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嫁不出去！》刘小墨

3、代沟是个严重的问题

　　大妈她老人家在我和静儿诧异的目光中，潇洒的离去。
　　在他离开后很久，还听得到，有些跑调的声音大声的吼着陇西小调《十炉香》

　　“一炉的香，上炉的种，一个善人往前修，
　　菩萨爷把门开，众生上香来
　　南无阿弥陀佛，众生上香来”

　　每当到了她心情不错的时候，都会唱这歌。

　　直到第二天晌午，我们才明白，这句话原本的含义
　　一顶小轿子，轻巧的停在了王府门口，在轿子的主人下轿之前，事先有人用紫色的“烟波绡”围成了一个大大的正方形。我和静儿到底还是抵不住好奇，于是趴在侧门处，从门缝里往外看。
　　可惜，还是没有看到什么。
　　几个丫鬟和一个婆子簇拥着一个穿着白色狐裘斗篷的人下轿来。头上还戴着一顶锥帽，黑纱把脸完全遮住了，来人个子不高，好在步伐轻盈，应当是个女子。
　　我和静儿面面相觑，难道。。。

　　正在这时，来人，掀起了面纱的一角，于是，一双白嫩的手，和尖尖的下巴，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那是一双，任何人见过一次都不会忘的手。
　　似是由一块上好的和田玉雕刻而成，白皙温润，线条流畅。指甲上并不似平常的富人家的女眷，染上颜色，只是原本的淡淡的，粉白中透红，却意外的有种魅惑的感觉。唯一的装饰，仅仅是小指处的一枚金护甲。在护甲的末端，一颗小小的泪滴状紫色水晶在轻轻的摆动。

　　看的正出神，突然，身后传来几声清咳。
　　我和静儿骤然一惊，也顾不得什么美人了。忙忙条件反射般的站好，顺便理了理衣服。
　　来人是王府管家的远方侄子。
　　其实这人长相着实一般，只是王府中存在严重的男女比例失调问题。除了几个干粗活的杂役，马房的小厮，偶尔来送柴碳之类的伙夫，冷着脸不说话的侍卫，躲在常人看不到的地方，有危险才现身的影卫，女扮男装的我，还有就是发须皆花白膝下无子的管家和他的远房侄子，周仓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

　　虽说后悔，但是为了糊口，真是没有办法了。继续每天出去找工作，一连去了几天，不知看了多少冷眼，有的甚至一听就把人往门外哄。到一处棺材店问询的时候，老板一声不吭的放出了一条大狗，吓的我跑了好几条街才在路过的好心人帮助下摆脱了，裤子上被撕开个大口子。被静儿收拾了半天，内容无非是，浪费可耻之类。

　　我比较怕死，还寻思着，要不要自己整个狂犬疫苗。好在没有伤口，也就没有费这个事。直到五天后的一个傍晚，终于找到了一家酒楼，账房先生大约是和老板闹翻了，直接把账册丢在地上，怒气冲冲地疾步走了。老板的脸气的变成了猪肝色。而我的到来，无异于及时雨宋公明现身于梁山好汉面前。老板就激动的两眼放光，脸色迅速恢复。于是我终于找到了离开以后的第一份工作。

　　怎么说呢，老板也算够意思，管了吃，关门后又让护院送我回去。赚到的钱连在王府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可是好歹也可以勉强维持我和静儿的日常开销。静儿也平日里去做些女红，贴补家用。万恶的旧社会啊，真是廉价劳动了呐。

　　于是每天，鸡一叫，就起床上工。
　　站在柜台之后，一笔笔记账，起初还有些跟不上，老板也好说话，给指点指点。比起王府，倒是自由了许多。晚上回去了，腿都肿了，静儿帮我洗了又敷上药，次日还是要去。总觉得晚上过的太快，而白天又过的太慢，太阳怎么都不肯下山。每天清晨，都赖在被窝里不想起来，但是又怕失了这份工作，导致衣食没有着落。

