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愁》欧小宁

4、第 4 章 去你家吧，

　　第四章
　　因为月薪减半林淼不得不咬牙，把早饭钱省下，午晚饭由酒楼供给这样一天也不见得多难熬。最让他头疼的是房租和每个月汇给养父母的钱马上都要补齐了。硬着头皮交了一半的房租，即使说明原因还是免不了遭几个白眼，自己赔笑再三保证下个月房钱一定交齐，房东才咕咕叽叽的走了。养父母那边呢？林淼一想到养父母脑子就涨的慌，犹豫再三才在公共电话亭里播了号码。
　　“喂。”是林德的声音。
　　林淼搅着电话线，声音结结巴巴“爸，那个……我……”
　　“哦，是林淼啊。什么事啊？”
　　握紧拳头，一狠心“这个月不能汇钱回去了，我我，但下次……”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林淼心里发慌，仿佛林德就在身边用鄙夷的眼神射杀他。
　　“爸，我是因为……”着急的辩解，对方却没有给予机会利落的打断“我知道你有难处，如果觉得每个月汇三百块钱对你而言也是一股压力，以后不用汇了。”话一说完，听筒的那头已是嘟嘟的忙音……
　　林淼无力的放下听筒，一阵紧似一阵的酸楚绞着那颗心脏。站在马路上，穿梭的行人车辆在眼前交织着，而不知去向的自己呆呆的站在大街的一角。脑子里不断回播的是刚到宾悦时胡师傅和善的笑脸，他揉着自己的头发说“跟着我，那得听话会吃苦，手脚要麻利。学手艺不可操之过急，快的话一两年慢的话两三年。只要你肯用工，会成为大厨的。”那时的自己真的很卖力啊，每天都早早的起来第一个到酒楼，争着抢着找活干，师傅总是夸自己“实在”，“老实”，“勤奋”。那段时间想来除了苦了点，心里却是欢喜的，自己的努力能得到认可多么高兴的事情。仿佛只要努力自己的生存还是有意义的。现在这个师傅要退休了，昨天在酒楼吃的送别宴。胡师傅不知是高兴还是哀伤喝高了，醉醺醺的拉着林淼的手，用迷离的眼直愣愣地望着他胡乱的喊他的名字，到最后嘴里只模模糊糊得叫“傻傻傻……”酒楼里顿时笑作一团，阿健搀着酒醉的胡师傅挤兑林淼“我看你也正如师傅说的，真是傻啊，学了五年手艺什么都不会。我看你还是趁早改作别行吧，老来也有个保障。”好心的提醒响亮的笑声。林淼无动于衷坐在饭桌上充耳未闻，手里夹着菜面不改色的塞到了嘴里，嚼得稀烂当吞下时才感觉到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一阵难受。
　　回到酒楼时，不明所以让老板叫到了办公室，李淼心里打着小鼓做着检讨，自己该不会又做错什么了吧。进了办公室恭敬的喊了声“老板。”拘谨地站着听候发落。
　　“嗯。是这样的。酒楼最近前堂缺人手招聘也贴出去许久了，动静都不大。我看你就调到大堂当应侍吧。样貌什么的你也都符合，我看就这么办吧。”
　　林淼点头答应。厨房里胡师傅一走阿健就走马上任，自己在厨房也是碍眼调到大堂也好。眼不见为净。
　　暮色四合，酒楼里早已热闹一片。陆陆续续有成群的客人鱼贯而如。
　　林淼游刃有余的负责客人的点单上菜，做的也是有模有样。直到目光一扫那俊丽的二少邪魅的冲自己笑时才触电似的避开。故意装作不曾看见，转身往反方向招呼客人上座。菜单才刚给客人递上，主管就风驰电掣赶来凑近林淼耳边小声嘱咐“二少叫你过去。”
　　林淼难为的看着主管，有些孩子气的委屈。
　　“你上次的事我也听说了。可这二少不比其他人，他叫你去还是去吧。省的他一不高兴又找麻烦。”主管小声警告着。
　　林淼无奈挪开脚步，慢悠悠像赶赴刑场。
　　这回和黄旭一起来的不是上次那帮人，全是生面孔，里头还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林淼礼貌的问好，分发菜单。
　　黄旭伸出手漫不经心的碰触他冰凉的手心，眼睛却是目不转睛的注视菜单，嘴里说的全不是菜名“你都喜欢吃什么？”
　　坐在身旁的年轻男子不以为然指着菜单“鸡丝凉粉，蚝皇碧绿鲨鱼皮。”全不知自己正遭受某人眼神的射杀，我有问你吗？
