在宫雪优身后的女子一声轻笑,捏着叶子的手指一松,刚才还锋利如刀的叶子,便似失了所有力气般,幽幽地飘落。
宫雪优抬了抬眼眸,“阁下何人?”
“我姓苏,单名一个唯字。”
“苏唯.....”沉吟片刻,宫雪优接道:“苏姑娘钦慕于谢公子?”
“不算钦慕,应该说是情投意合比较准备吧。唉,明明都已互许了终生,他这般不声不响就嫁了人,我这打击还真是不小呢,说什么也得找他问个清楚。”
宫雪优只觉自己听到“情投意合”时,心尖极速抽痛了一下,冷道:“你真那么有自信能见着他?”
一时间,苏唯清晰的感觉到周围数道杀气。不由无奈扶额,看来山中日月长,久居山野的自己虽说书看了不少,山外世界的规则终是纸上得来,丝毫没有进入思维模式当中。丞相府自该高手如云,这般浅显的道理.....
看来今日是一场恶战,不可避免了。想及此,便嗤笑道:“丞相大人心虚了?怕新婚夫君跟别人跑了?”
已经准备开打的苏唯,惊奇的感觉那数道杀气只是一闪,又隐入黑夜中。只听宫雪优道:“你既是冲着谢公子来,不如我们玩个小游戏如何?”
“愿闻其详”
宫雪优起身在亭子东南角的小几旁转了一圈,回来时手上便端着两个翡翠酒杯,杯中酒色微红。道:“这有两杯酒,其中一杯有剧毒,你随意挑一杯,我们一干。谁胜谁负,皆看天意。”
苏唯惊异的看着她:“你的茶几上居然备有毒酒?这若不是试胆,便是你自己已存有求死之心。”
宫雪优心中一惊。求死之心?这里备有毒酒,是从记事以来便清楚的,至于是何人备下的,却是不明了。难道说这些年偏爱在这里独处,是因为早已萌生求死之心?
是啊,人生在世若不能顺从自己的心意,倒不如死了的好。
更何况,谢公子即是钟情这位苏姑娘,我又怎好违逆他的愿望,若便这般将身着嫁衣歇在于飞阁里的他推给别人,自己又怎么做的到,倒不如死了的好。
“苏姑娘,可愿与我一赌天命?”
姓苏的何时信过天命?!苏唯翻了个白眼,一闪身向后院奔去,用行动给出了她的答案。
那些暗桩虽多,一根一根慢慢拔,这相府虽大,一间间慢慢找,总能找到言儿,犯得着跟个神智失常的人赌命么。
宫雪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凝视着手中的酒,思绪一路跌跌撞撞,回到了那个阴郁的夏日午后。
“优儿,从今日起你便要继承凰朝丞相之职,秉承宫雪家家训好好为吾皇守护这片江山。你可记下了?”
“祖母,为何是孩儿?”
那天的祠堂里,光线幽暗,使得祖母本就憔悴的病颜更添了几分阴沉。声音在空中回荡,寒气森森,扰得她有些难受。
“你合适。优儿,记住,皇上尚幼,你的职责有二。一则,保江山无恙。二则,保吾皇英明。待吾皇有能为一代明君,交给她一个太平盛世。先祖皇帝对咱们宫雪家恩重如山,你要发誓,无论如何,绝不可有异心”
“是。孙儿谨记。”
祖母笑了,笑得高深莫测。
随着时间的推移,某些那个时候不明白的事儿也渐渐明晰。才明白那笑容中所隐含的运筹帷幄的神明般的气魄。
这是一个局,而自己是最佳的棋子。一切的算计筹谋,护着的不是自己的子孙,而是先皇。
这样的祖母,让她不知是敬是恨。
月光为翡翠酒杯染上了一层光华,连带着杯中的液体也莫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