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福音书》万迷

1、引言+第一章

　　引言
　　荷兰水城的夜晚，宁静得只能听见风的呻吟，那波光粼粼的河水宣昭了她沉溺的心。
　　纵横交错的水道和相隔不远的一座座小桥，使得阿姆斯特丹这个靠北部的城市看上去更像是某个南边的城市，惟有冬夜才能显示出它们的不同。
　　恰恰有人对这种寒冷充满了怨怒的情绪，本是很有情调的寂静被他弄出的声响搞得荡然无存。
　　“阿…………阿阿阿嚏！！！！”这个声响足以使船上站着的人失足掉进水里。
　　接着，便响起了一个少女稚嫩但娇俏的责备。
　　“喂，你打喷嚏也要看看时间啊！！要是把别人吵醒了，我就把你扔到水里。”
　　刚才还作出爆炸声响的红发青年，摆着弱不禁风的姿势蜷缩在船角，似乎他还嫌这样不够，干脆把毛皮大衣的衣领又往上拉了一下。
　　“小姐，人家很冷你知道不知道啊……阿阿……阿嚏！……这里虽然到处都是水啊桥啊的，但，但是,这里又不是威尼斯…………靠近北欧，很冷啊~”
　　“很冷？你别装了，上次你去圣彼得堡就不冷了？混蛋！不许打喷嚏，把嘴巴给我捂上！！
　　你摇摇什么头？啊啊，鼻涕啊啊啊，这是绅士的行为吗？亏你还是贵族出身，竟敢在淑女的面前……”
　　青年用好不容易才掏出来的手帕整顿了自己不雅的仪态，摆摆手赔笑道：“不是啦，您听谁说的，是那个中国人去的圣彼得堡啦~您怎么自动把我降了一级啊？啊呀~不要挥舞您可爱的小拳头了，况且，我又不会讲俄语，除了Здравствуйте（你好）啦，Спасибо（谢谢）这种简单的会说以外，别的根本一窍不通嘛~还有小姐，您的说话声音恐怕更能吵醒当地的居民诶，这么说您应该把自己扔到水里么…………”
　　没等这位绅士说完，他的那件此时此刻显得尤其珍贵的毛皮大衣不知为什么弃他而去了，好像是对丈夫失望了的怨妇一般，飞进了幽深的水面。
　　他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向河水伸出手臂的少女那张坏笑的脸。
　　“呵呵呵呵…………尊敬的先生，你怎么可以抢淑女的话呢，而且说的还真多……”
　　“所以…………”
　　“所以啦，先生的大衣就在我这双手的协助下，抛弃你了。”
　　“•#￥%—……*”
　　从此，世界上便多了一个哀怨的男人。

　　习惯于礼貌的人对客人总是不缺乏笑容，即使那位客人是多么地狼狈不堪。
　　“欢……欢迎来到阿姆斯特丹……”不愧是高级酒店的大堂服务，即使面前的人怎么看怎么像流浪汉，可是，这个“流浪汉”外表不俗且带来的又是位美丽高贵的小姐，所以他也只好勉强挤出标志性的笑容，免得触怒了实际上的“贵客”。
　　“谢谢，先生，我来自德国慕尼黑。”如流浪汉一般的青年拿出两人的证件递给面前的大堂，“请给我两个单间，再次谢谢您。”
　　“恩？两个单间，可这个女孩还小，恐怕…………”
　　“不不，就是两个单间，这位小姐可会照顾自己了，没事的。”
　　面对客人的请求，当然应该应允，可负责的大堂还是担心地瞥了一下少女，看见她点了点头，立即给他们办了入住手续。
　　“说老实话，你们是晚上来的，我还真吃惊…………你们来的时候没碰上什么吧？”
　　“恩？！”这会，却是少女和青年对大堂突然的问话吃惊了。
　　“……看来没碰上，上帝保佑。这是你们的两张房卡，若遗失，请到本台领取备用卡。谢谢光临，还有，祝二位晚安。已经这么晚了，我要把大门上锁了。”
　　看着大堂急急忙忙去锁门的背影，还不明所以的女孩先暗自猜度了起来。
　　因为，就在前不久，青年接到上面的指令到英国打算把少女带回罗马，但是当他们在法国略作停顿的时候，青年又接到去荷兰的指令，说是顺便先把一件事情的材料搞清楚以后再回到罗马。本来，这位可爱美丽的淑女小姐是不必跟来的，可是，偏偏她是个喜欢刺激的淑女，又不幸和那位先生拥有同一种母语，就顺理成章地以助手的身份跟着来了，而且“感谢上帝”她对那位先生的任务抱以及大的关注。
　　“喂，那上面说的大概就是这件事吧？”少女几乎是跑着跟上青年的步伐。
　　可青年却沉默地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接着另一张房卡以优美的弧线从他的手中飞向少女。面对少女似乎还想开口问的样子，他的嘴便形成了更为优美的弧线：“小姐，晚上如果害怕做噩梦的话，您可以到我的房间里来。”
　　“谁…谁会做噩梦啊！？”
　　“那好，您去睡吧，时间也不早了，上帝会赐您个好梦的。啊，还有，不要忘记关窗啊~”