　　林淼掏出笔快速的记下，桌子上的其他人也随后报出菜名。末了，只有黄旭手里还拿着菜单，轻蹙眉头，为难的看着林淼“怎么办，我专程来这里却没有我想要的菜啊。”
　　“哦。二少想吃什么呢？”身旁的男人好奇的追问。
　　黄旭只是深深看着林淼，眼睛亮亮的张开嘴一字一字地说“清蒸比目鱼。”站起身嘴角带笑“众所周知比目鱼是一侧有眼一侧无眼的怪鱼，但并非只有一只眼，而是两只眼贴近在一边，古人惊讶于这种眼睛的排列，取其两眼形影不离之状，叫它‘比目鱼’。并把它作为两情相悦的物喻。有诗云‘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我今心血来潮就想尝尝这被象征忠贞爱情的比目鱼。”
　　黄旭这话说完，在场的也都不糊涂，随即好奇的一双双眼睛都贴上站在一旁僵直的李淼。谁不知道黄旭这花花公子的脾气见一个爱一个，但这个侍者和以前黄旭身边的莺莺燕燕也相差太多，细细观察下来，除了身上的一点温顺娴静的气质是他以前身边伴侣没有的，但容貌也相差太远。大少爷的眼观向来‘毒’到，非美不将就的。今天这个怎么也和美沾不上边，五官也太平凡了点，如果刻意修饰也只算清秀，怎么也不惊艳不起来。这个花花大少又在打什么主意？
　　林淼在众目睽睽之下略有窘态，耳朵都烧红了。这人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大家又为什么这样看他。他的脸上并没有污渍衣服也算整洁，那这样又是为了什么？仔细一想上次也是这样，一大帮人这样看热闹似的看自己，然后……头皮一阵麻痹，与黄旭对视只觉恐惧。
　　黄旭唇上依旧带着笑意，眼眸波光流转俊美的脸上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温柔。
　　林淼被这样的注视，心“哐当”跳漏了一拍，再望他心律失常。
　　黄旭就是喜欢他这副害羞有窘迫的样子，有种小动物特有的可怜可爱。伸出手怜悯的轻拍他“上菜吧。晚上等你下班。”
　　林淼如蒙大赦，拔腿就走毫不留恋，生怕某人后悔似的。某少爷心里暗暗不爽。
　　“二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啦？难道我不在时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发生的事多的去了，我难道还要向你报告不成？”
　　男人见黄旭这傲慢的态度分明是不想告诉自己，也就识趣的闭上嘴巴。
　　菜陆陆续续的上来，五彩斑斓生香四溢。全不入他大少爷的眼，皱着眉头都成“川”字型。桌上的男人大谈特谈一些惊险刺激的背包客旅游经历，他是一句也听不进去，只觉的呱噪。
　　时不时的瞄一眼男人工作的身影，记菜单是认真的表情，上菜端盘子的小心翼翼，靠在角落休息时垂下头的疲惫，还有一些列的小动作，抓头发握拳头什么的，明明是个很一般的平凡的掉渣的人，为什么自己今天看他竟然越看越顺眼？
　　一顿饭用完，朋友都走光了，林淼还是没有下班的动作。黄旭等得发慌少爷脾气一上来就直接伸手抓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过他就往门口走。
　　酒楼的员工都给黄旭来势汹汹的霸气吓得集体往后一缩。
　　林淼挣扎着“我还没下班。”
　　黄旭一挑眉瞪着大堂经理“没下班吗？啊？”
　　经理头上冷汗一滴，谁不知道你二少的脾气，你都要带走我哪里还敢留。只唯唯诺诺的点头说“下班了，就下班了。”
　　黄旭骄傲扬起脸，一副这还差不多的欠扁嘴脸。
　　可怜的林淼刚换完衣服就给黄旭霸道的塞进自己的兰博基尼，弯腰帮助林淼扣安全带时，恶作剧般捏住自己的鼻子，恶劣的鬼叫“哎呀，你身上什么味道啊，臭死啦！把我的车都弄臭了。”很严重般还直用手扇。
　　林淼不明所以当真以为自己身上有味道，慌张的抬起胳膊仔细的闻起来。没有味道啊，自己明明昨天晚上洗的澡，下午上班也没干什么重活晚上只负责点单上菜，难道是汤汁洒在身上了，没有啊。