　　每日在木柜之后，还可以听听来往的食客聊聊最近的新鲜事，上至国家大事，下至街坊邻居婆媳矛盾，诸如此类的鸡毛蒜皮，这个被我称作是工作的附加值。就当是看报纸了吧。这天听食客说起，某王府管事侄子结婚，场面那叫一个大，新娘子的嫁妆整整抬了八箱，那新郎官气派的都和状元巡街似得。不由的一笑，这些人眼中的状元公好像多么的威风一般，其实，也不过尔尔。这些人能见到的权贵里面，最高级别的也就是状元公了吧。
　　好在状元年年都有，只不过，都喜欢穿红挂绿的游街。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可惜本朝状元长的都不怎么地，文状元尚可看，武状元就不好说了。话说当时有位武状元，武艺超群，胸中颇有韬略，且文武双全。皇上一看，龙颜大悦。于是当场赐婚公主，用公主笼络宠臣，这样的事情也不新鲜。在一旁偷看的公主当时就说就昏过去了。多次向皇上请求拒婚未果，在新婚之夜自尽了。
　　自此皇帝痛失爱女之下，也不待见这位状元公，状元公也是郁郁而终，只是这些人眼中，状元，已经是一个平民能做到的极限了。虽说现在是论才任官，其实，即使出仕，那些来自寒门的官员，仍然是已经是举步维艰，能有大作为的，少之又少。一来没有那些名门望族出身的人脉，只要没有大过，基本上都可以有个一官半职，更何况，豪门恩怨，从小就开始的心机和算计，是从多少人中挣脱出来的呢？官场和豪门一样，不是讲理的地方，大家都是说这一套，做着一套，样子做的足了，其他的，也就是那样了。若是在王府里，怕是又开始借酒消愁了，不过现在，虽然感慨，可是手里的帐也不能停下来。有时候人忙了，还真不是坏事。
　　晚上正要吃晚饭，静儿直说自己吃过了，不肯过来。看见静儿的眼睛都肿了。不由的愣了，怎么问她都不肯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突然，我想到了，原本，静儿，是可以嫁给管家的远方侄子的，却是因为跟了我，被一起赶了出来。
　　当即 ，心不是滋味，虽说是主仆关系，好歹也处了五六年了，那会，静儿还是个孩子呢，时间过的好快啊。
　　“是不是，你的周哥？”我试探的问，静儿哭的更厉害了，还能怎样呢，我伸手揽过静儿，拍着她。
　　是啊，在王府之内，即使是个小小的仆役，亦是不同于平民百姓的。听来吃饭的客人说起此事，不料却是和静儿有关。
　　只能揽过静儿，拍着她的肩，哄着她，“放心，我一定给你准备份好嫁妆，嫁给正经人家当正房，不必在王府当下人差。”
　　说着说着，静儿也不哭了，“今天也别去绣房了，眼睛肿着，怎么见人啊。”拖了隔壁汪婶娘家的孩子帮静儿告了假，然后急急往酒楼赶。
　　一进门，有人让我去二楼找掌柜的，我诧异，但是没说什么，忙忙赶去了。掌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话了，“听小吴说，你曾经在王府做过帐房”“确有此事”我预感到不妙，掌柜的说了不少，最后，还是说出了正题，请我另谋高就。
　　原来啊，这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原本以为这样的生活足以，虽然每天劳累，但是，好歹强过昔日，结果，不过是笑谈而已。
　　看来，那名重紫是买对了。
　　管家的疑惑，不无道理，而我这样小心谨慎的人，又如何会不给自己留下后路呢？
　　只是，我将这数万两的雪花银，换做了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那个，王爷心心念念都得不到的冷美人。有她在一天，王爷对我还是会留几分情面。然后，为她安排了偶遇，我不怕王爷发现其中的破绽，因为我很清楚，那个叫如冰的女子，一直是他心里最隐秘的伤痛。就算他发现是我所为，又能如何？

　　老天，给了我一个并不灵光的头脑，不懂得在这刀口舔血，花团锦簇的生活中过的如鱼得水，但是我所求的也不过是一处安稳之地，难道，这，也算是奢侈了么？
　　好在，有些银两可以度日。但是，找份工作已经是迫在眉睫了，不然，怎么在这个京畿之地生活下去。
　　可惜，再怎么去找，还不待多少，便说不需要，有些店家甚至把我当瘟神一般，直接推出门外。一天下来，竟是一无所获。正在我要绝望的时候，一本帐簿从天而降。习惯性的接住，扫了两眼，觉得里面漏洞颇多。接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瘦骨嶙峋的老爷子气冲冲的从巷口的店铺里冲出来，看见我，怒气仍未平息，似是觉得被我看到很是没有面子，又补充了道“你这年轻人好生不知深浅，也妄想来此处谋职”一摔袖，一阵风似的走了。我定睛一看，墙上居然有一张红纸，写着求账房，酬劳多少之类的话。
　　我诧异，最近怎么总是遇到这样的人？

　　门口一个小童，目光漠然，在地上画一个又一个的“正”字，口中念道，“四十七”。
　　这么说，这个第四十七个被挤兑走的？
　　好奇心驱使下，我踏进了那扇门，此时天色近黑，一个红衣人临窗独立。穿红色。够个性。不过看来也是官宦人士，否则着了这红色，怕是要惹祸上身了。再仔细看，与一般公子不同，他用一根东陵白玉簪，挽住了长发，嘿嘿，发质不错。同样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
　　这双手保养的青葱水滑的，让同为女人的我很是惭愧。
　　举起自己的爪子看了看，很是无语啊。

　　双手递上账簿，不料。此人既不接，也不发话。只是顾自发呆。眼看天就要黑了。抱着日行一善的道理。我提醒了他一声。这帐有问题。仍没有坑声，无语的我只好标注出来，放在桌上，然后走开。

　　这就是说，我连面试的机会也没有，有些失望，下楼的时候，小童像睡着了，夜里的风极大，于是又鸡婆了一把，“小兄弟，夜里风大，小心受凉，赶紧回去吧。”那小童挑起眼皮看看我，哼哼几声，意思听见了，然后又去睡了。真真是什么养的主子什么样的仆人。
　　想想近日里肆虐的风寒，唉，孩子，你运气好，遇到我
　　我苦笑。解下披风，盖在他身上，离去。

　　一向路痴的我，在黑暗的街道好是寻找，终于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小家。

　　静儿的眼睛还是有些肿，但情绪已经好了很多。
　　不知道该劝些什么，只要匆匆的洗了然后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