　　回应这句体贴的晚安的，是重重的撞门声，这令微笑的青年感到有些难堪。
　　“呵呵………………小姐，上面的事，怎么能让您这位淑女劳心呢？”

　　第一章
　　“北方威尼斯”的早晨充斥着船货交易的喧闹，和前夜的宁静相比，简直就像到了两个城市。
　　少女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用她银灰色的双眼看着货船一个个经过，淡粉色的嘴唇微微紧绷。本来在脱离了伊顿公学院的沉闷以后，应该好好地周游各国，游览一番，可是在得知自己的护送者不是一个教父一般的中年绅士，而是一个如乡绅般碎烦的年青人时，她就觉得这个旅途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轻松，至今为止的整个旅程也证明了她的预感。穿越了英吉利海峡后，本来可以径直穿越法国，到达科西嘉岛，随后直接进驻罗马；可是，就是这个罗嗦的“乡下人”偏偏要绕到德国开私人飞机，结果那架飞机还在实验期根本就无法使用，然后又接到了荷兰方面的求助，旅行就越变越复杂……想到这些，她的手就会不由自主地伸向腰间，无论如何，“美杜莎魔发”是最值得信赖的武器，同时也是很好的发泄工具。
　　“小姐？”一声礼貌的问候打断了少女的沉思，她迅速把手放下，脸上是标准的贵族式微笑。
　　“罗洁尔•琳迪•路茨•拉萨佛德小姐，住在您隔壁房间的先生帮您订好了今天的早餐，需要我拿到房间里吗？”这位客房服务用非常诚恳的语气询问道。
　　“啊？”姓拉萨佛德的少女这时候才想起早饭还没有吃，一方面也是疑问为何不是那个人自己来邀她，“那位先生呢？”
　　“先生早已用完餐，有事出去了。恩……小姐，需要我把早餐送来吗？”
　　“哦，好的……” 罗洁尔有些失落，因为那家伙有什么事居然不带上自己，要知道在赫赫有名的伊顿公学院，没有她不能参与和解决不好的事情。显然，这次她没有用武之地。
　　都只因她还是一个女孩。一个孩子，不应该面对某些真实的事情。这句话出自某位领袖，一个被她的父亲说成是贤能，美德的领袖。
　　可即使是领袖，在成为领袖之前，他也必定经历过童年的岁月。或许，在自己成长成真正的女人以后，就可以不必受拘束了。此刻的她，只能等待。
　　罗洁尔回到宽大的落地窗前，银灰色的双眼迷茫地扫视着这个祥和的水城。这个世界远比学校要复杂得多，在离开伊顿公学院的时候，那位先生说过的。

　　阿姆斯特丹市政厅，早上9点26分。
　　一穿着正式的青年因没有携带相关证件而被挡在门口，与门卫争执。
　　“先生，我很遗憾，无论如何不能让你进去。”
　　“啊~~您就格外开恩一下嘛，我和市长是老朋友了。”
　　“这句话您刚才已经讲过了，我同样也说过‘不行’了。”
　　“我身上没有带危险的东西，而且我是个天主教徒诶。”经过长期的谈判以后，红发的青年甚至开始怀疑门卫是个德国人了。
　　“您是否是天主教徒和这个没有关系，请回吧。”
　　“哈哈……也是……不过，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市长商量。”
　　“快走吧，否则我叫市警把你送到警察局去。”
　　看来这样难缠的来客让门卫感到万分的不耐烦，在发出恐吓的同时，还作出了意图驱赶的动作，并真的掏出对讲机想要报警。即使明显察觉了对方的不快，青年仍然不打算放弃，可是警察来了的话就会被当作不良分子，况且最近荷兰风声很紧，被遣送回国也是很可能的事情。于是，他就开始希望市长正好看到他，这样他就可以省力不少。出于天主教徒的本能，他开始在心中向上帝求助。
　　“这是怎么回事？”僵持了那么长时间，终于有一个外人介入了。或许是个大人物，门卫非常有礼貌地敬了个礼：“您来了，范•特鲁尼先生。”
　　“是的，市长在找我吧——这位是……”
　　正狼狈不堪的青年苦笑着回过头，干涩的声音显示了他现在尴尬的处境：“呵呀……特鲁尼啊……”
　　惊讶的表情蔓延在这个范•特鲁尼的脸上，随后他慢慢地脱下手套，摆出想要握手的姿势：“Hoe doen jullie doen（您好）！什么时候到阿姆斯特丹的？”
　　青年同样回敬了他的礼貌，似乎是向门卫炫耀似的，提高了声音说：“Hoe doen jullie doen！昨天晚上到的。可是，因为太匆忙了，没有带欧盟政府通行证啊，范，可以通过你的关系见市长么？”
　　“Is het zijn gangetje is naar laat hij gaan in?（可以让他进去吗？）” 特鲁尼二话不说就跟门卫商量了起来，“Hij is de gast welk de dorpsburgemeester alstublieft. （他是市长请来的客人。）”
