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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房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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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瑾17岁。夏梓行25岁。
她。
深秋的夜,空气里弥漫着腐败的味道。房东,那个有钱的老女人,用她戴满了戒指的手把我推出门外。
“对不起,房租我很快会……”
“走开!就你那个妈?还指望还我房租?”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不屑。呵,正常,谁会对一个妓女的女儿抱以崇敬的目光?或者,没有人会愿意多看一个雏妓一眼。
老女人扣了我所有的家当,她说那些还不够还我们欠她的半年房租。独自穿过脏乱的走廊,昏暗的楼道,我看到对面的街上有一点细小的火光。在那些被光照亮的范围里,弥漫着柔软的烟雾,忽然那细小的光源像11月的菊花般剥落,四散的火星像烟火,带着转瞬即逝的温暖,在这冷漠的空气里死去。那一刻,我是真的感觉到,冷。
这个城市的夜在闪烁的霓虹灯后面露出半张忧伤的脸。冬末干燥的风带着酒精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子,是酸,更是涩。于是我知道,那个地方到了。
女人们身上的布料少得有点可怜,劣质香水味混合着烟酒味在浑浊的空气郁结。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里,吧台边浓妆艳抹的女人举着烟向我走来。
“瑾?”她的口气带着试探的味道。我冲她点头,无意间瞄到她身后匆忙走过的男人,那张陌生而熟悉的脸,半个月前曾出现在另一个女人身边。哦,那个女人生了我。
“你妈出去了。”她抽烟,吞云吐雾,目光在烟雾后迷离而显得有些无助,但那似乎是我的错觉。她怔在原地几秒,拉着我向角落走去。
在穿过那些暧昧不清的人群后,她掐了烟,问我:“出事了?”
“房东赶我出来。”眼前的女人皱着眉,我在她浓重的妆容后面找到了温暖。
“你妈也不容易……”
“她不是我妈。”我笑着告诉她,下一秒开始为自己的笑容感到背脊发凉,原来这句话说出口竟是这种效果,心是会感到难过的。
她愣在那里,黑色的衣料衬着鲜红的指甲,让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我要走,这里的空气有多压抑,这里的灯光有多冷漠,这里的人有多肮脏,这里的一切,是这个社会腐败的缩影。
“瑾!”在我走出大门的时候,她冰凉的手抓住我的肩,然后她塞给我几张红色的纸币,“先拿去用着,你妈……我是说,那个女人她现在没有办法给你钱。”
“谢谢。”我冲她笑,然后甩开她,那些钱从我面前飘落,我看到她眼眶里将要溢出来的液体。是热的吧,我是说那些液体。但,温暖是会上瘾的,所以我不要,因为我知道它们很快会离开我,温暖过后身体再次暴露在凛冽的风中,会感到刀割般的疼痛。
他。
我没开灯,车窗外的一切喧嚣此刻与我无关,手机静静躺在驾驶台上,信号灯闪烁,有些晃眼,却起码证明了我并不寂寞。信在冲我挥手,上车,打开音响,这小子从来不知道跟我客气。
“嗳,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呢。”
“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那是人待的地方?!”我笑着指指对面的夜总会,是谁出的主意到这地方来的。
“那你就算溜也叫上兄弟我一起溜啊!”信夸张地叫起来,忽然瞪大了眼睛,“哇,现在的小孩真是够拽,当着大人的面甩钱。”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街对面的夜店门外站着两个女人,其中那个瘦弱的小女生背对着我,几张纸币从她手边飘落。现在外面的气温不上10度,她居然只穿着单薄的T恤,看上去比那些纸币还要脆弱。
信的手机响了,混杂着音响的声音显得有些嘈杂,“喂?老婆……什么?!你在哪儿呢?……好,我在附近,很快就到。”信挂了电话,匆忙下车,关门前还记得跟我打招呼,“老婆遇麻烦了,回头见。”
车里又只剩下我一个,轻缓的乐曲在空气里流淌,我看到对面瘦弱的女生向这边走过来。风吹开她有些凌乱的长发,我看清她的脸,带几分冷漠与不舍。忽然她僵在马路中央,车从她身后飞驰而过,带过的风再次吹乱了她的头发,而这一次,我看到她的眸子,是浅浅的灰色。
“瑾。”车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先声明,我并不喜欢偷听人家讲话,但她就站在车门边不到一米的地方,说什么我听得很清楚。
“我交不起房租,房东扣了东西,赶我出来。”那个瘦弱的女孩走过来,灰色的眸子在路灯下显得淡漠而疏离。她的眼睛真的是灰色,这么近的距离我看得很清楚。
“什么?”车边的女人几乎是吼起来的,“你成天打工连房租都付不起?!钱呢?”
