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至清·无德

8、8

　　秦佑，三年前，他叫韩玄飞。
　　其实，他一直，都是秦佑。他进那所有安藤希和安藤珞雅的学校，是阴差阳错，叫韩玄飞那个名字，是阴差阳错，爱上安藤希是阴差阳错。唯一不是阴差阳错的，是安藤希发现了他的身份，他发现安藤希爱着安藤珞雅。

　　他想，他是恨安藤珞雅的。如果没有安藤珞雅，或许，安藤希不会那么快跟他说再见，如果不是安藤珞雅，他或许会不择手段的得到安藤希……

　　安藤珞雅……

　　然而，三年过去了，他依旧一眼认出了安藤珞雅。

　　尽管他已经不像三年前那样了，可是，他还是认得出来。
　　安藤珞雅，总是这个样子，瘦瘦的，苍白的，像个孩子一样的对梦幻的东西充满向往。
　　安藤珞雅长高了，更瘦了，头发的颜色变得比从前更浅了，然而身上那抹叫做忧郁的颜色，却更浓了。
　　他很好奇，这个跳起舞来像个木偶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在他离开之后。

　　他有意识的走进安藤珞雅的生活。

　　他知道了他已经更名叫傅紫皇，他知道他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车祸，他知道他在国外的精神病院住了半年，他知道，他，现在跟一个叫秦淮的人在一起。

　　独角兽是东华大街西北角酒吧一条街最后的那一家PUB。他的门前挂着一块焦黑的木牌，上面是拙劣的笔迹画着一匹奔跑的独角兽。

　　秦佑抬头，看看那只独角兽，弯起了嘴角。
　　进去是一条稍显冗长的走道，灯光不甚明亮，但是秦佑喜欢。
　　好像，是从离开安藤希之后开始的吧。秦佑的笑容有些冷。他至今记得那晚黄浦江江水的温度。

　　那天，从独角兽出来的秦佑醉得一塌糊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码头，又怎么坐上了那艘游船。那晚仅存的记忆里，是一个畏缩的笑和一只像猩猩手臂一样长满毛的手伸过来，那种厌恶的感觉，他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想吐。然后，就是远离的船舷，冰冷的江水，渐渐暗下来的光……

　　秦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灯光并不明亮的房间里，墙上的墙纸不知是不是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泛着陈旧的黄，天花板上有一盏很简单的灯。他睡的地方，是一张四柱床，一看就是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然后，一个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推开门走进来，她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有一头很长很漂亮的头发。她走过来，俯身看秦佑，对着他露出一个纯纯的笑，秦佑一直都觉得，这个笑容似曾相识，当然，后来，他终于想起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女孩笑着看他：“你醒啦？你命真大，爸说，你在水里至少呆了有3个小时，居然都没死，还醒过来了呢……”女孩的声音很好听，不是上海女孩子有的那种娇蛮的甜糯，这种糯糯的活泼，更像苏州水乡临水人家那种摇着船橹哼着渔歌娇俏的甜绵。这样的女孩，让人不能不从心里喜欢，于是，秦佑对她也笑了。

　　女孩的父亲司徒钦是个有私人诊所的长得相当斯文帅气的医师，受雇于好几个在上海有头有脸的要么商界要么政界的名人。秦佑很少看到哦啊司徒钦，似乎他总是在忙着很多事情，永远没有时间回家，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女孩的母亲最终选择了离开，连自己亲生的，如今还无法自立的女儿都不要的，义无反顾的离开。
　　女孩叫司徒珞。秦佑听到女孩的名字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珞……曾几何时，他和另外一个人，会叫一个苍白的男孩子“珞”。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字吧，秦佑在走还是留里辗转了整整一个月。最后，他选择，先留下吧。毕竟，这个珞儿，不是那个“珞”。

　　秦佑在女孩家里住了三个月。

　　然后，他被一辆黑色Maybach 57接回了秦府。

　　秦府，秦佑的家，秦氏企业董事长的宅邸，如十八世纪的城堡的建筑。

　　秦佑，秦家的少当家，秦氏企业未来的董事长。

　　韩玄飞，从来没有存在过，那个为了安藤希伤透心的韩玄飞，不过是秦佑游戏里虚拟的角色而已。

　　坐在Maybach 57上的秦佑斜斜倚在后座，看着车顶这么想着。

　　韩玄飞，就跟那段感情一起结束吧，已经死在黄浦江里了，从今后，只有秦佑。

　　秦佑以为，从今后，都不会再见到安藤希，或者安藤珞雅，他们任何一个，都会让早已死去的韩玄飞复活的，那时候，他这么认为。
　　秦佑在后座睡着了，梦里很乱，有安藤希，安藤珞雅，还有，司徒珞。有阳光斑驳的树下，明亮的落地窗，白衣的人在跳僵硬的舞，然后是迷离的水下，再然后，灯光昏暗却叫人安心的那个小房间。

　　秦佑怡然的靠着吧台，拿着一杯“绝泯”却不喝，眼睛定定望着舞池对面角落里那个身影。
　　太过熟悉了，不是他，又是谁？

　　那人也拿着酒杯，只是看不清是什么酒，他笑，什么时候，那个呆呆的家伙竟然也学会喝酒了，记得那会儿让他喝点儿果啤他都能咳上半天的。

　　他对着吧台里吊儿郎当的好友一指那人：“那个家伙，经常来？”

　　长得挺帅却一脸痞子笑容的调酒师懒懒抬眉看了看好友指的那人，又低头侍弄自己的马克杯：“最近。那个有名的指挥家。”

　　“你跟他，熟么？”

　　调酒师放下手中的马克杯，看向角落里那人，笑了起来，他爬到吧台上，喊了一声：“Cain!”