　　“不，他没有证件。“门卫用通用语回答地干脆又直接，让青年更加怀疑他是德国人。
　　“哎，没办法，只好请市长出来了。” 特鲁尼面露难色，看来这个门卫的工作负责是出了名的，连他这样的人都感到无奈，要知道，范•特鲁尼是市长的秘书。
　　红发青年顿时感到一阵无力，他已经确信那个门卫是一个德国人了。虽然不是真正的德国人，可是的确是精神上的德国人。这一点上，他这个真正的德国人做得倒不怎么样。
　　所以，结果就是回酒店等市长的来访。
　　可是，回到酒店照样好不到哪儿去，他耷拉着脑袋走到门口，特鲁尼此刻还跟在后面。刚刚想进去的时候，青年突然靠在门框上，一幅头疼的样子。
　　“怎么了？”特鲁赶紧过去搀扶，“头疼？”
　　“不…………不是……范，我们还是到外面找个地方吧，这里……不太方便……”
　　“恩？你不是就住在这里么？为什么不方便……”
　　“呵呵………………开会的时候，总不希望别人打搅吧。”
　　“恩？”
　　“我是说……”
　　奇怪的叫声打断了酒店里所有人的思绪，而这个声音在青年和市长秘书看来是某种预告。红发青年一反刚才疲软的神态，箭步冲上楼梯，直奔自己的房间。早年在梵帝冈接受过严格训练的他，并没有贸然开门，身旁的范•特鲁尼也被他阻挡了。
　　他轻手轻脚地把房门打开一条缝，可是他并没有看见什么。又翻过身，去敲罗洁尔的房门。
　　“小姐？”他幽幽地问候着，里面却没有任何声音。特鲁尼也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可也没有什么动静。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从他们的背后袭来，青年一把拉过特鲁尼用自己的手臂阻挡来袭的物体。一根黑色柔韧的如长绳般的物品瞬间缠在了他的手臂上。之后，就好象角力一样，他和那个不明的袭击者僵持了很长时间。
　　笑颜却渐渐地在他的脸上展露出来，似乎已经不需要戒备了，特鲁尼见状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他们的眼睛都聚焦到了物体的出处，走廊拐角处的雕像背后。
　　“小姐还真是调皮啊，危险的东西不要老是平白无故地用在朋友身上，况且，还连累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袭击者从雕像的背后一步跨出，她的手里死死地拽着刚才用来突袭的长鞭。
　　她的出现让从没有见过这位美丽淑女的特鲁尼惊叹起来，白净的皮肤，淡粉色的嘴唇，娇小的身材，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银灰色的双瞳，和她末梢微微翘起的黑色长发很合称。而她开口说话的声音会让特鲁尼感到就像是听到了夜莺的歌唱。
　　“你……谁是你朋友了…………我父亲是你的上级。”
　　“好吧，你也是我的上级。”年轻人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不过连累他人总是错的。”
　　罗洁尔顺势抽回了自己的鞭子“美杜莎魔发”，动作潇洒自如。一个小女孩能如此熟练地运用这样难以掌控的武器，特鲁尼再次表示了赞叹。女孩蹲了蹲身子，向他行了个标准的真正淑女才会的礼节，这样的标准礼节，恐怕只会出自伊顿公学院的教科书。
　　“这位是阿姆斯特丹市长的秘书，范•特鲁尼。”
　　“范•特鲁尼先生，非常荣幸能认识您。”
　　“我也很荣幸。”

　　现在，特鲁尼终于得知刚才青年头疼的原因了。当成人在讨论某些事情的时候，有一个小孩在场总是不大自然。
　　市长却很自若，从刚才他来之后，就一直非常镇定地喝茶聊天，还和罗洁尔扯了几句毫无关系的话题。直到阿姆斯特丹完全入夜，谈话才转到正题。
　　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几个认识市长的人向他们这桌点头示意，气氛异常地紧张，好像每个人都害怕黑夜似的。
　　“最近，阿姆斯特丹的晚上不太安宁呢，”市长朗姆•贝迪索开始沉重起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专门袭击夜行的市民。如果是教堂里的人，就会被杀。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很像是………………”
　　“怎么？”年轻人看出贝迪索市长的犹豫，加紧问道。