“给繁伊了。”女孩的回答很干脆,她的干脆马上就为她换来了一个响亮的巴掌,本没什么血色的脸立刻侧到一边。当她再次抬头时,我承认那一刻我是诧异的,她灰色的眸子里居然没有一滴多余的水分,甚至她的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微笑。
车窗外压抑的空气竟让我也觉得喘不过起来,因为那个女孩的倔强,因为那个女人僵在腿侧的手指。
“我没钱,你的学费呢?”女人一刻的心软很快被她侧过脸时的决绝淹没。
女孩皱眉,灰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先交房租,学费你自己再想办法。”女人点了支烟,倚在车门上,遮住我的视线。呵,我没开灯,她以为车上没人吧。
“想办法?用你的办法?出卖身体?呵!嗯,那样来钱是挺快。”女孩冷冰冰的语气让我的背脊为之僵硬,那个女人是妓……
“你!……我是你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女人站直了身体,她的烟灰弹到了我的车窗上,我刚刚洗过的车。
“妈?呵呵呵……”女孩笑起来,单薄的身体在深秋的夜里颤抖,她笑弯了腰,在女人的漫骂声中离开。
她从车窗边经过时,我看到了她眼角多余的液体,分不清是笑出来的,或者是哭出来的。我在那一瞬间感到难过,马上又觉得可笑,为一个陌生人?呵。
发动引擎的时候,车窗外的女人吓得后退了两步,她差点毁了我的车窗,毁了一辆宝马730昂贵的车窗。
她。
医院,繁伊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脸色惨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护士说,600元做不了全身麻醉,这种天气小姑娘会受不了,无痛的,要900。而我打工的钱加上繁伊的钱,一共只有650。
“瑾,要不……我去找那个女人。”她为难地看我,我知道她很怕痛,从小就怕。
“昨天,她有给我钱,我没要。”我冲她笑,忽然感觉有点后悔,她是繁伊的妈,跟生我的那个女人一个职业。可,我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
繁伊低下头,犹豫了很久,抬头看我,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会很痛……我去取钱。”
“不要!我没关系!真的……那是你的学费。”她咬紧了下唇,抓着我的手,目光恐惧,“你,要上学,不要像我一样。”
“坐着。”我挣开她,往外走去,安静的楼道传来她轻微的抽泣声。
半个月前繁伊来找我的时候也这样哭,她说:“他知道了,怎么办……他知道那个女人是妓女……他,他不要我了,怎么办!瑾,我怎么办……”我冷笑着告诉她,没有爱情不会死,况且那个男人不爱她,可我没想到她怀孕了,而那个男人失踪了。
医院大楼下停着一辆宝马730,白色,在冬末灿烂却清冷的阳光下有些晃眼。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很奇怪我会这样注意一个陌生男人。他穿干净的格子衬衣,手里拎着一件米色的外套,酒红色的头发,很显眼,但他看起来却一点也不轻浮。他扶着的女人大肚子,笑容恬静而幸福,他们是夫妻吧,那让我感到不太舒服,没有原因。
我取出了所有的钱,除去繁伊的手术费,剩下400,但手术后繁伊的身体需要调养,还需要钱,所以我的学费没了着落,不要问我为什么这样帮她。
匆忙回到医院,我找不到她。原先她坐的地方却多出了一个大肚子女人,刚才从车上下来的女人。她看到我,冲我笑,笑容很友好,也很温暖。
我四下张望没看到繁伊,情急之下只好问她,“请问有看到刚刚坐在这里的女孩子吗?穿黄色衣服的。”
她似乎是愣了一下,笑着告诉我:“哦,好象进手术室去了。”
手术室?!我回头看到身后一盏红色的灯:手术中。繁伊没有等我回来,她不希望我跟她一样,高中都没念完。
那盏灯熄灭之前,我看到刚才的男人。他也在看我,目光有些疑惑,并且我看到他脸上莫名其妙的欣喜。他的目光从很快我身上移开,坐到女人身边说着什么。
手术室的门什么时候开得我跟本不记得,繁伊扶着墙叫我,“瑾,对不起。”
我过去扶她,什么话也不说,因为我怕开了口,眼泪也会掉下来,繁伊是我感情上的软肋。她冰凉的手抓着我的手腕,惨白的脸上挂着泪水,“对不起,我……我没关系。”
也许我该安慰她,可我真的说不出话来,所有的一切被扼杀在喉咙里,灼热而让我毛骨悚然。我扶着她慢慢往前走,在经过那对夫妻时,繁伊小声地说她累了。走廊上的椅子坐满了人,那个男人,耀眼的红发,淡淡的微笑,他站起身,让了个位置说,“坐吧。”
我抬头看他,他嘴角的弧度是温暖的,让我感到安心。我和他就一直这么站着,站在走廊边上,来往的护士脚步匆忙,还有那些脸色惨白的女人,都是像繁伊一样刚做完人流的吧。
他的电话响了,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有点让人心惊。
“喂?信……哦,医院,4楼……你过来吧,我就在这等你。”他挂了电话,扶着妻子离开,临走前他看了看椅子上惨白的繁伊,又看看我,眼神似乎是不太安心的。
取药的时候繁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护士告诉我刚做完手术都会这样,特别是没有全身麻醉,还交代我这两天别让她碰水。
“瑾,我们快点回去好不好?”她俯在我肩上,我能感觉到她的泪水渗透了我单薄的T恤。窗外吹来的风很凉,也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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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写文~感觉有点不明不白~表达不清的话大家多多包含吧~^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