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言》不知所踪

9、一 山 春 色

　　梁泽要了几瓶啤酒，依次给每个人斟上，连雷诺面前都有满满的一杯。
　　“通知书也都下来了，怎么着，咱们都算高中毕业了。来吧，干了。”
　　雷诺已经举起了杯子，脑袋里还一直在纠结到底喝不喝、如果真的要喝的话喝了喝多少合适。
　　雷诺觉得她似乎还没有到适合喝酒的年龄，心里忐忑，怕是喝了大家对她的印象会有所下降，不喝的话会不会显得不识抬举。听到一声“干了”，看大家都自然地举起酒杯，谢遥楚城也都笑意盈盈的端着杯子。求助似的自然望向她斜对面坐着的慕沿，以为他至少会回以禁止的暗示。却看他举着酒杯微微点了点头，眼中含笑。雷诺有一种错觉，好像周遭的觥筹交错与嘈杂熙攘都静止在她望进他眼睛的那一瞬间，一时刻好像是受到蛊惑般不由自主的仰首灌了整杯酒进肚。觉得自己似是喝了什么琼浆玉液，心里油然升腾了一种喜悦，又好似吃了妙药仙丹，整个人飘飘扬扬的神清气爽。
　　雷诺身上披着的的夏季夜晚厚重的湿潮油腻，都被慕沿眼里的一潭春水清洗遣散，身上背负的压力也被一双大手轻松卸下。她从没见过这样温濡的慕沿，冷面暖心。那种眼神与他一贯没有表情的脸并没有显得格格不入，出其不意，相得益彰的和他整个人浑然天成。
　　奇怪得很。
　　雷诺一直都在回味那个一闪而过的眼神。心怀希冀，不住瞥眼，看到的还是与平常无异。
　　“我有一个好消息。”
　　雷诺正闷头吃大家夹来的菜，一听到慕沿的声音就立马抬起头。
　　“雷诺，这次考了全市前十。”
　　雷诺还愣着，最先有所反应的就是谢遥，伸手捏起雷诺的脸蛋。
　　“你骗人，后天成绩才出来的。”雷诺不相信，撅着嘴鄙夷的说。
　　“是找人查的吧。”乐园放下筷子，扭向慕沿，看到慕沿点了头，又转过脸笑意吟吟对雷诺说道：“不错啊，小诺。恭喜你了。”
　　雷诺此时的表情真的是呆滞，不过这也正常，这样的消息出现在此刻，怎么样都算的上是从天而降吧。
　　谢遥拍拍雷诺眉头扭着、下巴撮着的脸，一把搂过她的肩头，左右晃动。
　　“雷雷，你太棒了。我为你骄傲。”谢遥难得稳重，正经的送上祝福：“祝贺你~”。还没等雷诺表达感谢。就又尖叫着用了一把劲儿，紧紧搂起雷诺哼哼唧唧。
　　楚城一贯的淡然，这次也矜持不住，笑得如灼灼朝阳，灿烂的照亮雷诺的眼睛。
　　梁泽举起酒杯，自己喝了起来，眼里一股子神秘的若有所思。
　　“来，雷诺。”梁泽酒杯举向雷诺。
　　雷诺条件反射的又望向慕沿，梁泽这一举，倘若她承了情那便是要承下这整桌子的一杯杯的祝贺了。
　　“一起来吧。”慕沿接到雷诺眼里可怜兮兮的情绪，举起酒杯。
　　梁泽却反常的不依不饶：“别啊，今天高兴。你在呢，雷诺稍微多喝一点也没关系吧。”说完还笑了起来。
　　雷诺有些诧异，觉得梁泽是不是酒量不佳有些晕了，越看越觉得与平日的他截然相反，再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陌生了。
　　雷诺进退两难，忽然听到楚城开腔“梁泽，你晕了吧。雷诺还没你那么老，您老觉得酒是好东西，您就多喝点，我说，她还小，你让她喝什么啊！”
　　气氛直转直下，雷诺有些内疚，忙忙急着打圆场：“楚城姐姐，谢遥姐姐，乐园哥哥，梁泽哥哥，慕沿哥哥。今天应该我敬你们，你们都考上了自己心仪的重点大学，祝贺你们。我先喝了。”
　　“雷诺。”楚城劈手夺过雷诺手中的杯子。脸色冰冷，看着梁泽一字一句说的清晰：“梁泽，你想喝，我陪你。”说完一仰头，喉头滚动，倒翻杯子，已滴酒未剩。
　　大家脸上都稍显凝重。
　　梁泽坐的稳如泰山，眼里有些流光旖旎，嘴角趴着一丝玩味的笑，直勾勾的看着继续倒酒的楚城，看样子也不打算阻止。
　　邻桌的都感到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扭着头有些好奇。
　　“楚城~”谢遥站起来，去拉楚城。
　　“梁泽，不带你这么逗大家啊。”乐园呵的一笑。
　　“楚城。”谢遥又拉了拉楚城。
　　梁泽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一副和我无关的样子，顿了几秒：“楚城，我敬你。”梁泽直接拿起酒瓶，仰着脖子咕嘟咕嘟的往嘴里倒。
　　雷诺看的心惊胆战，却看他笑嘻嘻的抹了嘴：“雷诺，我也敬你，是我唐突了。”
　　看的架势梁泽大有不醉不归的打算。
　　“装疯卖傻，挺好玩儿啊。”慕沿突然不冷不热的冒了句话。
　　梁泽放下酒瓶冲着慕沿就笑了：“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
　　“不过比起装疯卖傻，我觉得装傻充愣更有意思。”
　　雷诺看着他们一个个笑而不语的，很是不明所以。
　　“什么啊。”谢遥大呼。
　　“我只不过想看看雷诺醉的样子，只不过我演技太好，一时间忘了自己导演的身份。”梁泽这话不像是对大家说的，他的目光只投向楚城，语气浪荡不羁，可看眼神透露了一些悲哀。

　　考试成绩提前知晓，让被悬念、意外折腾的提心吊胆的雷诺，踏实下来。跟在慕沿后面，不规矩的蹦蹦跳跳起来。踏着人行道上一格一格方砖，玩起跳房子。
　　等她玩兴已尽，抬头去找慕沿，却慌张的发现慕沿不在她视线范围。不知所措的前瞅瞅后悄悄，慌忙朝前跑了几步看他是不是顾上自己，走的太超前了。可跑到十字路口左瞧右瞧，宽敞大道上明显没有慕沿的影子。雷诺又转身往身后跑，边跑边看，觉得会在某一家商店里看见慕沿，可来来回回几趟下来，都是徒劳无功。
　　雷诺紧张起来，眼睛酸酸的想：是不是慕沿嫌弃她麻烦，不想理她一走了之了。
　　雷诺的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的滑落，模糊了视线。那些泪痕在夜风的撩拨下，涂花了雷诺白白净净的小脸，触目惊心的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