　　“‘公爵’，你是见过世面的人……我想我的猜测很荒谬。”市长的表情似笑非笑，“我想…………这些事情，是吸血鬼干的。”
　　“……”
　　市长的论断并没有让青年感到可笑，而是着实地让他感到震惊。
　　吸血鬼是一种传说中的变异人类，他们在历史上就是教会的敌人。而在20年前，不知是什么人以吸血鬼的名义干一些反对教会和反人类的勾当，后来，渐渐地这股势力就逐渐膨胀起来，开始公然挑衅各国政府和宗教组织。不仅仅是天主教，连中东的□□教和东亚的佛教都受到牵连。所以，梵帝冈教皇安帝姆斯二世曾经联合另两大宗教发出搜捕和讨伐令，就在那个时候，一个专为天主教服务的组织应运而生。接着，政府也开始介入争斗。本来是一些小的冲突，后来却出乎意料地转变成了战争，这场战争事实上是一场混战。在新纳粹和“吸血鬼”的怂恿和离间下，各国领袖为了利益和权利，开始与宗教团体反目，大家各自行事，内乱，种族，宗教，领土等问题也一触即发。这段时期被称为“混沌的年代”，带来的惨痛后果可想而知。
　　可是，长期的动乱状态在持续了几年以后，渐渐地平息了下去，由于人们的意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摧残，宗教的权威又重新建立起来。而那个隶属于教会的组织依然和残余的“吸血鬼”继续斗争。
　　现在，早已是事过境迁，人们，甚至教会都相信，“吸血鬼”已经不存在了。
　　“吸血鬼？”罗洁尔在历史书上曾经接触过这个名词，可具体的事情她并不清楚，毕竟20年前的事对年轻的她来说，实在有点遥远。
　　“呵呵呵呵…………可恶，那些家伙……”
　　看着一向习惯于微笑的青年露出狰狞的表情，罗洁尔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我们，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人？
　　父亲说：“我们，是教会的影子。”
　　“梵帝冈的地下暗城。”
　　“地中海深处的波涛。”
　　“圣彼得大教堂的倒影。”
　　“圣经未语的诗篇。”
　　“是一心随从主的人，是上帝和人子最忠实的羔羊，是主的使徒之后代。”
　　אנחנו צל של .
　　המבצר התת קרקעי של אלוהים
　　הגלים הגדולים של מקום עמוק בים תיכוניים
　　הצל של כנסייה גדולה ש.א.י. ל.י.
　　התנ\"ך הקדוש לא דיבר של שפה
　　בן אדם עיקרי אחד של המטפל של הלב
　　אלוהים עם פריך רוב כבש ישר
　　ההדורות הבאים של תלמידים עיקריים
　　她想起了这些句子，那些刻印在自己的“美杜莎魔发“上的句子。
　　我……也是我们的一个吗？
　　“那些‘吸血鬼’还真是会挑时间，整整20年………………人的记忆也不过如此而已。”青年的嘴角诡异地上扬着，带有嘲讽的意味，而他漫不经心的口气就好象大学教授上课时随便打岔一般轻松。
　　可这样的语气让女孩越发害怕起来，外面的夜色也渐渐浓郁，人们的低语仿佛虫子的叫声一样轻，她把自己的座位向青年那边挪了挪。
　　“哈哈！小姐，您不用这么害怕吧。而且，我身上没有什么护身用的东西，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您来保护我呢。”青年看到这样的场景，觉得十分好笑，调侃了几句算是缓和气氛，随后，他把脸转向市长的同时，也收起了笑容，“市长先生，我想去教堂那里。这位小姐暂时就由您来安排人员看护她了。既然那些家伙天天出现，想必今天也不例外吧……小姐，您可要好好照顾自己了。”
　　说完，红发的年轻人就要起身离开，市长喊住他：“要不要我派特警随从？”
　　“特警？”青年若无其事地挥挥手，“那些人还是不要白白送死的好，否则上帝会很麻烦。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啊，‘上帝与我同在’。”
　　清瘦修长的手指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随后那股略带轻佻的烈焰消失在餐厅门口走廊的尽头。
　　我们——
　　是一心随从主的人，是上帝和人子最忠实的羔羊，是主的使徒之后代。
　　所以，上帝与我同在。
　　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