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言》不知所踪

4、不要忘记（二）

　　雷家的房子着实已经老旧不堪了，这片居民区已经有些年头，大多也是和雷家一样，原来老邻居陆陆续续的搬走了不少，现在的这城区边缘聚集的都是些到城市里寻生活的红男绿女。这些年经济发展的迅速，市政府已经决定要拉大城市框架，这片区域成了重新建设的重点。雷诺是从街坊口中得知房子要被拆迁的消息，大家七嘴八舌在一起讨论，意思说的很清楚，雷诺还是又特意去看了征地公告。
　　这一片民宅都归入了被征的范围，要用于城市建设，要求在一个月之内被征用土地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应当在在一个月之内，持土地权属证书到市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征地补偿登记。
　　雷诺觉得征地对自己家应该是一件好事，起码征地还能补偿一处安置房。这老房子有些年头了，如果到时候翻新也需要一笔钱，能换成一套新房，实在是在划算不过。好是好，只不过，到那时候可不是一搬出老房子就能住进安置房的，在安置房还没盖好之前，住的地方也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奶奶的意思是到青黄不接之际时先租一处房子住下，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东西，搬起来也是麻烦事儿。
　　不知道慕沿是从哪儿听说了这件事，特意来了一次还嘱咐雷诺给他父亲打个电话说一下详细情况。雷诺没有告诉他就是不想麻烦他们家，本是打算等事情结束后在对幕家全盘托出，可还是现在就引得了慕叔叔的注意——慕丘升凑了一个星期天，也没带慕沿一起自己到雷家来商量这件事了。
　　因为征地这件事公示之前是没什么风声的，规定登记规定时间又短，周围的人都是怨声载道，说是什么接不了房子错过了一个发财的机会，不过还是心领神会，行动一致装修起房子来，听说精装的房子赔偿价可是比普通的要高些的。
　　“我看大家都在忙着装修房子，我觉得咱们还是不弄了，得不偿失。”
　　慕丘升向来直接，进门凳子还没坐热便开门见山。
　　雷诺认真的点了点头：“我听您的。”
　　“小诺，你看叔叔帮你办这件事怎么样？”
　　“慕叔叔，我什么都听您的。”
　　“呵呵，成，就是要你这句话。你既然信得过叔叔，那这件事儿就交给你叔叔我帮你办。”
　　“不用了，叔叔，您那么忙，您给我拿主意，我自己跑就行的。”事情交给慕丘升当然是再方便不过，可雷诺唯恐给幕丘升添乱找麻烦连忙拒绝。
　　“傻姑娘，你只管把证件交给我就行了。”