　　注意到身边黄旭笑得身子一颤一颤时才恼火的发现自己被耍了。这人果然很喜欢捉弄自己，让别人难堪很有意思吗？林淼心里不是滋味，他叫自己出来干什么呢？又想出什么法子消遣自己呢？
　　黄旭咳嗽一声来缓解尴尬“我肚子好饿，有哪里东西比较好吃的？”
　　“在酒楼你不是吃过了吗？”满满当当上了一桌子的菜，现在又说肚子饿，分明是消遣我。
　　“你那酒楼东西难吃的要死，还好意思端上来，我看只配喂猪。”
　　想到同桌的吃饭一群人因为黄旭的一句话全都不留余地的成了猪，林淼心里好笑，那你不是都和猪鬼混，你有是什么呢？
　　“快说啊。”黄旭催促。
　　“我吃得你又看不上。”小声的嘀咕。
　　“怎么看不上啦，你说出来啊。我们一起去啊。”
　　“我知道有一家老字号的牛腩面很好吃。”
　　“牛腩面？！”大少爷有些不可相信，你居然叫我吃牛腩面？
　　“怎么了，我就说你看不上啦。”低声抱怨。
　　发动引擎，顺利将车子从停车场倒出，懒洋洋的问“路怎么走啊？”
　　林淼难以置信的盯着他，黄旭不耐烦的敲了他的头“说话啊。”
　　终于回魂，伸手指着马路“从这里出去后，向左转很快就到了。”

　　七弯八拐的终于到了林淼所说的那家老字号的牛腩面店，光找个空车位就花了不少时间。板着一张俊脸进了那家根本就没有任何装修的小店，到里头早已客满。咧嘴嗤一声，黄旭的脸黑的跟锅底灰有的拼，用眼神指责林淼，这就是你叫我来的店！
　　到底是帅哥走到哪都是备受瞩目，自有热情的学生妹邀请他拼桌“帅哥，坐我们那边吧。我们请你吃面啊。”
　　黄旭冷哼一声“一碗面的钱我还付得起，用不着你请！”
　　啊！这个帅哥好像不好接近啊。学生妹没想到会被对方这样直白的拒绝，诧异的张着嘴，尴尬的挤个笑“哦，是吗。”搔搔头没趣的回到座位上。
　　林淼无奈的安慰“等等就回有空位子啦，我们要不等一下啊。”
　　“你说什么，要我等！你有没搞错啊！”不耐烦地叫出声，大少爷仿佛正在接受一个难以置信的任务。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盯着他，只觉得一股火在某处噼里啪啦的响着，用力的一拉林淼的手腕“不吃了，看着都心烦。”
　　林淼猝不及防的被他用力一拽险些摔倒“慢点慢点。”
　　林淼坐上副驾驶座都有点不敢看他那张结霜的脸，战战兢兢整顿自己的动作表情，生怕一不小心触到魔王的逆鳞。
　　一踩油门，大少开始在普通马路上飚车了。
　　林淼眼珠都快瞪出来了，表上的速度是多少，自己眼睛没花吧。142，天呐！林淼紧紧的闭上嘴巴，心跳加速侧腰慌忙的扣安全带。脑子里不断的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让警察拦了吧。上天终于在百忙之中听见了林淼的祷告，黄旭正常了，紧急的刹车林淼身子稍稍一颠。车厢里死寂一片。
　　“我们要去哪啊？我肚子好饿。”茫然中透出点委屈，林淼只觉得这样的黄旭与平常相见时的飞扬霸道都不一样，有点像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心里软软的，犹豫思考着说什么可以让他开心。
　　这人就是个木头，一点动静也没有，耐心很快消磨干净“喂，都是因为你啊，要不然我怎么会饿肚子，死人。”一撇嘴“去你家吧。”
　　“呃。”林淼心里惊异。自己的房子那么简陋带你去定是一阵没情面的嘲笑奚落，土地庙哪里贡得起大神，才不要呢。
　　“喂，你家地址多少啊？”
　　“你还是不要去吧。”
　　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林淼吓得一哆嗦“去你家啊，哪那么多废话！”
　　你这样和恶霸有什么区别啊，有这样叫人邀请自己去别人家的吗？你这是威胁！林淼也就腹诽的份，武力的威逼在他身上还是很有效的，老老实实的报告了地址。
　　黄旭不屑的讥笑“早说不就好了，硬要我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