　　雷诺再见到慕叔叔是在初二的暑假，来之前也没打招呼，而且还带了一些工人模样的人。
　　“姑娘，把东西收拾收拾。”
　　真的是让人一头雾水。
　　“这房子快拆了，咱们也该搬家了。”
　　雷诺傻站着。
　　“愣什么，收拾收拾赶紧走啊。”
　　雷诺奶奶颤颤巍巍的从屋里走出来，慕丘升赶紧迎上去搀着老人。
　　“姨，补偿登记都办好了，不过我打听这安置房还学要些时日，而且这房子也快拆了，我就擅自做主给您和小诺找了间房子。咱先住下。”幕丘升很有耐心，一字一句慢慢说给奶奶听。
　　奶奶伸手轻轻拍了拍慕丘升扶着她胳膊的手。
　　“够麻烦你了。”
　　“不麻烦，那咱们收拾收拾就走？”
　　“哎！”
　　雷诺默默收拾着自己和奶奶的东西，看工人已经把家里的东西搬的差不多，感觉除了地上摊着的散乱废物，空空的院子里好像只剩下狼藉，让人不由有一种什么都很陌生的感觉。雷诺心乱如麻，这院子里有她这么多年的生活，现在终于离开了应该是件好事吧，可她真的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哪里破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看来是欠慕家的更多了，可怎么还呢？
　　幕丘升找的房子是距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家属院里的，不高不低的二楼，采光很好。一栋栋房子间有花圃隔着，绿化不错，有硕大的月季花坠在花茎上，雷诺站在阳台上，望到不远处花枝缠绕绿荫匝地的凉亭，还认出花圃里种着的桂花，心情开始融化的同时，又在心里盘算这样的房子月租需要多少。
　　幕丘升只停留了一会，雷诺挽留他在这吃顿饭，他笑呵呵的拒绝了。雷诺也只是出于感谢和客气虚留的，这样的要求不被答应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就是想也没有那美国时间啊。
　　慕沿不请在快吃饭的时候自来，照例又带了大包小包。还说要庆祝雷诺家乔迁之喜硬拉着祖孙二人出去吃大餐。其实只是在家门口的小餐馆里点了几个菜，尽管这样大家已经都很高兴了。三个人连点的菜都没吃完，雷诺打包带回了家。尽管慕沿没有说什么，雷诺也怕他其实有点嫌弃，即便是他再了解、体谅她家的情况，毕竟生活的家庭背景差别，总不能一点想法都没有吧。
　　因为陪着奶奶，大家走的都很慢，摇摇晃晃走走停停，可大家在一起说说话，也不觉得无聊。慕沿问了问雷诺的学习情况、想上哪所高中，其实完全是没话找话。在附中学习好的学生是很容易就出名了，不认识的人听到雷诺这个名字都觉得耳熟何况是慕沿特意关注了雷诺。至于去哪所学校更是显而易见-老师是不会轻易放好学生走的。
　　雷诺低着头回答慕沿的问题，只在听到他的声音朝前方飘去时侧脸看看他。她总觉得自己越来越无法注视慕沿，特别是不能看到他那双眼睛，也许只是因为越了解慕沿就越觉得优秀，有点自卑。
　　雷诺不知道自己认为小心胆怯没出息的样子，在慕沿眼里却是一副小女孩的青涩，娇羞的很是可爱。
　　按照慕沿的性格将她们俩送到楼道口就该告辞了，可这次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跟着她们上了楼却站在门口不进。
　　“小沿，赶紧进来，有蚊子。喝点水，吹会儿电扇再走。”
　　“奶奶”他顿了顿，“我不进去了，我回家了，有事找我。”
　　慕沿说着说着突然一阵笑：“我在你们楼上。”他伸手向上指了指。
　　奶奶和雷诺均大吃一惊：
　　“嗯？”
　　“呃，我就住在你们楼上，有什么事上楼找我。”慕沿屏住了笑意，诚恳的看着两个人。
　　第二天，奶奶让雷诺上楼喊慕沿吃饭。
　　雷诺做饭前就上楼叫过慕沿，当时慕沿就不在家。现在更是敲了半天也没人来应，已近十二点多了，总不会是出去吃饭了吧。
　　就要下楼了，雷诺转身就看到正往楼上迈步的慕沿。
　　“去楼下吃饭吧。”
　　“我不去了，都买过了。”慕沿扬起手里提着的盒饭。
　　“是米饭吗？”
　　慕沿略带疑惑的点点头。
　　“那正好”雷诺已经走到慕沿面前取下他手里的饭：“米饭做的有点少。整好，走吧。”

　　“上午，我就让雷子去叫你，就怕你在外边吃。可还是不赶巧。”奶奶有些埋怨，看看慕沿又看看端菜的雷诺。
　　“哦，我们开学了，上午在上课。”
　　“那你自己住这儿？吃饭怎么办啊？就在外边买着吃？”奶奶指了指雷诺放在一边慕沿的午饭问了一串问题，眼里流露出互关切。
　　“一般都在学校吃，学校有食堂，挺方便的。”
　　“那怎么行啊，你现在高三正是关紧的时候。”奶奶望着慕沿一脸责怪。“营养也很重要，你看你瘦的，男孩子还是壮点好。”奶奶顿了顿，“以后你就在我家吃饭。”
　　“不用了奶奶，我都是早出晚归，很麻烦的，再说学校饭真的不错。”
　　雷诺在一旁听着，她觉得慕沿这样一个人在外边生活应该很辛苦，学校的饭她是没吃过，可周围的同学是经常抱怨不合胃口的，想想也不会好到哪里，校外的选择虽然多，可稂莠不齐。而且不管是学校还是校外买饭都挺费时间。不管怎么样家里的饭总要强一点的，可如果让慕沿在家里吃，这样的伙食标准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委屈他。
　　不过如果真的让慕沿在家里吃饭……也可是说是出了一点力吧。
　　雷诺这些想法一闪而过，定格在可以给慕沿帮上忙这个想法。慕叔叔在经济上是没亏待过她和奶奶，一年的时间给慕沿加些营养的钱当然不是负担不起，而且慕叔叔的钱用在慕沿身上也是理所应当。
　　雷诺咬着嘴唇，迅速做了决定，接了慕沿的话“一点都不麻烦啊，添双碗筷的事儿，高三可不能丢在吃饭上啊。”
　　雷诺的声音糯糯软软，慕沿觉得甜的好像红豆汤圆，暖暖甜甜。忽然间发现自己呆了神，只知道傻愣愣的看着微笑的她。缓过神来，没有按照自己的私欲同意雷诺的提议。他不是嫌弃，只是这样打扰在他看来是不太合适的，如果雷诺也上高中他肯定不会推辞，初中的作息毕竟没有高中那么朝五晚九，时间不统一。不管是小孩子还是老年人都是早睡早起的好。
　　“我自己也没有那么不方便。”
　　奶奶板起脸，听到慕沿一再推辞，便改了温和的口气，命令似的：“你这孩子，是不是嫌弃我们？要不是的话，明天起就到家里来吃饭。”
　　“我早上不到七点就要去学校……奶奶，只怕您还在睡懒觉，我可不敢吵您。”慕沿笑着说，生怕惹得奶奶不痛快。
　　“我还要睡美容觉，才不起来给你做饭，雷子起的早，她做的饭还好吃。”
　　“雷诺都初三了，你还不让她好好休息。”
　　“我是想让她晚起，可这孩子操劳命，现在放假也是一到六点多就醒，还怕吵我在一旁醒着也不敢动。”奶奶叹息一声，不知怎么地声音就弱下来，没有之前那么激昂。估计是想到雷诺和同龄孩子想比较的确是辛苦了一点。
　　慕沿也随奶奶想到一小就开始操持家务的雷诺，本来就有些心疼，又看她正摆盘子，想也没想就站了起来，走去帮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盘子里的菜衬托的，慕沿看着雷诺的一双小手白白净净的，心里不由觉得很是可爱。雷诺的手并不属于修长型，就算挨不着‘手如柔荑只如青葱’可白白细细的也能用香葱来形容。‘秀色可餐’，慕沿立刻就想到这个词。
　　慕沿有一股想要握住这双手的冲动，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妥，只好忍住不要唐突的好。可他正想着，就看到雷诺的手向他这边伸了过来，慕沿理所当然的认为她要拿什么东西，可那双手恰恰不偏不倚的伸向他正要端盘子的手。
　　雷诺觉得一种苏苏麻麻的感觉沿着手臂指向心里，一阵惊，有一种自己好像是突然惊醒于一场酣梦的感觉，急忙拉回自己的手。心里不免忐忑：“天哪，我在干什么！”雷诺不敢伸手了，更不敢抬眼看慕沿，她觉得很丢脸，赶忙转身去盛饭。
　　“雷子，脸怎么这么红啊。家里有这么热？”
　　雷诺本身就一直在烦恼刚才的事，奶奶这样一说更是让她不知所措，只好装傻充愣：“嗯？”
　　“我说你脸怎么那么么红啊？”
　　“我脸红吗？”雷诺装的一副不明所以，还用手摸了摸脸。
　　“都成猴屁股了。”

　　雷诺本期待着奶奶替她问问慕沿的作息时间好给她做饭，可奶奶似乎是忘了，临慕沿走也没张口询问的意思。
　　可也不能不问吧，慕沿已经出了门，雷诺赶紧探出头扒着门：“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啊？”
　　“晚上上晚自习，在学校吃，不回来。”
　　雷诺看慕沿脸上的笑，除了‘谢谢，不用麻烦了。’不带其他意义的笑。感觉他并没有在意刚才的事。心里算是请轻舒了口气，可还是不停担心他会不会因此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印象，自寻烦恼的纠结了好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